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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争吵疗法 ...

  •   一位焦虑的伴侣是否会让人在恋爱中压力倍增?

      如果问一天前的向挚言,他会说,其实可以理解,可以接受。梁寰的焦虑表现其实挺好的,挺合理的,在向挚言的观感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舒适的。

      或者我们用一个更加正能量的词来形容——责任感。

      梁寰一直是个责任感满到快要溢出来的人。他从小就认为自己有责任调节父母间的感情,然后延伸至调节双胞胎弟弟妹妹之间的感情。

      尽管长大一些后他回过头去反思,意识到没有他的插手与调和,他的父母,他的弟弟妹妹也可以和好如初。

      但梁寰就是要参与,因为他觉得孤独。父母之间拥有他们的频道,弟弟妹妹之间拥有他们的共鸣。梁寰没有,如果他想有,他就要去努力。

      梁寰忙忙碌碌,偶尔停步驻足时,才能惊觉无论他如何努力维护,他的童年玩伴,他的同学好友……依旧如同时光一般,逐渐从他的身旁消失了。

      17岁的梁寰翻找到梁繁小姐洋洋洒洒的热情分享,每当梁繁气势渐弱,似乎有鸣金收兵之势,27岁的梁寰就会加以引导,梁繁便紧随其后,又是一番口若悬河。

      17岁的梁寰沉思,难道这就是十年后的我自己维护爱情的方式吗?

      向挚言脑袋抵在自己脸旁,凑得很近。原本是皱着脸在和他一起看,看着看着变成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向挚言挠了挠脸颊,长出一口气:“你真的,很敏锐,很了解自己。”如果脱离了梁寰提供的,为什么梁寰和梁繁的聊天记录全都是关于向挚言的这个前提,那么这个聊天记录显得非常正常。

      乐于分享的妹妹给自己善于倾听的哥哥大讲特讲自己与好朋友的二三事。有趣的,热切的,兴高采烈的,偶遇挫折的。

      当然,还得忽略她的好朋友就是哥哥同床共枕的爱人。

      梁寰看着,突然问:“我妹妹常来找你玩吗?”

      向挚言抬起眼睛看他:“你妹妹大学在这个城市读的,她没有什么学业压力,大学时期事情不多。我那段时间工作也不忙,我们就常一起玩。”

      “读研后就少了很多,她也有别的更近的朋友嘛,但我们有在续火花。”向挚言后撤一步,不再与梁寰凑得那么近。

      梁寰不解:“续火花是什么?”

      向挚言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羞耻:“……就是每天聊天,然后聊天软件会记录你们的火花持续了多少天。”

      梁寰:“这有什么用?”

      向挚言:“……所以梁繁不和你聊她的私事了。”

      梁寰深受打击:“你怎么突然开始人身攻击了?”

      但他很快将这个“火花”抛之脑后,因为他有了新的关注点,点着那句酸味冲天的:“这个,两个月前,你要跳槽,和梁繁说了,没和我说?”

      “啊,呃——”向挚言难得闪烁其词。

      梁寰上下翻了翻,通过时间翻到与向挚言的聊天记录前后几天都在规划下次休息一起去看电影,向挚言提议要买黑胶唱片机,梁寰问他有没有看中的样式。

      向挚言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

      梁寰看着时间:“在梁寰问梁繁之前还是之后?”

      向挚言确认一下:“之后。”

      梁寰怀疑地问:“真解决了?还是你以为解决了……”

      向挚言无语地瞪着眼睛。

      梁寰还没发现他的异样,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解决的?说开了?”

      向斯诺哈哈笑起来,扶着膝盖爬起来:“我去下厕所。”

      梁寰一时不解她直接去就行,为什么要特意说一声。书房门关上,向挚言翻了个白眼:“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的。”

      梁寰:“……”

      高中生的脸红了:“哦。”

      但他再度发挥出作为梁寰本人,时常令人费解的韧劲,眼神躲闪:“……成年人完,就算结束了吗?成年人真的算是一种解决方案吗?”

      向挚言抱着胳膊笑:“我给你理理,为什么成年人的方式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很好用。”

      梁寰不敢看他了,如果不是他自觉还算是理直气壮,他现在有点想用手或者什么东西把向挚言盯着自己的视线阻挡一下。

      “我不和你说,是因为作为工作,你卖的是点子,我卖的是创意,某种程度还挺趋同的。你在工作初期,就已经数次被你的上级,或你的老师‘借鉴’过了。这些你委屈的东西伴随你许多年,你只能回来和我说他们太过分了,但你依旧是可以忍耐的。”

      “我不能忍耐。”向挚言说,“我可以接受他们不认可我的理念,然后选择别的,更适合的画师。但他们不能把我的画改得面目全非,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之后,依旧挂着我的名字出售。”

      “我和你聊了几句,你说,这说明我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商标,是有商业价值,是能卖钱的。”向挚言咋舌,“你可以接受,我不能接受。如果我忍无可忍要跳槽,你不会支持我,而梁繁会支持我。”

      “所以我和梁繁说。”向挚言说,“然后解决你的情绪就行,你伤心是因为被隐瞒了,中心思想是委屈和不甘。”

      向挚言笑得有些奇怪:“成年人的方式就是既可以解决委屈又可以诉说我在乎你的。”

      “……我也不是在纯粹解决你的情绪,我需要被认可,然后我才能有底气和你说明,我一直在乎着你,只是这件事上,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仅此而已。”

      梁寰不再翻记录了,他看着向挚言,质疑:“你确定你解决了?”

      向挚言眨眨眼:“难道没有?”

      梁寰沉默片刻,开口:“我从中读出的可不是委屈和不甘。”

      “是恐惧感。”梁寰说,“他感觉你在离他而去……”

      “我没有。”向挚言打断他。

      梁寰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要他在这里,作为半个参与者,半个旁观者,将那句“我认为你们性格挺不合适的”说出口吗?

      向挚言也沉默下来,半晌也说:“我不明白,你总是觉得我要离开——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梁寰问:“这句话你和他说过吗?”

      向挚言气闷:“我说过一千八百次。”

      “你到底明不明白,一直单方面的臆测我要离开你,日积月累,会让我有一种其实是你累了,你想放手了的感觉。”向挚言嘀咕。

      “他没有。”梁寰急吼吼地为自己辩白。

      两个人相顾无言,室内霎时安静下来。

      向斯诺遛弯一样回来了:“怎么样?”

      向挚言盯着梁寰的脸看,叹息:“……积重难反啊。”

      向斯诺举着手机,圆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既然能感慨出这种词,那就说明你已经大致捋顺了思绪。现在想想怎么解决一下吧。”

      她说:“妈打电话问你你今年过年有什么规划?要不要去找她?”

      向挚言露出异常疲惫的神情:“她怎么不给我打?”

      “哦。”向斯诺解释,“她刚刚问我是不是在你这里,问你在干啥呢,发消息不回,我说你在和梁寰解决情感问题。”

      向挚言天都塌了,一个健步冲过去抢手机:“——你别脑补那些没有用的!”

      向挚言的亲妈赵旖女士意味深长的呵呵笑声传出:“哟,忙完啦。”

      “我们是说话!”向挚言露出今天一天最激烈的情绪波动,梁寰被他这既不稳,也不怎么冷静的态度惊得倒退了半步。

      赵旖女士又笑:“哦呦,现在才八点多呢,你个臭小子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好小梁也在,他今年是回家啊?还是陪你去旅行?”赵旖问,“你要是发昏非要去他家过年,就别告诉我了。我怎么会生你这种恋爱脑的小孩——”

      向斯诺抢过手机,笑道:“因为你是恋爱脑啊!”

      赵旖恼了:“你个大恋爱脑。”

      向挚言:“那你就是史前恋爱脑。”

      赵旖怒了:“他们俩欺负我一个——老向,你来说!”

      老向,向霈被硬扯了过来,来了以后啪一下打开了摄像头,大半张脸凑近镜头,先是自恋一番:“我闺女儿子真好看——”

      被赵旖女士一掌击远:“一边去!你个臭不要脸的!”

      梁寰已经滑着沙发坐下了,感到了被冷落。还没等他品味出究竟是失落还是庆幸,就听着风云人物赵旖点名找他了:“小梁呢?不是在聊天,怎么这半天还没露脸?”

      梁寰惊恐地看着向挚言和向斯诺,连连摆手:他不行啊!他失忆了,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位说话。

      向挚言说:“小梁觉得你太吵了,气哭了。”

      这是什么鬼借口?!

      赵旖却接受了这个解释:“你别老是气他,一个月把他气哭三回。”

      她顿了半秒,似乎是觉得梁寰真的不在这个空间了,突然开始回忆:“天啊,我之前觉得你就挺爱哭了——你至少比我大闺女能哭三倍。”

      向挚言吐槽:“哪里来的数据?”

      赵旖女士的情感抒发不被自己擅长泼冷水的儿子打断,她抑扬顿挫:“但这个小梁,天啊,我怀疑……”

      那边向霈打断她:“夸张了,过分了。”

      赵旖瞪他一眼,正经了些:“好吧。小梁还找我打听呢,说你怎么老是一副半死不活——”

      向霈又打断她:“是四平八稳。”

      赵旖翻个白眼:“我是向挚言的亲妈!我能不知道他是四平八稳还是半死不活?!”

      赵旖女士语重心长道:“说认真的,今年你们俩来找我们玩吧。我感觉你们俩这两年有点太端着了,什么都不敢和对方说。我敢打包票,你们俩指着对方鼻子骂说装模作样的时候都少……”

      她求证:“没怎么说过吧。”

      向挚言瞥了眼梁寰:“谁跟你们俩似的。”

      这下可如了赵旖女士的意,她得意:“这可不行,小吵怡情。你们得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然后才能有门路解决问题啊,是不是?不能害怕吵架,吵架就是在比较激烈地沟通,好好说些平时可能不好意思说的——”

      向霈:“你只是在骂人而已。”

      赵旖女士冷硬道:“滚。你就是欠骂。”

      向霈从善如流地滚了。

      赵旖对着向斯诺说:“你也回去和简闻书吵,他那个狗屁提议能说得出口就是欠骂,你把那话给他亲妈说,我亲家母能气得抄陪护椅揍他。”

      向挚言忍无可忍,继续吐槽:“哪有你这种劝人吵架的啊……”

      赵旖说:“你还小,觉得吵架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其实不是,没有沟通了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她反思:“也可能是我在你们俩小时候吵得有点多了?把你们俩吓着了?嗯,总之,如果还想接着过,那就拽着人说,把你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不能理解,不能共情,不能从中解决问题,甚至以此威胁,你就扇他一耳刮子,自信离开。他就不值得你烦恼了。”赵旖说。

      “决定好了日程和我提前说哦。注意休息吧。”赵旖亲了一口镜头,把滚开的向霈又拽回来,也亲了镜头一口。

      “别怕,爸爸妈妈都爱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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