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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为什么和你说不和我说 ...

  •   大雨打在玻璃上,奏出低沉,密集的白噪音。书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向斯诺以一个尽可能舒展的姿势在出神,或许是在组织晚间总进攻的语言。

      向挚言把自己打电话时勾画出的,或许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参考图”贴在电脑显示器上,正埋头画画。笔尖敲在数位板上,与不时响起的鼠标哒哒声一同应和着雨声。

      梁寰站在透明展柜前,正怀抱着探究的精神,仔细观察向挚言的手办与模型们。

      梁寰几乎没有认识的。也不知道这展示的各位是他所忘记的十年中推出的新面孔,还是一些独属于“二次元”的,没有出圈到梁寰眼前的“小众角色”。

      在他尝试伸手触碰某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毛绒公仔时,向挚言精准抬头,指着书房床上一个更大的坐姿娃娃叫停:“你抱着玩这个吧。”

      此时的梁寰善于听取他人意见与建议,他将这豆豆眼的大娃娃搂过来,又滑入向斯诺斜对面的沙发中,肉眼可见的——向挚言没那么紧绷了。这让他有些郁结,用手掌将娃娃肥美的脸蛋揉面一样搓动起来。

      “这是梁繁抽奖抽出来的。”向挚言眼不离屏幕,顺嘴给他进行前情提要,“因为算是抽她喜欢的角色过程中意外得到的,她打包一起送去换了棉。这个可以搂着睡觉,她宿舍放不下这么多娃娃就送给我们照看了。”

      梁寰因这个“照看”的精细用词顿住,停止了对娃娃脸蛋的蹂躏行为,他的手掌悬停,一时不知道是搞二次元的人都如此有童心,有同理心。还是梁繁与向挚言是两个特例……

      梁寰沉默地注视着这个面部表情并不快乐,不是笑着的娃娃。动作轻柔地将娃娃的脸抚摸着,尽可能地还原了。

      他板着脸,怪模怪样地用十分陌生的,搂抱人类幼崽的方式将娃娃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端坐,双臂交叉着像是担心它自己掉下去,自己的下巴抵住娃娃的头顶。棉充得非常足,梁寰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

      向斯诺举起手机,报时:“七点半了,小梁下午吃了没,现在饿不饿?”

      有点饿。梁寰起身,把怀里的娃娃放在沙发上:“面在橱柜里吗?”

      向挚言现在戴着眼镜,手背推了推镜架,转脸看着梁寰,眼睛还红红的:“螺蛳粉在橱柜,鲜面条在冰箱右侧上层。下面条直接下进留在锅里的排骨汤里就行,留的不多,你应该够吃。螺蛳粉直接用煮馄饨的那个小锅煮,包装上有烹饪教程。”

      向斯诺在地毯上对梁寰挥手道别:“一路顺风,觅食顺利。”

      梁寰最后选择了下面条,排骨汤面咕嘟咕嘟地烧开了,但他却想起来了那一滴眼泪。

      向挚言只掉了那一滴真情实感的眼泪,而后就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了。梁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睑,突然想着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在今天都流下了眼泪。

      果然未来啊,长大啊,依旧是绕不过泪水的。

      他思考了片刻,掏出手机来。在自己的微信中下滑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果不其然被他找到了一个群,只有他们一家五口人,上一条信息是他爸在训梁恒懒散度日。

      再往上翻,开端是梁恒分享和梁繁为彼此庆祝生日聚头,一起吃了火锅唱了歌,还看了电影。

      妈妈在关心这家火锅好不好吃,他们老家附近有没有店;爸爸在关心梁恒究竟对未来的发展期望是工作还是继续深造,然后打字:要不要准备考公?

      梁恒沉默许久,回复:明年再说。

      爸爸说梁恒没有规划,日日懒散,又发了一个与他本人风格气质很不相符的,恨铁不成钢的小猫叹气表情包。

      梁寰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在家庭群中说话了。与此同时,对应着家庭群中的头像,他向下翻了许久。

      除了上次翻到的梁恒一个月前发的借住申请,以及简短的几句句意相似的: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梁繁在大概两个多月前与他有聊天记录,聊的是一些兴趣方面的,以现在17岁梁寰的见识,几乎看不懂的内容——好像是游戏相关。梁寰精读许久,得出中心主旨是向挚言也不容易。

      梁寰思索着,意识到那段时间应该刚好是向挚言跳槽后的公司项目开展出问题,他开始待业了。

      但向挚言待业在家和梁繁有什么关系?

      排骨不能继续热下去了,梁寰懒得把东西都再盛一个碗,索性直接抄着筷子,开始在锅中捞出什么吃什么。

      他从小就因为兴趣爱好啊,性别啊,梁繁从小就思维跳脱,他又年长了三岁的缘故。梁繁的话,他只能保证听懂一半左右。梁繁也知道和这位大哥聊兴趣属于是对牛弹琴,除了日常沟通外,还是更偏向与爱好游戏的梁恒拌嘴。

      他拿出高中钻研文言文的精神,开始从梁繁这话痨一样的聊天记录中,寻找“向挚言也不容易”这个故事的开端。

      好在自己总是会给自己留退路,27岁梁寰的话不多,而且有一句显而易见是兴师问罪,又带着酸溜溜意味的句子:他决定跳槽为什么和你说不和我说?

      梁寰眉头紧锁,向挚言准备跳槽,然后把跳槽决定告诉了梁繁,而没有告诉自己?

      这句兴师问罪之后就是梁繁小姐长篇大论的解释和情况补充。她发的太多是一些比较专业术语的东西,梁寰不确定十年后的自己是否能看懂这些话。

      但他结合句意推测,应该是向挚言之前坦白时说过的“前公司不经他的允许就动他的设计”的详细情况。

      但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向挚言今早还无所谓一样随口就说了。

      那为什么在两个月之前,是梁繁对向挚言的情况了解得如此详细,而向挚言待业后才被梁寰得知他是跳槽了?

      梁寰想要得知向挚言的工作状态却要从自己的亲妹妹口中问到。

      这与他今天一天所捕捉到的,十年后的自己与向挚言相处的底层逻辑不相符。

      梁寰后知后觉,向挚言随口所提及的,梁繁小姐实习相关、实习不顺乃至想要放弃实习的,与梁繁本人切实相关的事——在他与妹妹的聊天记录中几乎为零。

      他和妹妹的聊天记录中一直围绕着第三个人:向挚言。

      梁寰沉着脸,打开了“查找聊天记录”,他输入关键词向挚言,聊天记录一时长得滑不到尽头。

      ……梁寰深呼吸着,他现在完全搞不明白了。

      梁寰放下筷子,他抉择了一秒钟,转身迈向书房,推开门的架势比较大开大合,把正歪着脑袋和向挚言说小话的向斯诺惊得急忙回头来看他。

      梁寰盯着向挚言端详着,低头又翻了翻聊天记录:“我可以问吗?为什么我和我妹妹的聊天记录全都是关于你的?”

      向挚言还没反应过来:“关于我?”

      梁寰点头:“为什么什么都要经由梁繁,由她来说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你还好不好……你们日常不沟通吗?”

      17岁的高中生困惑不已:“为什么作为朝夕相处的人,我对你的了解要依靠我妹妹的分享?而且,我不问她你的情况了,梁繁就不会来找我分享她自己的任何事。”

      向斯诺转着头看两位,猜测道:“因为妹妹和挚言一直都玩得很好吧——”

      梁寰又摇摇头:“我不是质疑他们的亲密。我质疑的是……”

      他将手机回到与向挚言的聊天记录,记录很长,几乎没有超过两天的断档,这两个月大部分沟通是梁寰提议吃什么,或向挚言主动联系说下班时买些什么食材,要用到……

      他按时间翻到两个月之前,聊天记录也简单的很,要带东西吗?要带东西,要去哪里吗?怎么去哪里——一份模板一样,形影不离的同居情侣聊天时,你问我答的记录。

      梁寰难以理解:“为什么,我在和你的聊天框里大概是正常的;但在梁繁那边那么求知若渴?引导着梁繁大谈特谈,好像我不把你弄清楚了,我就犯了天条。”

      “七年了,当初再怎么担惊受怕也过去七年了,家长也见了,戒指都戴了。我今天一早发现我十年后是同性恋,现在都觉得可以理解、可以想象了。这个态度可不是简单把你归类为‘受害者’。”梁寰说,“我分明一直在‘赎罪’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你。你是不是省略了一些关键的问题没有说?”

      向挚言比他还要茫然:“你和梁繁的聊天记录这事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是梁寰私藏起来的,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向挚言偏头清清嗓子,态度很正经:“我的确省略了一些我认为没有那么重要的部分。刚刚我情绪比较激动,你的很多态度,比如‘受害者’相关的,其实都是我感觉出来的。你从来没有放在明面上和我聊过。”

      向挚言看看姐姐,又看看梁寰:“你不愿意和我聊这些,我提些苗头,你就开始撤退,你会说你不好,是你的错,你没有轻视过我……我不认为那些简单的日常问题是大矛盾,怎么就归类为你的错了。然后就会不了了之,我哄你,你哄我……”

      “我们也吵不起来。”向挚言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匪夷所思,“我们关系很好……”

      向挚言呆了片刻,随即回魂:“……我以为我们聊过,我抓着你,或者你抓着我,我们聊开了,事情就结束了过去了。我们几乎没有遇到过难以调和的矛盾。”

      “我不知道你会去问梁繁我的状况。梁繁也从来没透露过……”向挚言摘下眼镜,自言自语,“——我以为,我们感情很好。”

      向斯诺诊断:“长期沟通错位,不怎么称职哦。”

      向挚言点头赞成,他看着梁寰的脸,皱眉后自顾自按着眉心。

      “我们这也太奇怪了吧。”向挚言思来想去,如此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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