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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白袍之首 身为贤者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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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质子府已是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整条街十分寂静，半个人影也没有。还未走近府邸，远远已可望见总管易水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外东张西望。
「这下可好了，公子您们终于回来了。」一瞧见许天行二人的身影，易水实时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有甚么事情吗？」许天行大奇，心想他们哪会有甚么急事。
「有重要客人来了！」易水神秘兮兮地轻声说。
「甚么？」许天行更是讶异，他们刚来炎日，可不认识任何人啊！「是谁？」他立刻惊讶地追问。
「不知道。」两人一呆，却听易水接着道：「但他们是由王家卫队亲自送来的。」
兄弟俩大吃一惊，不禁面面相觑。谁人有这么大的来头，竟然让阳文王派遣王家卫队接送？两人对望一眼，便立刻跑进府中。
「是你？」甫踏进屋里，太子璃即愕然失声大叫。原来坐在厅中啜茶静等的人他们认得，也不是别人，就是今晨于大殿朝见时坐于阳文王身侧的白袍法师。
上朝时因为隔得太远的关系，看不清楚面目，二人此时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那位白袍法师。只见他面目清瘦，年纪看起来大约五十开外，比席尘亮略为年轻。半白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须髯飘飘，再加上一身阔袍大袖，散发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而此人居然能够得到在朝中与国王并坐于台阶上的殊荣，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在他身后，还侍立着两个青年人。其中一个是武士，身材非常高大，身上穿的是全银白色的盔甲，腰间佩戴着特大号的双手巨剑，左肩上小小的蓝色徽章显示出他是实力高强的真骑士。另一位青年却是个高级魔法师，也是身穿白色法师袍，同样白色的魔法手杖上嵌着一块淡紫色的水晶，看样子像是老法师的弟子。
「怎么，难道你们有慢客之意？」白袍法师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看书，见许天行和太子璃进来，目定口呆的瞪视着自己，他便放下书，微笑站起，打趣道：「不速之客在此等候多时了。不知两位公子可晓得呢？今早宫廷大典上发生的事情经已传遍炎日，所以你俩如今可说是名震京华的人物了。老夫特意来串串门，瞧瞧两位少年英才，你们倒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您是我们的客人嘛！请坐，请坐。」太子璃这才从惊征中清醒过来，急忙将手一让，边笑道：「您看我们都惊懵了。可这小小质子府，也犯不着来这么大个人物呀！」
白袍法师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径自坐了回去，两兄弟对视一眼，便也坐了。
二人暗地里在心底掂算着白袍法师的来意，而对方则好象有意无意的想让他们先说话，也不言声，只含笑看着他俩。三人就这样默然对坐，许久，还是许天行终于忍耐不住首先说话。
「阁下究竟是甚么人，此来不会真的是『串串门子』如此简单吧？」他的一双眼睛在灯下幽幽地闪耀着光芒。
太子璃大吃一惊，料不到许天行这么直，一开口便询问这些敏感问题，不禁心中忐忑地瞟向白袍法师，看他作何反应。
白袍法师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许天行，失笑道：「这个即使你不问，我也不打算瞒你们。其实老夫便是江岚——现任贤者公会的主席。」
「甚么？你就是那个白袍法师之首——大贤者江岚？」两兄弟同时失声大叫，嘴巴张得老大。
他们早知晓面前这人绝不简单，但也想不到他的身分竟然显赫到如斯地步。
要知道身为贤者公会第16届的主席，现时大陆上唯一的一位大贤者，他可是与各国君王平起平坐的人物。再者，他所拥有的力量也是不可估量的，大陆上所有正式的白袍法师，即是那些通过贤者公会验证取得公认资格的人，都要无条件地服从他的指令。当然，这命令并不可以涉及各国之间的斗争，不然白袍法师们岂非不能为不同的国家效力？白袍法师的圣地、亦即贤者公会总部的所在——兰斯洛的实力，更加令人难以想象。虽然面积只相当于一个小国，但实力却能够与最强的国家看齐。那里的人几乎全部精通魔法，最差的也就是高级魔法师，还有些人出外把武技也学习了回来，成为杰出的魔武士。他们的圣光祭司团更是所有与他们为敌的人的噩梦，只有黑袍法师们的暗黑魔导团可与之相媲美，再加上由魔武双修的精英们所组成的神魔骑士团，据说其实力足以荡平任何一个大国。
想至此处，许天行突然心头一动，忆起某件事情。「如此说来，你不就是席尘亮老师口中所讲的他当年的那位小师叔了？」
「席尘亮老师？」这回轮到大贤者江岚神色一愕。「难道你们是亮儿的学生？」
许天行想到向来最疼爱自己的老师，不禁神色一黯，道：「是的。」
「难怪我刚才探测到你们的魔法实力这么高，应该是中级牧师的境界了吧？天璃还已经接近高级了，小小年纪便能练成这样，当真难得！」大贤者似乎有点激动，追问道：「那你们的席老师现在身处何方？」
两兄弟对视一眼，回道：「应该还是在许国风丘城吧！」
「其实我们来炎日之前，席尘亮贤者是我的太傅。」太子璃补充说。
「是吗？他已经成为贤者了？我早知道，当年大师兄的一众徒弟中，亮儿的成就将会是最高的，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经此一说，他的言语中亲切了很多。「他选学生的眼力还真不差，资质这么好的孩子，连我都未曾遇见过。怎样，来当我的学生如何？你们的席尘亮老师知道了也一定会赞同的，毕竟你们拥有这么棒的天赋，就此荒废了魔法学习实在是太可惜了。」
或许是由于席尘亮老师的关系吧，兄弟俩也感觉到与这位尊贵的大贤者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再没有初面见时厚厚的隔膜感，甚至还觉得在江岚身上，能隐约找到席尘亮老师的那种温暖感觉，令他们不自觉的答应了。
「弟子许天璃、许天行拜见师傅。」二人立刻向大贤者江岚跪下，行了正式的拜师之礼。
「好，好。」江岚高兴得合不拢嘴，只不住点头，一把拉起两人。「今天没带见面礼，只有下回再补上了。先替你们介绍，这个是你们的大师兄——高级牧师君非凡；另外的那个则是二师兄——真骑士鲁莱。」
「师弟们拜见两位师兄！」两人急忙又道。
「好了，见礼完毕我们便说正事了。你们两个想学些甚么？」
兄弟俩茫然相顾，一时不明所以。「不是学魔法吗？」
「是我太急躁了。」江岚自失地一笑。「我的意思是除了魔法以外，你们还希望学习甚么，譬如武技、道具、政治、军事、经济、数理、工程、医药、占星等等，总之你们说得出来的，我都应该能够安排得到。」
一大堆的学科，早就让二人听得晕头转向，记也记不清楚，一时间哪还选择得了？
「难道你们以为贤者公会便只有魔法一门科目？」江岚见状不免失笑。
他的两个新弟子却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貌。
江岚不禁为之气结。「这样吧，你们先给我说说自己的志向，我再替你们选择合适的研习科目？」
两个少年倒是立刻踊跃发言。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改革我的国家，让他强大进步起来。」太子璃大声宣称道。
「我家是破落贵族，我自小便因此受尽欺侮，所以我希望将来能够消除这种不公平的阶级制度，让大陆上人人平等。」许天行却说。
江岚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大笑道：「你们果然并非常人，居然有如此志向，真不愧为我江岚的徒弟。可是——」他语锋一转，说道：「实现这样的事情可不容易啊，是要付出无数的努力的。」
「我们不怕！」二人异口同声的坚决道。
「好，那我便侧重教你们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的东西吧。」
两兄弟均无异议，反倒是江岚突然陷入了沉思：「既然如此，看来我也不用再考虑了。唉，连他们这两个孩子尚且知道要为国家、为百姓效力，难道我身为大贤者还不如他们吗？我既身为阳国人，这便去答应大王好了。」
「师傅，您怎么了？」见江岚良久不动，太子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
「哦，没甚么。」江岚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为师现时住在宫中，你们不方便自由出入，以后每天清早，为师都会来这儿教授你们，或者是派人来接你们进宫，直至为师在炎日城中有了自己的府邸。」
「师傅会长留在炎日？您是贤者公会的主席，不用回兰斯洛的总部坐镇吗？」许天行奇道。
「我准备答应阳文王的邀请，出任阳国的国师，主持改革。」江岚缓缓道。「至于兰斯洛的事，便暂且交托给副主席欧肯贤者吧，相信他必定能够处理得很好的。」
太子璃与许天行就此跟着大贤者江岚学习，岁月悠悠，一眨眼，二人滞留阳国便已五年了。这五年间，他们追随江岚日夕苦修，已经甚得师傅的真传，再加上两兄弟均聪慧过人，又具备独特的思考理解能力，无论是对魔法、政治、甚至为人处世，都有了自己的真知灼见。而且，两兄弟亦学到了江岚的修身养性之术，凡事气定神闲，以静制动，束约心神，因此二人虽年轻而锋芒内敛，虽实力超人而谦逊有礼，对他们日后的发展起了很大的帮助。
五年来，阳国于江岚的悉心治理下，国势蒸蒸日上。江岚凭恃自己崇高的名誉、地位以及强横的实力，并阳文王的全力支持下，毅然开天下之先河，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一方面削弱贵族的影响力，一方面提高平民的地位和待遇。这些刚开始时被各国的贵族以至君主们大骂「荒唐」的措施，效果却出奇的好。事实胜于雄辩，如此一来，除了那些「倒霉」的贵族，倒也没有人再敢胡乱作出非议了。由于这场革新，本已强盛的阳国更进一步，一跃而成大陆首强，高高凌驾于其它各国之上。
江岚的二弟子鲁莱，这些年更是出尽了风头。他受师傅推荐为将，领兵攻打阳国南方的赛伦公国，直打到宫水以南，收十五城，设宫南州。阳文王大喜，亲自拜鲁莱为大将军，并任命其为宫南州长，镇守当地。而江岚的大弟子君非凡，则仍留侍在师傅身边，就任宫廷魔法师一职，并协助处理政务。
炎日城国师宫
这天，江岚如同往常一样，一大清早即伏在案前处置公务。
「吁……」江岚望着眼前好不容易全数批示完毕的一大叠报告，略带倦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脚，朝一直在旁观看的小徒微笑问：「师傅还算处理得不错吧？」
这时的许天行已由当年年仅十三岁的大孩子长成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了。一头丝缎般光泽的黑色长发自由地飘逸于背后，漆黑的瞳仁深沉似海，闪耀着幽幽的光芒，让人不知其深浅。挺直的鼻梁，加上薄而紧闭的双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刚毅坚强，正气凛然，但当他的嘴角往上微微一牵，最神奇的魔法就会出现在他的脸上，刚毅和坚强同时变作柔和与怜惜，如同春风吹拂大地般，给人无比温暖的感觉。
尽管许天行表面看起来神采飞扬，虚弱的体质却一点也没有改变，仔细留意的话便可发现他面色比较平常人略为有些苍白。不过，千万莫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而小看这瘦弱的身体哦，就像某些因整天冥想以致缺少锻炼的大法师一样，瘦弱的身体绝不影响他的魔法实力。
「在师傅您的治理下，阳国国富兵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许天行恭敬回答。「但是，恕学生直言，师傅制订的政策好象有些治标不治本。」
「哦？」江岚双眉一挑。「你但说无妨。」
「新制度推行后，庶民的生活无可否认是改善了，但贵族欺压平民的事件仍旧时有发生。这是因为新的法律虽然对贵族同样有束缚效力，但除了某些严重罪行和谋杀案件之外，都容许他们以金钱赔偿受害者赎罪了事，所以阻吓力量不大。第二：师傅限制了从前贵族在封地上绝对的自治权，要求他们依据朝廷的新法令统治，又解放了属于国家的奴隶，全面禁止贩卖人口，允许人民开垦荒地后私有化。这虽然制止了更多奴隶的产生，可并无收回所有封地，全面解放奴隶，那些人世世代代仍将为奴，未能把问题从根本上作出解决。最重要的是，新的制度并没有扎根，反对势力仍然强大。现在只是全靠师傅您的名望压制，一旦师傅归隐，他们又将卷土重来推翻新制，回复旧法。长远看来，弟子认为应该将那些冥顽不灵的反对派们彻底铲除才是正理，反正那些人全是作恶多端、四处欺压平民的大坏蛋，也没有冤枉了他们。」许天行委婉地说。
江岚默然半晌无语，沉吟良久，这才缓缓道：「你说得对，其实认真来说，还不止这些，你是顾虑到我的脸面了。我这场变革太着眼于表面，并没有从根本教育落手，彻底扭转人们尊卑高下的思想，让他们明白众生平等的道理，也是很不好的，这些我全都想到了！」
许天行愈听愈是诧异，至此不解地问：「师傅，既然您全都洞若观火，何不以雷霆手段，痛加整顿？」
江岚闪着幽幽的目光，道：「唉，师傅已经老了，即便是大王，也不年轻了。你要知道，这么大的改革，不是半时三刻可以完成的，起码要折腾个十年二十年，这还是保守估计，真正要确保成功则恐怕会更久。我倘若真的大闹起来，万一去到中途，我或者大王其中任何一人有何不测的话，那时岂非天下大乱？再者，师傅觉得很累，做不动了，这等大事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吧，为师实在没有此种心力了。」说罢长叹一声，神色间似乎有些许落寞之意。
「师傅……」许天行听后不禁有些少黯然，悄悄打量恩师，竟然心痛地发现，恩师真的老了。瞧！头发与胡子又花白了几根，而在窗外那明晃晃的日光影射里，更是清晰可见，恩师往日饱满的脸上多出了几条纵横凹凸的皱纹。难道师傅真的已到了风烛残年，就像夕阳一样，即将消逝了吗？
但是，正视师傅的眼睛，许天行便知道自己错了。那一双眸子，虽然不像年青人那么炯炯有神，却也绝不是普通老朽那般干涸枯竭，反而是晶莹淡泊，坚韧慑人，包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枯荣交替、死心不息之意。
「也不枉了为师这些年来费尽心血的教导，你已经掌握了学问的精要，只是还欠缺些许历练而已。」江岚欣慰地目视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学生，慈祥地道。「好了，没有时间再说了。赶快用过早膳，随我入宫晋见大王。」
「好……」许天行含糊地应了一声，旋又好奇地问道：「师傅，您进宫去有甚么事情吗？」
「唔，为师这是要向大王辞行，回兰斯洛去。反正在这里已经五年，也算对得住他了，而为师也厌倦了这种生涯，每天面对无尽的斗争，早就想辞官归隐了。天行你也跟师傅去吧？」江岚喃喃道。
「我能够离开吗？」许天行讶异道。
「自然可以了。」江岚露出慈祥的微笑。「看在为师的面子上，大王非要答应不可。但璃儿他则恐怕……」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不过，璃儿身为许国太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师傅是为了我们，才留在炎日的吧？」许天行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江岚愕然望向这幼徒。「哦，你怎么会这样想？」
「以师傅淡泊名利的性格，应该是不会牵涉到政治中的，不是吗？」许天行反问道。
「如果不是遇上你和璃儿，为师的确是不可能答应大王的聘任没错。」江岚微微点头。「但后来却并非完全为了你们。说句老实话，当年为师看见你们虽然其时尚幼，但一个以垂髫而识大局，为借强援毅然舍身为质；一个反应敏捷，伶牙俐齿，深悉游说之道，非但大王对你们大加青睐，为师自己也是对你们钦佩得无以复加，心中不禁大为惭愧，一时生出要为国家、为人民干一番事业的念头。谁知真的下手，我还是发现自己并不适合政治，因为我不喜欢斗争，一心向往自然，只愿埋首钻研魔法。人各有志，这是勉强不来的。」
一番话说来，江岚神思恍惚，好象不可压抑地陷入了对往事的这忆之中，半晌后，方清醒过来，微笑续道：「其实让你这孩子离开又有甚么要紧的？毕竟璃儿他才是真正重要的质子。偏生阳文王这老狐狸硬是不肯吃亏，非要我留下帮助他几年，才肯放你自由。当时碰巧我也有心，便答应了他。嗯，真的不能再说了，已经快到我和大王约定的时辰了，迟到要大王等候可不好。」说着，二人匆匆进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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