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难为》文学怪诞

4、封白剑主 平泽川

　　平泽川出了一个少年天才。
　　饮泣山大弟子白玉兰，年方十九，凭借一剑——封白，在整个平泽川声名鹊起，十八岁一剑斩千年大妖墨蛟，一跃成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封白的名号烙印在了平泽川各大门派弟子的心中。
　　随着封白一起闻名的还有封白剑主那张惊世骇俗的面庞，以及那端方雅正的性格。
　　饮泣山上，正在竹下打坐的白玉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他雪白的衣襟。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爵玉焦急询问。
　　旁边正在打坐的几个内门弟子听到这动静也猛然睁开了眼睛，焦急地围了过去。
　　饮泣山抱竹林下，是七个少年人修习的地方，掌教师父常年闭关，平时都是由大师兄白玉兰，带着其他师弟师妹们修习，与其说白玉兰是他们的大师兄，不如说是半个师父。
　　他坐在半台石板上，其余的弟子坐在竹林中的空地里。
　　白玉兰突然的动作，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些人争先恐后往前挤。
　　白玉兰一手扶着胸口，喘了几口气，鲜红的血滴挂在嘴角，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对比，美丽得惊心动魄。
　　他的皮肤过于苍白，黑发又像墨水一般披散在身后，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眼睛却近乎妖媚，像个钩子，看人时，狐狸眼中带着几分悲悯。
　　“师兄，没事吧？”楚汉白抚住了白玉兰，却被后者轻轻避开。
　　“无事，只是今日不便再行教习，你们先回去吧。”白玉兰用温煦的口吻说道。
　　他说完，站了起来，身形修长，腰间还别着一把玉剑，剑鞘上的两个字十分醒目——封白。
　　“是傀儡反噬！？”旁边的爵玉惊叫起来，她眼中含着泪，牙齿紧紧咬着嘴角，察觉到白玉兰身上的不同寻常后，她哭着说：“师兄，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你在小师妹身边安插傀儡的，我只是有些担心她……这三年……”
　　“四师妹，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白玉兰忍着疼痛，安抚着爵玉，他抬手给她顺了顺气，微笑道：“是我大意了。”
　　“大师兄，小师妹怎么会对你用反噬决？她明明知道……”七师妹越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全然是愤慨之意，她原本以为小师妹只是俏皮了一些，从不信她果真像外面传闻一般，如今亲眼所见，心中的信念顿时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当年断了师兄一尾的，难道还是别人不成！”楚汉白冷哼一声，狠狠甩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哼，你们早该看清她的真面目，竟还抱有幻想，在她身边安个傀儡！”
　　“抱歉，大师兄，都怪我，我法力低微，无法自己操控傀儡才来求你帮忙，我也是听到那些传闻才担心她，没想到还害了你！”爵玉越想越自责，说话的声音凄凄咽咽，不成人声了。
　　白玉兰原本微笑着的脸，在听到楚汉白的话后，笑容渐渐消失，清心寡欲的脸上逐渐显现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淡漠来，他站定，手指摩挲着腰间配剑。
　　竹林里不知何时起了阵阵微风，吹过他们的衣摆，白衣飘飘好似谪仙，不知何时，山里起了一层清雾，竟开始下起阵阵小雨。
　　雾雨朦胧中，白玉兰的脸色更加苍白，半披散的长发随风飘扬，头上那一枚玉兰花状的簪子也被雨水打湿。
　　他轻声道：“汉白，带着师弟师妹们先回去吧，虽然是傀儡反噬，但以她的修为，伤不了我。”
　　楚汉白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想到平日里曲雎鸠那废材的模样，纵然使出了反噬术，对于白玉兰来说，也就像是挠痒痒一般，没什么效用，能让白玉兰吐血，不过是乘人之危罢了。
　　“是，师兄，你好好养伤。”
　　楚汉白颔首，扶着还在哭泣的爵玉往抱竹林外走。
　　几个弟子的身形渐渐在细雨中消失，白玉兰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片刻，才转身朝着身后的院子走，刚踏出一步，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鲜血猛然吐出，白色道袍的前襟近乎被染成了褐色……
　　——卿洲王都国师府
　　“你说大师兄？他啊，不适合当剑客，就他那副模样，适合嫁个王公贵族当个俏媳妇，做人家的妻子，他不是最会照顾人了，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当妻子最合适了。”曲雎鸠被逗地哈哈大笑，动作太大，把头饰都弄乱了。
　　主母的屋内，房门紧闭，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户缝隙透了进来，屋子却仍旧昏暗一片。三年前还容光焕发的女人躺到了床上，主母的床被帷幔遮挡，只露出一只形容枯槁的手来。
　　曲雎鸠翘着腿坐在凳子上，雪莲站在一边，替她奉上了茶又替他捶背：“所以主女是怎样瞧出那傀儡不是人的？”
　　曲雎鸠突然凑近了雪莲，一双笑得像月牙一样弯起的眼睛紧紧盯着雪莲，她这样的举动吓了雪莲一跳，雪莲连忙后退几步。
　　“看眼睛，傀儡的眼睛是不会动的，再怕也没有恐惧。”曲雎鸠笑望着雪莲，站起来走到了雪莲身旁，却是擦肩而过到了主母床前：“我说，听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吧？”
　　雪莲惊恐的目光放到床上，只见那枯槁的手指动了动，随后一个恐怖的“嗬嗬”声响起。
　　“嗬……你终于来了……嗬。”
　　曲雎鸠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床上那干尸一样的人也静默了一会，嗬嗬声音又响起了：“你母亲……嗬……给你留了个东西。”
　　曲雎鸠冷笑，脸上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她环着手，瞧着主母伸出了一只手来，手上还拿着个玉吊坠，是个平安锁的样子。
　　“你出生……嗬……她便已经……嗬……走了，你没见过她，这东西，我给你。”
　　曲雎鸠没有伸手去接，她勾着唇角道：“死人的东西，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不就好了？正好你也要死了，这东西，跟着你过去，说不定你们两个鬼碰到了还能搭伙过日子不是。”
　　床上的人听了这话，喉咙中一阵怪响好半天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吊坠收了回去，那声音又想起来了：“嗬……我料想你也是不会拿的……嗬，你从小喝我的奶水长大，我让常嬷嬷找你过来，只求你一件事。”
　　“有屁快放。”曲雎鸠不耐烦哼了一声。
　　“嗬……兮儿要做的事，你帮帮她嗬……保她活着。”
　　曲雎鸠无聊得玩起了自己的指甲，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沉默站在原地，静静瞧着床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冷冷看了最后一眼，朝屋子外面走了出去。
　　雪莲在她跟前，先她一步打开房门，门“吱呀”一响，曲雎鸠出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常嬷嬷，常嬷嬷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见自己时，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尖叫着，在沙哑的哭声中奔向了房门里面。
　　第二日，国师府全府上下挂满了丧布，全府的人，除去曲雎鸠和雪莲，都穿上了丧服，曲雎鸠还是和从前一样，大红大紫地穿衣裳，每天招猫逗狗，好不快活。
　　府里的下人不敢有异议，也不敢说闲话，只是外面，又开始疯传，曲雎鸠杀了国师府的老夫人。
　　妖女降世，祸国殃民。
　　丧事过去，国师府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曲雎鸠闲来无事，就去找丫鬟来说书——说的正是坊间传书。
　　“国……国师府的二女儿，使了狐媚之术，妖媚惑主，宠冠后宫，是……是当代妖妃，当以火刑烧除全身妖气，才可……才可解除王都祸乱。”
　　丫头的汗珠顺着脸颊颗颗滴落，曲雎鸠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听得津津有味，见人停了，她懒洋洋喊了一声：“继续。”
　　丫鬟手里拿着一个话本，低头看了两眼，汗水打湿了话本，她全身都在发抖，似乎终于忍受不住，她猛然跪了下去，大喊道：“主女，饶了我吧！”
　　曲雎鸠来了兴致，终于舍得拿正眼瞧了瞧那丫鬟，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见雪莲步履蹒跚朝自己跑来，大喊了一声“主女！”
　　这幅样子，活像个炸毛的小犬。
　　“慌张什么？”曲雎鸠一甩手把瓜子丢到地上，跪着的丫鬟吓得快要惊叫起来，曲雎鸠云淡风轻说道：“下去吧，今儿去找常嬷嬷说，你不在国师府做事了。”
　　丫鬟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又是惧怕地呜咽着朝院子外面跑了出去。
　　曲雎鸠转头朝雪莲道：“这是怎么了，把你吓成这样，有事慢慢说，你家主女又不会跑了。”
　　“主女，外面那些百姓……他们不知受了谁的拉拢，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说是要冲进皇宫杀了二女，还要将你们都用火烧了！”
　　曲雎鸠听了雪莲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
　　“主女，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雪莲绝望地呼喊。
　　“他们做成了吗？”曲雎鸠问。
　　“什……什么？”
　　“我说，他们做成了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雪莲还是搞不懂曲雎鸠。
　　起义爆发的一个月后，这群起义军都暴毙了——被自己脚下的影子，用最残忍的手段绞杀。
　　从此，王都再没有人敢对两个“妖女”说出一句讨伐的话。
　　王的手段也终于让人看清了。
　　恐慌大肆蔓延，开始是王都，所有人都活在胆战心惊里面，再后来，是整个卿洲的国家，每一个国家都开始产生了这种恐慌，从灵魂生起的战栗。
　　曲雎鸠又过上了风平浪静的日子，没人说闲话，没人打扰，她一个人，在国师府里悠哉悠哉。
　　春去秋来，日子这样又是一年。
　　曲雎鸠猛然发现，今年，她十九了。
　　一年的时间，王都的那个暴虐的王，开疆扩土，把周围的国家吞并了大半，百姓们臣服在他的脚下，每日担惊受怕地活着。
　　他们甚至连“说话”都害怕被影子听见，所以反对的声音就此在这片土地消失了。
　　战争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代名词，而且是一边倒的战争。
　　影子越来越强了，它们不仅可以从人的脚下行动，还能借影造物，独立成形了，王都内，漆黑的怪物四处巡逻，影族诞生了。
　　与此同时，因为妖术横行，宗派的威望在各个地方越来越高，甚至超越了王，超越了贵族，宗派被百姓视为新的神明——只有他们，可以和影子对抗。
　　而天下一剑，封白剑主的名号更是响动了所有的平川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