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禁足    ...

  •   老国师雷厉风行,说出的话没有转圜的余地,这已经是他深思熟虑后,被夫人劝着作出的最能让曲雎鸠长记性又不会伤了人的法子。
      曲雎鸠觉得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上蹿下跳,在府里闹了一个月,终于还是消停了。
      夏天过去,她还抱着国师会心软的心态,在院子里勤奋好学,日日温书,这几个月看的书,比她在饮泣山十年看的都要多。
      谁知日子照样过着,国师隔一个月就差人送几件新衣裳来,有时送来的衣裳里还掺杂着坊间玩物,却总不来栖梧院看曲雎鸠,她总算心灰意冷了。
      秋去冬来,腊月寒梅的期间,饮泣山的弟子来了一次,外面的仆人来通报时,曲雎鸠吓了一跳,她临走前客套的话竟被那些人听了进去,当真来看自己了。
      她本来想着,把那些人招进府来逗逗也成,就当遛鸟了,还能给自己解闷,可一听雪莲说这弟子里还包括了白玉兰——饮泣山大师兄时,她瞬间就焉了,她的确是乘人之危断了他一尾,此番再见,若白玉兰是为寻仇,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曲雎鸠当下便吩咐院子里的下人用打狗棍把人赶出去,封好了大门,不能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这一出,她是把饮泣山的众弟子得罪透了,这些人是彻底相信曲雎鸠就是个白眼狼,恶毒女人了。
      禁足刚解的时候,又是一个夏天,只是这次,曲雎鸠还没来得及浪起来,一道圣旨穿到国师府后,把得之不易的自由平静打破了。
      王要选妃,勒令国师府二主女必须选一个进宫侍奉。
      此时,国师府的盛宠已经去了大半,近几年来,王室越来越弱小,各大臣进言国师空有虚职,王都大旱三年,不见一次求雨成功,王信了,王一时兴起听从大臣之言,开始猜忌国师,冷落国师。
      圣旨刚到府那天,府里的人都同意曲雎鸠进宫侍奉王,国师也赞成。
      夫人和曲驹兮犯起了难。
      圣旨到府的第七日,曲驹兮来栖梧院找曲雎鸠了,彼时的曲雎鸠穿了一身翠绿色的曲裾群正在秋千架上斜靠着逗鸟。
      曲驹兮心事重重,比起平时那副娇蛮和婆婆妈妈交待事情的模样,稳重了不少,看向曲雎鸠时,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这次入宫,你若能办到父亲交待的事,便是你去了,可你要明白,宫里规矩多,王又厌烦国师府已久,此次去,于你便是九死一生。”
      曲雎鸠倚靠在秋千架上,懒懒散散撑着身子,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透亮,听了这话,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那些事,我就算办得到也不想插手,我能做到,可就是不愿去。”
      “做成了,就是无上的荣耀,此后,权力和荣誉都在你一人身。”曲驹兮平静说:“我观你平日争强好胜不愿落人下风,便与你这个机会。”
      “你若真明白,便知我从不拿别人让出来的东西。”曲雎鸠勾着唇,目光放在鸟笼上,有些飘忽:“你们一家人的事,掺和我个外人做什么?怎么,你们是想要把整个王都都握在自己手中?”
      说罢,她直直起身朝着自己的屋子里走了。
      同年秋,曲驹兮嫁入皇宫,甫一入宫,便被王打入了最偏僻的冷宫,明摆了是羞辱国师府,等待国师的反抗和怒火。
      谁都没想到,国师竟没有为这个最疼爱的二女出头,一直窝窝囊囊得待在府里。
      国师大概率也是老了,不关心宫里的二女儿,反而关心起这个十年不见的大女儿来。
      老国师一有时间就逮着曲雎鸠下棋,两个人就做在枯草上,一下就是一整天。
      两年时间,再有国师府消息传出,便是那心狠手辣的大女,亲手弑父,抢了国师的衣钵传承。
      王都的人都说这妖女定是已经疯魔了,连亲生父亲也杀,单是为一个小争执,就提刀斩了国师的头颅,怕是早已怀恨在心。
      这大女曲雎鸠的名声在王都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妖魔,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大女的狠毒,还有人用她的名声专治小儿啼哭。
      没过多久,一个更加骇人听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王死了,被亲弟弟所杀。
      王的亲弟弟婕穴慎从冷宫中,带着手底下的怪物一步一步杀了出来,杀光了王宫里反对的仆从,杀光了大殿里反对的大臣。
      据说婕穴慎是阎王的儿子,能驱使人脚底的影子,杀人于无形之中,他正是用这些影子大军一步步走上的王座。
      最让人震惊的还是另一则消息,婕二世称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国师府二女曲驹兮为王后,谁的反驳也不听,婕二世就这般不顾礼仪人伦娶了自己昔日的嫂嫂。
      大街小巷都在传,这两个人,定是在冷宫时就厮混在一起。
      一夜之间,式微的国师府再次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方。
      而国师府大女,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的女子,却并没有受到胞妹的谴责,曲二女上位的第一天,先给自己的姐姐曲雎鸠赏赐了一堆黄白之物。
      坊间顿时谣言四起,有人说,国师府养出了两个妖女,心狠手辣为非作歹。
      二女儿进了王宫,不守妇道,勾搭上了如今的王,曲驹兮谄媚主上,祸国殃民,把妖术传给了王。
      大女儿枉顾人伦,只因与亲生父亲生了分歧便亲手弑父,幽静当家的主母,接手了国师府内管家之权。
      曲家两姊妹,在离经叛道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百姓都说,这两个妖女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专门是为了祸害人间来的,偏生生王还一颗心都扑在了那二女儿身上,谁也不敢有异议。
      王已经被传了妖法了,没人敢有异议。
      这样的言论一时在整个王都疯传,渐渐地,王愈发武断专横,上位几个月,就杀了贵族数十人。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婕二世也不是一个圣明的主上,他把这些年在冷宫受到的所有迫害都一一报复了出来。
      这是一个疯狂的帝王。
      这期间,曲雎鸠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国师府的葡萄的葡萄架下面,身着宝蓝色亮眼的宽袍,手拿朱砂正替雪莲勾画着眉心的花钿。
      “主女,若是这样放纵下去,任由谣言四起,我们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雪莲身体僵直,任由曲雎鸠在自己脸上动作,她梗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就连说话也尽量放轻了声音。
      曲雎鸠勾起嘴角,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地倾国倾城,这张写满了恶毒的脸,无论作出怎样的表情都不羁又放荡。
      她笑了几声,收回沾满了朱砂的笔,放到了旁边丫鬟拖着的盘子上:“怎么,你害怕了?”
      雪莲终于敢动了,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我……”
      曲雎鸠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挑了挑眉道:“他们说的不都是实话?这里面哪件事我没做过,还用怕这些人说?”
      “主女,这于你的名声来说,实在是不利的,我怕——”
      曲雎鸠知道雪莲要什么,她换了个傲慢的口吻,打断了雪莲未出口的话:
      “怕什么,还怕我嫁不出去吗?若真嫁不出去,我就讨个赘婿回来,天天伺候我更衣沐浴。”
      曲雎鸠坐在葡萄架下,说话的腔调总是懒洋洋的,这是她近两年才养出的臭毛病,从前还在饮泣山时,大师兄对她的要求不少,什么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她还算得上是规矩,现在没人约束自己,她的那些懒毛病就全显露了。
      见雪莲支支吾吾不说话,她也没有了兴趣,支着个丫鬟的手站了起来,宝蓝色的衣摆垂落下来,腰间的一截白色狐尾挂饰尤其醒目。
      “得了,去主母房里看看去。”
      周围围着的丫鬟听到她的这话俱是一哆嗦,曲雎鸠在家里的这两年,什么行事做派所有人都是看在的眼里的。
      “主女……夫人此刻怕是还睡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拿着蒲扇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来说道。
      “我去了,她自然就醒了。”曲雎鸠长臂一挥,眉头轻轻挑了一下,眼中染上一层微笑:“你这丫头是刚进府的?”
      她一面说,一面抬脚往前走,似乎只是突然来了兴致问一嘴,此刻天近傍晚,斜阳挂在山尖,国师府里除了那些葡萄藤还能生出几分绿意,其余的植被枯的枯死的死,连脚底的杂草都是铜臭色。
      各个院落周围全是枯草,地上的草碎铺了厚厚一层,像干枯了的血一般。
      整个王都,几乎寸草不生。
      那丫头被这样问了一句,脸色一片惨白,手拿蒲扇几乎都拿不稳了,她颤抖着跟在雪莲的身后,结巴道:“回……回主女,刚入府三个月。”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几乎融入了风中,耳力差点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其她的丫头也都战战兢兢地走着。
      然而曲雎鸠却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转过一个转角,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看你的长相倒是有些面熟。”
      这一下丫鬟抖得更凶了“哐镗”一声,蒲扇竟掉到了地上,丫鬟慌忙把蒲扇捡起,拍了拍灰跪倒在地上:“前次我打理葡萄架时,不当心把葡萄藤弄断了,被掌罚的常嬷嬷责罚时,主女碰巧经过。”
      前面的曲雎鸠轻笑了两声,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她转过头,凤眼轻佻,斜斜睨了一眼道:“只是寻常说几句话,你何必如此惶恐,起来吧。”
      丫鬟闻言,轻轻舒出一口气,又颤颤巍巍爬起来,低眉顺目地跟在后面。
      曲雎鸠在前面走,也就雪莲一个人敢扶她的手,这丫鬟也就跟在后面,其余一众丫鬟走地诚惶诚恐,头也不敢抬,只当是听不见也看不见。
      剩下的路程,曲雎鸠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到了主母的梧桐苑,在主母的房门前时,曲雎鸠站定了。
      平日里来梧桐苑,只有雪莲和曲雎鸠可以进主母房门,其余的丫鬟,除了平日伺候的常嬷嬷,谁也不能进去,也没人敢进去,府里早有传言,现在的主母早已形同鬼魅,时日无多。
      丫鬟们识趣地立着,胆小的在后面微微发抖,胆大的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曲雎鸠。
      那张脸是真漂亮,唇红齿白,倾国倾城,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野性和傲慢,有一股独属于曲雎鸠的恶人相。
      曲雎鸠今日也不急着进去,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突然!手里带着一道金光,指尖一点,猛然没入了刚才那丫鬟的眉心处!
      原来方才的间隙,她竟是在掐诀!
      金光大闪,打入丫鬟眉心的瞬间,这丫鬟竟像是一张纸一般,从眉心开始迅速燃烧起来,整个人化作纸人。
      曲雎鸠用那轻蔑带着笑的声音缓缓说道:“师兄,你要寻仇,就下山来找我,傀儡这种东西,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纸人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后缓缓向地面倒去,在火焰中沦为一摊灰烬。
      反应过来的丫鬟们吓得惊叫了起来,像见了鬼一般,她们不看地上的纸人,反而用一种看猛兽、恶鬼的眼神盯着曲雎鸠,慌忙往后逃。
      曲雎鸠却毫不在意,冷笑着推开了主母的房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