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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傻瓜·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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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小菜园已初具规模。
在菜园的不远处，比夏找到了雄虫破碎的光脑，发现对方使用的竟然是一百三十年前淘汰的老款。加上N6207断断续续的信号，可以说阿诺平时除了视频通讯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这在星际时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无聊折磨。
“唔，无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诺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早睡早起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好习惯。起床以后浇水做饭，然后继续躺一会，下午在治疗仓里度过，然后就该烧晚饭了。他不觉得无聊，也不觉得自己辛苦，如果没有比夏打破了这份宁静，也许阿诺一辈子都会这样安宁祥和的生活下去。
“阿诺。”
雄虫抬眸：“嗯？”
比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变得轻晃晃的：“我要走了，明天出发。”
明天？！
阿诺倏而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卷弄着衣摆，“这、这就走了吗？你的通讯器修好了没有，联系上军部了吗，会有虫来接你吗？”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睛湿漉漉的盯着比夏，胸口一起一伏。
“都联系好了，不用担心。”
比夏想摸一摸雄虫的脑袋，却被对方躲了去。阿诺迅速抄起铲子假装忙活，他铲了铲菜园，从地里翻出两颗小小的圆形物体。
“给你。”
比夏：“这是什么？”
阿诺抖落其上的泥土，说这是一种只在夏天才会开花的果子，不确定是不是N6207特有的品种。
“主星一定很繁华，那些高科技可以让它早点开花吗？它的花朵很美的，果实也很好吃，你...你收下吧。”
两颗黑色的种子挤在阿诺的掌心。和主星养尊处优的阁下们不同，阿诺的十指覆着一层薄茧，小月牙白生生的，在暗色肌肤的陪衬下格外生怯。他的指缝里沾了些许泥土，不够干净，也不够白皙，雌虫看向那双手，发现自己竟不觉得它丑陋。
要知道拥有一双优美的手一直是联邦的雄虫流行美学。
比夏懒得深究此刻诡异的内心活动：“谢谢你的礼物，阿诺。”
他把种子放入了上衣口袋，“今晚一起睡治疗仓吗？”
阿诺拒绝说不用了，视线掠过身上的制服：“这个，要还给你吗？”
崭新的制服已变得柔软而妥帖，它沾满了雄虫的信息素，那是一种淡淡的、很香甜的水果味。
比夏喉头一紧，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扔掉那件衣服，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我想留住你的味道。
“......”
空气沉默了一秒。
比夏：啊啊啊啊啊虫屎，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收回！收回！收回！
阿诺：诶我的...味道？是信息素么。
雄虫不知为何有点开心，脸颊染了层薄粉，眼看着比夏抓头发摸耳朵，憋出一句衣服是用来预防第三波腺体狂热的。
“之前只是暂时安抚，我的精神海尚未稳定，对，是这样的没错，这个阶段无法完全离开雄虫的信息素。”
阿诺顺着台阶下，模样很乖很乖：噢。
他又问：“那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吗？我也想留住你的味道。”
……
然后，他一点一点的看着红发雌虫的脸变得和发色一样红了。
比夏干巴巴的说：“没有了。”他语速飞快，甚至于有点生气：“不要随便谈论雌虫的信息素，这样不好。”
“啊…”
阿诺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观点，解释说只是想表达对于那个味道的喜爱。
喜爱…虫神在上，如果这段对话发生在主星，将和调情没有区别！基本他们下一步就是登记伴侣了。
比夏不停地吸气呼气，劝自己不要同一个荒星土包子计较太多，喜爱是什么意思也许对方并不清楚。
每个虫都有独一无二的信息素，这种味道标记会伴随他们一生。而信息素之间是有匹配度的，也就是说不是所有味道都被喜爱，诸如比夏曾经的约会对象就引起了他的眩晕反应，只因对方的信息素属于木质调，和他的匹配度极低。
也许阿诺与他的匹配度超过了50%…
比夏承认有那么一瞬抱着与这只雄虫发展下去的想法，可对方的基因等级打破了他的幻想。
微级雄虫无法疏导高等雌虫的精神海，而暴乱的精神海则意味着死亡。虫族历史上不乏跨基因等级的结合，他们的结局大多惨淡，显然阿诺还没有达到比夏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程度。
——所以他只能放手，把N6207上发生的一切当作旅途中的短暂休憩。
此夜两虫无眠。
没有比夏的陪伴，阿诺的睡眠质量变得很差。
习惯是非常可怕的东西，短短两周已经足够他习惯有虫拥抱的晚上了。阿诺深知美好的东西总稍纵即逝，他必须去习惯没有雌父陪伴的日子，也必须接受比夏的离开。
［我们都是一个虫来、一个虫走，悲欢离合皆是伟大序曲中的小小音符。］
阿诺缩在角落面朝墙壁，不想看见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家伙。
睡吧，睡吧，明天又是一个虫了。
翌日，比夏起的很早。他锄好了地，浇水、做饭、整理家务，迎接睡眼惺忪的雄虫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
阿诺静悄悄地咀嚼食物：好、好好吃，比营养液好吃一百倍，他真的好有烹饪天赋哦。
由于太过沉默，比夏多看了雄虫几眼，“不合胃口么？”
“怎么会，你做的很好吃。”
比夏松了口气，这是他能为阿诺做的最后一件事，厨艺课满分选手表示没有辜负军校的栽培。
“我以前没给雄虫做过饭，你是第一个。”
“哦。”
我该表现的高兴一点吗？
阿诺不明白比夏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什么时候出发？”
对方像弹起来一样立刻答：“马上。”
阿诺点点头，继续认真干饭了。大约过了二十星分，雄虫听见了熟悉的空气震动的声音。这次从天而降的不再是大铁块，而是一架银色的、流线非常优美的东西，它没有翅膀却在空中来去自如，降落的悄无声息。即使阿诺不懂科技却也被它的高级感所征服，根本挪不开眼。
这应该就是比夏口中的接驳舰了吧。
舱门是自动打开的，阿诺站在离星舰很远很远的地方目送对方。
他说：“再见。”
“再见，阿诺。”
比夏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高耸的眉头皱成了一座小山。阿诺穿着那件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破洞的睡袍，背脊挺得笔直，黑眸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早已演练过千次万次送别。
他压下心头不知名的情绪，咬咬牙，狠心往前走。
走了一半，阿诺见雌虫停在距离舱门不远的地方，须臾后转身，直直向他奔来。
“怎么——？”
比夏风一样的在阿诺的光脑中录入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个虫ID，有事找我。”
很快［比夏·莫格莱尼］出现在阿诺的好友列表里，对方的ID是红色的，意为军部身份，保密级别很高。
阿诺懵懵懂懂：“喔…”随之又有些开心，这意味着他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比夏答应做他的朋友了，不对，是好朋友。
于是雄虫绽出大大的笑容：“祝你一路顺风。”
嗯？比夏没事吧，怎么流鼻血了。
正在流鼻血的某虫：完蛋，他雌的，太、太犯规了…为什么一个荒星雄虫可以这么可爱？！
像有一束光照在阿诺的身上，他的笑容好甜——所谓传说中的斩雌风。没有多余的修饰痕迹，雄虫美好的似透明的水晶，是有实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比夏看清了阿诺唇边的小小笑窝，还有对方脸颊上泛着淡粉的、浅浅的细腻绒毛。风儿滑过阿诺的发丝，送来了熟悉的缱绻香气，雌虫狠狠抽动鼻子，然后猛地关上了背后的舱门。
阿诺：“你还好吗？”
“……”
想到舰内还有个虫，比夏恼羞成怒的擦去血迹，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部肌肉不自主的抽搐：“照顾好自己。”
这一幕实在有些滑稽，阿诺憋笑憋得很辛苦：“……你也照顾好自己。”
雌虫点点头，“我走了。”
“嗯。”
阿诺竟从比夏的身影里看出了几分依依不舍。很快星舰腾空而起，离他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幕中。
四周开始变得很安静，雄虫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踱回小屋，屋里的桌椅床铺和旧时没什么区别。
比夏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
意识到这一点后阿诺叹了口气，指尖越过光脑上的红名，给列表唯二的好友发了一条讯息。
［雌父，工作还顺利吗？阿诺想您啦。］
春纪元的第七十七日是阿诺的生日，他倒数着时间，无比期盼十天后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