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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傻瓜·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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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阿诺睡得格外沉。久违的、毫无挂碍的沉睡,让连日的疲惫烟消云散。睁眼的时候他还懵懵的,过了五秒才想起来自己在星舰上,正向着一颗遥远未知的星球前进。
平心而论不是没有害怕,当比夏说要等待时,阿诺想象了一万种关于他们未来的可能。从小蜗居在荒星的虫崽也是向往星空的,他渴望见到雌父,渴望去雌父踏足过的地方看看,甚至在内心深处更隐秘的角落,阿诺也期待着与另一位素未谋面的亲虫相逢。
而这一切倘如没有比夏,便无从谈起了。
因此阿诺对雌虫有一种天然的依赖。
“醒了?”
“唔...“阿诺觉得手指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多想:“我们快到了吗?”
“还要四日。”
四日?看来宇宙真的好大。
比夏目光静静的落在雄虫身上,对方正抱着膝盖发呆,像一朵蔫巴的灰色小花。他摸摸阿诺的额头,问:“头晕么?想不想吐。”
雄虫摇头,说还好。
比夏这才松了口气。他半跪下来,将阿诺圈入怀中,神情认真而凝重。
“阿诺,在到达主星前,你需要学习控制信息素。星舰里全是你的味道,我闻到没有关系,但别的虫不行。”
“信息素是虫族最原始的求偶语言。”
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后颈,嗓音低缓:“这样当众释放……与在耳边说情话,没什么区别。”
“主星有很多不怀好意的虫,你必须提高安全意识,离他们远点。”
阿诺散落的灰发被雌虫卷起深深嗅闻。
“不要让他们闻到你的味道,知道么?”
最后一句时他几乎将阿诺嵌入了肋骨。巨大的阴影笼罩下雄虫难以自抑地战栗——或许是后颈触碰的痒意作祟,阿诺不自在的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乱了。
“可我、可我不会。”
比夏唇边浮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
“没关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气息浅浅地拂过阿诺耳畔,“我们可以慢慢来。”
终于,和雄虫之间的距离沦为了负值。
“我会教你的,别怕。”
阿诺在发抖,飙升的信息素让两虫都不怎么好受。比夏双手捧住雄虫的头颅,眉心贴合着眉心,尽量温和的安抚:“别害怕...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信息素。”
“你能闻到的不是么,淡淡的...”他补充道:“香味。”
这是雌虫第一次主动评价阿诺的信息素。比夏尚未睁眼,阿诺偷偷瞄他,怕被发现又迅速地合上睁开。
比夏的睫毛好长啊......
“专心。”
阿诺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努力感受弥漫着的水果香氛:甜甜的,汁水丰沛,带着果类特有的清香,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我好像一颗水果......”
比夏轻笑了声,“好吧,水果先生。”
阿诺瞪他:那你怎么骗我说是小蛋糕。
“小蛋糕不好吗?你是水果味的小蛋糕。“
“才不是...你就欺负我没吃过甜品。”
比夏又笑了,捏捏雄虫的鼻尖:“主星有家很不错的甜品店,我带你去尝尝好不好?”
“...谢谢,但不用了。”
阿诺的睫毛颤啊颤,还记得雌父说能自己做的事就不要麻烦别虫。他是去主星找比夏帮忙的,不是去那里享福。对方帮他寻找雌父,可不能添更多的麻烦了。
于是他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比夏:“找到腺体,熟悉它的存在。”
腺体?
雌虫引导迷茫的阿诺来到了后颈处,脊椎正中的位置——这是雄虫的命脉所在。和其他性别不同,只有雄虫的腺体与脊椎相连,据说这与已经退化的尾勾有关。
阿诺按了按,没察觉出什么不适:“好神奇,原来香香的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现在的虫族还有尾勾吗?”
比夏摇头:“最后一位记录在册拥有返祖尾勾的入圣级阁下...名唤塔兰·翁戈尔,这已经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塔兰...好好听的名字。”
对方的食指抵住了阿诺的唇:“嘘——不要在公开场合谈起他,这个名字在联邦成立的头一个百年一度是禁忌。”
“为什么?”
比夏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阿诺。翁戈尔死后关于他的一切都被封存,直到他的伴侣发动政变颠覆了帝国。”
“他的伴侣...”
“嗯。联邦的首位最高执政者是翁戈尔阁下的雌君,学界广泛认为阁下的死与之有关,他的死亡直接推动了帝国的瓦解——亦被称为虫族之耻。”
阿诺努力消化劲爆的历史知识:“所以你是说...雌君杀害了翁戈尔阁下,也就是自己的雄主?”
“他是刽子手之一。”
比夏不想过多谈论这件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荒唐事,他缓缓垂下脑袋,露出毫无防备的后颈,然后拉住阿诺的手触碰那片裸露在外,散发着滚烫热意的肌肤。
红发哑了嗓子:“这是雌虫的腺体所在。远古时期雄虫可以用尾勾标记腺体,而现在完全标记的方式仅有一种。”
“阿诺,掌握信息素就意味着掌握虫生。”
“你必须学会使用它。”
-好,好的,可我要怎样控制腺体呢?
-信息素也可以收放自如吗?
-释放太多的信息素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完全标记又是什么?
......
阿诺想自己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万幸比夏有着充足的耐心,不仅一一解释了雄虫的疑惑,还身体力行的进行了腺体控制训练。
“现在...你的信息素浓度很高。”
比夏低低喘息,汗水沿着金色睫毛坠落:“这种状态很危险,知道为什么吗?”他自问自答:“因为雌虫和亚雌会被迫进入求偶状态。他们会为争夺雄虫而大打出手,霸占性资源,甚至于虫化。”
虫化...阿诺见过雌父重伤时的虫化体,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
“比夏,雄虫也会被迫求偶吗?我、我好热,快要晕掉了。”阿诺倒入了雌虫的怀里,强撑着说:“我不怕虫化体,黑色的翅膀...是好看的。”
他如实评价比夏的翅翼,忽略了言语刺激对求偶状态雌虫的致命性。
“你......”
比夏深深凝视阿诺,作战翅翼呼之欲出。
雄虫的确会被雌虫的信息素所影响。但比夏没有释放信息素,阿诺突发的高热与晕眩只有一个可能——他在主动求偶。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嗯?”
清甜如蜜的果香织成了一张芬芳的陷阱,无声却丝丝入扣,诱得雌虫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现在比夏万分庆幸提前注射了镇定剂,否则他的狼狈模样只怕不会比阿诺好多少。
“比夏,我是不是生病了?头好疼......”
阿诺的眼角沁满了水雾,雾蒙蒙的眼失焦地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几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我可能、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直接不动了。
是睡着了么?
比夏数着阿诺的呼吸,动作僵硬地将虫揽入怀中。他抬起那张脸,拭去了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
多么单纯而狡猾的雄虫啊...这个乡巴佬当真明白伴侣的含义吗?
在他贫瘠的十八年光阴里,愿意伸手援助的不过寥寥,把依恋与情欲搞混是很正常的事。
阿诺还太年轻。而你,比夏,你比他年长,恰好可以利用这一份最后的天真,让他成为你的私藏。
野心勃勃的雌虫轻吻着阿诺熟睡的眼睑,柔声安抚:
“睡吧。”
——用温柔的网诱他交付信任,沦为一点一滴中的习惯。待沉溺于这份依赖时,便再也无法挣脱华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