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色更闪耀的》栖惊

37、沧海桑田

　　跟越川的冷战，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冷战在第二天就被他单方面终止了。

　　他爱生气，但更擅长反思，第二天吃饭时间他就拿着他写了一晚上的训练计划找到了时席予。时席予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就看他在对面展开了他那十几张的训练计划，然后就讲了起来。可她认真一听，发现前面几张全是在说：他该怎么提升自己的发球质量。

　　“等一下等一下！”时席予咽下鸡肉，打断他的话。

　　“我那天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你的发球在男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真没觉得不好。”

　　“随口一说就说到发球，这不就是证明有问题吗？”

　　她刚升起来那点对他的愧疚，荡然无存：“越川，你非跟我犟是不是？”

　　眼看气氛不对，越川麻利收起他那十几张纸，装作若无其事：“吃饭，吃饭。”完全忘了刚开始生气的是他

　　“我决定了”时席予开口，就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就选曲教练，不管队里让谁分管我，我还是选她。”

　　“我支持你。”越川放下筷子“这段时间，我挺想劝你的，让你换个教练，但命运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准，有时候当前看起来不错的选择，或许在以后来说并不是。”
　　所以他们只能跟随自己的内心，自己真正的想法去选择，而不是趋利避害。

　　教练分管名单正式下来的时候，时席予在越川家，他一直致力于让时席予去他家玩，时席予这段时间心乱如麻，想着趁着假期去他家休息一下也不错。可当她一进门看到客厅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游戏机、积木、五子棋、桌面足球，甚至还有泡泡机……

　　“你说的是玩这个？”

　　“不然呢”越川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平平
　　“我这可是在网上搜了很久的攻略才买的，特别像咱们这样的运动员，有时候就该换换脑子。这些我都玩过一遍了，你哪个不会我教你。”

　　时席予这会儿脑子有点乱，随便指了桌子上的积木。

　　“这个啊？这个……有点复杂。”越川有些不好意思

　　“积木有什么复杂的？”时席予拿起来看，发现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垒到一起，两人轮流抽积木，谁抽倒了谁就接受惩罚。

　　“我……买的情侣版的，它那个惩罚机制有点……先玩别的吧”

　　“惩罚机制怎么了？”时席予被他说的勾起了好奇心，在桌子上找到惩罚机制的说明书，认真翻看起来。越川来不及阻止，尴尬抱头，直到时席予被惊吓一样把说明书丢到地上，他才抬起头。

　　“我就说这个……先玩别的吧。”越川拉开抽屉，眼疾手快把说明书塞进去。

　　“你不丢掉，还收起来？！”时席予脸烫的发红

　　“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她丢过去靠枕砸他：“流氓！”

　　“我真不是故意买的，网上都说这款好玩，才买的。”越川坐到她身边，扣着她的手十指相握：“心情好点了吗？”

　　时席予耸耸肩，倚着他的肩膀，将身上的力气卸下，毫无保留的依靠着他。这次的分组名单里没有时席予的名字，无论是曲萧何组还是主教练组，都没有，现在她就是一块烫手山芋。曲萧何愿意要她，可有人就是不放手，一来二去，滋生出些许传闻来，主教练不好再要她，可就是卡着名额。

　　进队一两年，她成了孤家寡人。

　　“越川”

　　“嗯”

　　“你说如果我不做运动员了去做什么好呢，接着上学，毕业后是不是还能回省队当个小教练什么的？”

　　“估计难”他使劲泼她凉水

　　“为什么？”

　　“你想啊，你省队教练人家还是功勋教练呢，你就是一从国家队早早退役的运动员，一不是大满贯，二不是主力队员，不符合竞聘要求。”

　　她伸出手使劲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越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也没松开她的手：“你故意的是不是？”

　　“时席予，你就死了退役的心吧，我退役之前，你不能退。”

　　她是他心中的天才少女，是支撑他咬着牙也要坚持下去的理由，所以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艰难险阻他都要和她一起走下去。

　　“越川“她仰头看着他
　　“亲我吧。”

　　她需要他，在这个冬天，在这个第一次让她感受到孤独的季节。

　　越川揽过她的腰，虔诚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时席予反客为主，勾住他的脖子……

　　……

　　队里有人退役，却不是时席予。当战晴晴告诉时席予她要退役的时候，时席予正坐在床上看比赛视频。
　　“退吧，我跟你一起退。”时席予只当她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

　　战晴晴坐到她的床上，认真地看着她：“退役申请我已经交了。”

　　比赛视频里一方刚拉丢一个球，时席予就听到她的这句话，视频还在继续，时席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你刚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起来觉得很突然，可我已经决定了，我马上就十九岁了，在运动员里确实是正当年的年龄，但我打够这个一眼看到头的乒乓球了。”

　　“这也，这也太突然了，你现在明明打的很好，队里对你这样特殊打法的运动员也很需要……”时席予开始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还是无助的看着战晴晴。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就好像心里永远都有一股气，一直能支撑着你往前走，可是，小时，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的，我的那股气早就没了。”

　　战晴晴的退役申请走流程走了很久，无论是他的主管教练还是她省队的教练都轮番劝她，退役申请书在主管领导哪里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拗过她。她离开队里的那天，是一个大雨天，休息日，队里没多少人，时席予跟她一起拿着包送她。

　　“还好大件行李我都寄走了，不然下这么大雨咱俩还真拿不下。”

　　“青姐今天有额外训练，不然她肯定来送你。”

　　战晴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时席予，想了想还是提醒她：“她不会来的，就是没有额外训练也不会来的。”

　　“为什么？”

　　“有时候觉得你钝一点挺好的，可有时候又觉得你傻得可爱。她早就跟我们不是朋友了，你都没发现吗？”

　　时席予确实察觉出秦阿青已经很久没跟一起过了，可大家都忙训练，她就没多想。
　　“没那么严重吧”

　　“人嘛，分分合合的，很正常，所以你也看开点，好好打球，别傻了吧唧的什么都跟人家说。”

　　战晴晴虽然平常看着乐呵呵的，好像心很大，可实际她比很多人都要敏感，察觉出人际关系中的微妙变化，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种直觉而已，根本不用去细想。

　　“行了，就到这吧。”战晴晴看着透明雨伞上噼里啪啦的雨滴，觉得还真的是有种离别的氛围。

　　“别哭丧着脸了，我是退役了，又不是死了，以后还能见呢”

　　“呸呸呸！你别乌鸦嘴。”时席予把包递给她

　　“走了。”她挥挥手，随后头也不回的撑着伞走向雨中，上了车，直到她的车的影子从雨中消失，时席予才收回目光。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水声，时席予疑惑，是肖景帆，马上就要比赛了，他今天也有训练。

　　“战晴晴呢？”他气都没喘匀，四处张望，还是只看到时席予一个人。

　　“刚走。”

　　“嗐，她也是，我能不来送她吗？也不等等我。都给我跑岔气了”

　　“你们训练的是不是都结束了？”时席予看向他的身后，没看到有其他人的身影

　　“早结束了，我这是教练给我唠叨了几句，所以晚了几分钟。”

　　时席予撑着伞往回走：“没事，给她发消息呗，又不是没手机。”

　　肖景帆躲进她的伞中，听出她的失落。

　　“刚我来的时候还听见曲教练跟女队主教练在争论“

　　“争论什么？”

　　“离得太远，没听清。”

　　说话的声音被雨声盖过，走过的地方了无痕迹，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2028年
　　夜色席卷大地，时席予背着球包照常从训练场出去。跟越川的分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十年感情，就这样结束，未免显得太过仓惶可笑。

　　“时姐！”有队员跟她打招呼，时席予笑着点头回应

　　“时姐回家啊？”

　　她是往停车场方向走的，如今，她也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家。走到车前，她到处找车钥匙，口袋里，包里都没有……时席予努力回想，车她好久没开了，今天就是想把车从队里开走，钥匙？

　　欸，放在宿舍。她认命，打算回宿舍拿钥匙，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车前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时席予只是有三年没见他了

　　肖景帆手指绕着车钥匙转圈，语气平常：“怎么？退役了就不让回来了？”

　　“不是，我是说你这也太突然了，也不提前跟我打给电话。”

　　“得了吧，你一车钥匙都能忘拿的人，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肖景帆按下车钥匙按钮

　　“走吧，我刚到北京，还没地落脚呢，时姐收留收留我呗。”他打开车门邀时席予上车

　　时席予也没跟他客气，拎着包就坐上了副驾：“算了吧，你二十八个前女友总有一个收留你的，就别坑师姐了。”

　　“我真没地去，你就让我在你家打个地铺就行。”

　　“你旅居几年回北京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啊？”

　　“兜比脸干净。”

　　她算是被他的死皮赖脸打败，放弃battle，在导航上给他输入地址。

　　“得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