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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我倒不知 ...

  •   京市老城区项目改造的那年,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和司的父亲,那是一个跟我爸徐瓶子完全不同的人。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像是一只老鼠偷-窥到了某些秘密,因为这些秘密而产生了隐秘的快-感,这种快-感驱使我不断向前。

      我对和司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淡,往后的这些年,每到过年,我都能看见他。

      有时候我出去丢垃圾,他就在后墙根抽烟,明明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明明刘梅清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那样忙前忙后,可和司却看起来如此孤单。

      我将一碗饺子拿保温盒装好,趁着递给他。

      和司很是疑惑地看我,我顿时有些尴尬,怕对方误会我这东西不好,“都是刚出锅的,很干净。”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和司将我的手啪一下扇开,我才明白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不可能和我一样,他出生尊贵,就连刘梅清也要看他脸色行事,他的孤独旁人并不了解,而我却擅自以为可以理解对方。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和司问。

      我拨浪鼓似的摇头,热呼呼的饺子撒了一地,和司与我擦肩而过,“我救你,只是为了让那女人难堪。”

      初三那年,我从李锦口中得知和司要上的学校,他们这群干部子弟有特殊班,但这并不代表学校不会招收普通学生。

      那一年,我的愿望又多了一条,希望考上那所遥不可及的学校。

      我不再洗盘子,也不再发传单,我开始拼了命地看书,遇到不会的我就逮着李锦问,问到他生气为止。

      李莉看我这样,也开始学习,李老师吃完饭后,我负责洗盘子,李锦负责收拾桌子,李莉则在旁边扒橘子。

      李老师帮我们三个辅导作业,暖黄的灯光下,不大不小的客厅,我从未想过自己能过得如此体面,那段日子简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没日没夜的状态下,我考上了学校。

      某一天我碰到饭店老板,他还给我包了一个红包,问我去年寒假时有位男生还去后厨找过你。

      当时我的心,宛如被热油泼的乍起。

      和司的教室跟我不是一层,坐在座位上时,我总能看到他和江祁并肩上楼。

      班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开学一个月,我就成了众人料理的沙包。

      大城市的霸凌也显得颇为特别,他们辱骂不带脏字,却句句往我心里戳。我的档案不知被谁翻了出来,死了爹没了哥还去公共福-利院待过,这些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猎奇。

      和司身边总是簇拥着男男女女,他们穿着我从未见识过的牌子,用的水杯竟然也好几千一个,每天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与之相比,我整个冬天就是一件校服打滚,真是太过寒酸。

      我总是默默看着和司,或许当时的我,是希望和司也能回头看我。

      也是在那个时候起,我发觉自己有病,我用李锦的电脑搜索什么是同-性恋,我几乎用一种更为猎奇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看到网上有家长将有脑子有病的孩子送到封闭学校,学费一万,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必须去一趟,没去成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我没那么多钱。

      我开始逃避和司,主动不去看他,有时候我会在冬天拿冷水洗澡,强迫自己病好。

      当我发烧只能请假离校时,我看到和司在校门口站着,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因为脑子一片浆糊,在转身时竟然被自己绊倒。

      和司皱眉看过来,让司机将我塞进后座,我口齿不清地问他是不是去年找过我,他一路上都没有回答。

      我又问他是不是想吃饺子,他呵了一声,算是给了我这个病人一个台阶下。

      烧退之后,我开始跟踪和司。

      我被抓到时,江祁立刻就认出了我——那个同学口中的丧门星。

      我被扭送警局,江祁说我脑子有病,警察连连附和,说不值得为我这种人动气。

      最后和司以耽误学习为由不跟我计较,警察笑着对我说,哪有我这么运气好的人。

      江祁折腾我折腾得厉害,午休时,我会被带到他们休息的房间,有时候我会被他们喊背一个课文来试试,有时候则是念一串充满乡音的英文,总归是取笑而已,笑声大了,和司便翻身而起,说吵。

      我壮着胆子凑到他身边,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甩给我一把扇子。

      我开始给他扇风,江祁即便再咬牙切齿也终究只能背过身去打游戏,当时我并不知情,二十四小时开空调的房间究竟能热到哪去。

      江祁换了一种办法折腾我,他要我也给他扇风,我两只手举着扇子,每天这么一遭,酸得根本抬不起来。

      某天扇子消失,这活儿也就不告而终。

      和司每天有专人送餐,我就负责给他取饭洗碗,江祁也要这样,和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说嫌我脏,才不会用我。

      高中前两年,我像和司的小跟班,帮他洗洗涮涮,我们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任何交流。

      江祁和他讨论要去哪所大学,自然是家门口的最好,江祁说自己不想出国,家里人早有安排,和司并不言语,但我知道,他的人生早已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高三某一天,我在返校的路上被一辆三轮车撞倒,当时半条腿断了,我打电话给李锦,他将我送进医院,在医院呆了几天后,我实在心疼钱,不顾李锦阻拦办了出院。

      因为走路都成问题,于是直接请假在家自学,等我再次回到学校后,和司身边已经换了人伺-候。

      当时我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原来是如此自作多情。

      和司的父亲来学校视察,我老远就看到了刘梅清,我还记得对方的话,一溜烟就躲到厕所。

      和司那天主动跟我搭话,“你跟那女人长得很像,让我觉得恶心。”

      与和司做交易往往需要提前计划很久,排除掉其他因素,这一切的一切,回过头来也只是看他的心情。

      他曾在高中那年与我做过一场交易,而后我知道了徐河失踪前刘梅清曾回过老家一趟。

      那时徐河脸上的伤,是否与刘梅清有关。

      她打了徐河吗?打了从出生起就过分老实的儿子吗?她不远万里从京市回到乡下,只是为了拿涂着粉色甲油的双手打徐河吗?

      能给我真正答案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我渴望和司能多告诉我一些东西,可他只是捏着我的脸,说凭什么。

      当欲-望盖过胆怯的时候,人往往会被自己的行动冲昏大脑,我抓住和司的手,说你对我怎样都可以。

      他问怎样是什么样?

      “这样可以吗?”我抬头看他,卫生间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眼角下面的两颗痣越发衬得显眼。

      他把我的头压下去,“可以。”

      正月初十那天,和司从饭店将我接走,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在接电话,看到我上车后,他顿了几秒,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和电话那头的江祁说话。

      他在履行承诺,没有他,我连自己亲妈都找不到。

      他将我带到一家私人美容院,我从没来过这地方,一进门,就有人急匆匆迎了过来,问我是否有预约。

      和司挡了一下,示意刘梅清就在七层。

      我以为和司会直接离开,可没曾想他竟然跟我一起上了电梯,透过擦的澄澈明净的玻璃,我看到他正在盯着我的脸看。

      见到刘梅清时,她率先注意到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和司。

      我问她在十五年前是否找过徐河。

      刘梅清不看我,我甚至怀疑她根本没听我说话。

      垂在沙发上的手越捏越紧,我下意识去找和司。

      他缓缓坐到我身边,像变戏法似的将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他揽上我的肩,亲吻我的嘴角。

      余光中,刘梅清猛地瞪大双眼。

      “我倒不知道你们关系这样好。”

      “你勾-引我父亲,你儿子勾-引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刘梅清咬着后槽牙,“和司啊,妈妈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你。你父亲如果知道你这样不懂事,一定会很生气。”

      和司轻笑一声,捏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紧。

      刘梅清自觉扳回一城,她跟我说不管是徐迹桐,还是那个可怜的庄稼人,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跟我说人要向前看,活在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闭口不谈徐河,我问他徐河脸上的伤是不是你干的,刘梅清挑眼看我,良久地沉默。

      和司压着我的肩膀,说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明明那会儿一脸惊慌失措地跑回家,撒着娇寻求父亲的庇护,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刘梅清扬长而去,我想,或许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我坐到太阳下山,和司将我拽进车里,奥迪汇入霓虹车流,车内一阵诡异的沉默。我问和司为什么不让我出校门,他给我系上安全带,在不知多少个红灯后,才幽幽开口:“李锦帮不了你,那个周君也一样。”

      饭店的工作正月十六结束,我回了趟花店,又赶去医院照料李老师。

      她有些神智不清,摸着我的脸,说李锦呀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工作再忙也要吃饭。

      我说冬天不长膘,春天就胖回来了。

      李老师糊涂着点头。

      李锦下班过来,站在窗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医生说,我妈这一摔,恐怕好不了了。”

      我没说话,只是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李国林死后,财产没收,李老师托好多关系才保下现在这间小二楼,她一个女人要养三个孩子,仅凭工资根本不可能。

      她对我有恩,而且是极大的恩情。

      大四最后一学期,同学们实习的实习,学习的学习,春天就在这样一种毫无希望的境况中闯了进来。

      李老师越来越糊涂,这是我亲眼目睹一个人如何走向枯萎,我想自己的结局没准也是这样。

      李锦不想放弃,我拍了拍他的肩,问他要了江祁的电话号码。

      我有求于和司。

      我总是有求于和司。

      就像他说的,李锦帮不了我,周君帮不了我,能帮我的永远只有他。

      江祁接到我的电话后,给了我一个地址,我假装没听出他言语中的嘲笑,挂断电话后直奔那地方而去。

      那是一间gay吧。

      和司就在里面。

      来的路上,我很是难以接受,搞不懂和司是换了口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经理看我的第一眼,有些糊涂地说:“我们最近没有招人啊。”

      我说自己不是来应聘的,是来找人的。

      经理哦——了一声。

      我立刻反应过来,说自己不找人,是来找工作的。

      老板莞尔一笑。

      医院这天红火极了,专家进行为期两天的特殊会诊,李锦向检察院请了假,陪在李老师身边,医生说了一堆高大上的术语,我却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我想,李老师大概是有救了。

      为期两天的会诊不断在增加时间,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好几次差点把滚烫的热水扣在自己身上。

      李锦皱眉问我怎么回事儿,天天不见人影也就算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李莉在旁边一边给李老师擦脸,一边阴阳怪气,“我妈住院又不需要你掏钱!用得着你去那种地方赚钱?还是说你天生就喜欢丢人现眼。”

      我没说话,只是觉得很累。

      我在医院餐厅碰到了一个熟人——周行。

      他坐在我对面,要了一份清汤面。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夫人让我交给你的,希望你能离他们远一些。”

      “这里面有多少钱?”

      “几百万,足够你下辈子生活。”

      我捏起卡片,曾经疯了一般想赚钱的时候,无论如何努力口袋也总是空空如也,可现在却有人主动给我这一切,如果我有命花,我或许还会接受。

      可等待我的下半辈子,只剩下区区半年。

      如今这钱对我,还不如一碗能捂热肚子的清汤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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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观看,下一本等待端上餐桌中《Omega假名媛拿到大结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