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天龙人同学后他骂我恶心》曙今山

10、Chapter 10 “李锦。”

　　周行以前还只是和司父亲身边一个小秘书，当时他按照刘梅清的命令，要将我弄到“再也无法出现”。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将我暴力塞进车子的过程，不巧让出来透风的和司瞧见了。

　　周行前脚鞠躬，和司后脚就坐进了车里。

　　他说现在要回家，当然不是一群人住在一起的那个恶心的家，而是他亲生母亲给他留下的家。

　　他并没有问周行我是谁，而是直接抬手将面前的隔板拉上，凑在我耳边说你是不是像那个贱女人一样涂了口红。

　　我愣在座位上，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的粗俗，就是和司的真面目。

　　他彬彬有礼，温和谦逊，毫无架子，这些展现给外人的东西全都是假的。真正的他，暴虐，扭曲，他和我一样，只不过是在扮演正常人而已。

　　那天我跟他回了家，周行只是嘱托一句这人夫人不喜欢就离开了。

　　和司一个人钻进卧室，砰砰砰地敲架子鼓，一连好几个小时，吵得我耳膜疼。

　　他将两根棍子夹在我指尖，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他对刘梅清有多恨，对我下手就有多狠，他的母亲因刘梅清而死，他就要让我体验同样的痛苦。

　　在外面，我们装作不认识，没有人知晓我与他之间的秘密。

　　和司说是我救了你，徐迹桐，是我从那女人手里救了你，所以我怎样对你都是可以的。

　　我心想，没准确实是这样。是和司，从我亲生母亲手中庇护了我。

　　他对我的教训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但却规定我什么时候该来什么时候离开。周行有时候会开车去接我，但更多时候，我会坐出租车，因为和司讨厌漫无目的的等待，当然，报销车费这件事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他一边对我展露真正的自己，极尽恶意捉弄我，让我感受到自己永远无法靠近他。但另一方面，他却又是那么细致入微，注意到我开线的书包时第二天就给了我一个新的，下雨天他会强迫我穿雨衣，即便只是几丝毛毛细雨，每当他站在我面前帮我扣扣子时，我都会因同处一室距离才如此亲密无间而感到难过，因为我清楚知道，一旦踏出这扇门，和司与我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他会将我书包里的一沓传单掏出来看。淫靡荒诞的文字，将画上的成人照片包围起来，被他含-着笑轻轻念出来，从头到尾，翻来覆去，我无地自容地趴在桌子上，笔尖划破卷子，也划破我的心。

　　他喜欢捉弄我，某一天，我呆在他房间里写作业，他则在我身后对着墙壁打羽毛球。

　　偌大的卧室，只能听到啪-啪啪的撞击声。

　　我苦恼数学题，无法被证明相交的两条线，无论做几次，无论假设多少可能，无论写多少草稿，永远永远无法被正确解答。

　　羽毛球边缘绵软，轻轻贴在我耳边，我向前猛地瑟缩一下，轻声说痒。和司却继续动作，叫我忍着。我忍了，可他却并不高兴。羽毛球突然滑进我的衣领，因为难受我就立刻就要伸手拿出来，和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忽然从书包中扯出一本语文书，哗啦啦翻开某一页，要我现在立刻开始写题。

　　他不让我拿羽毛球，也不让我转身......

　　后来和司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问我在村子里的生活。

　　我没朋友，因此擅自在心里将和司划分成朋友，当然这话，即便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说出来。

　　我跟他讲徐河，讲我们家里的三间平房，讲下雨时房顶漏水，我就拿塑料盆去接。讲爸爸下地时，徐河踩着凳子做饭，我就在下面的土灶里点柴火，但经常因为没掌握好火候被熏成一个大黑脸。

　　我还跟他讲墙垛上经常会来一只三花猫，流浪的它终于停下脚步，我和徐河喂它，几年过去，小猫越来越多，但某一天却被人全毒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和司从不会有任何回应，但我知道他的确在听。

　　我翻来覆去跟他念叨过去的事，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和司从没打断过我。

　　他对我了如指掌，可我却对他毫不知情。

　　我们在外人面前保持着陌生人的身份，但在他的卧室里我与他又知无不言。

　　这种隐秘的亲密让我暗自窃喜，但，我并没能高兴太久。

　　江祁断言我是同-性恋，还说我放学不学好老坐着一个男人的车走。

　　这样的言论顿时让我成了学校的众矢之的，班主任看不下去将我带到办公室，我还没开口解释，李老师和李锦就冲了进来，一个勉强微笑，一个带着滔天的怒火。

　　学校里有关我的谣言越来越多，桌子每天被划，书也莫名失踪，卷子更是找不到踪影。

　　当其他人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我甚至有冲出去跳楼去死的冲动。

　　我扣着自己的手心，鲜血淋漓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我像一只痴痴等待的动物，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企图看到和司。

　　终于，我在某个大课间堵住了他。

　　“你知道江祁是在说假话。”

　　和司关掉水龙头，透过厕所的镜子向我看过来，对于我的触碰，他突然变得格外异常。

　　“你可以告诉他！我根本没做那些事！那个接我的男的明明是你家的秘书。”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直到李锦敲门，问我怎么还不出来，我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马上就出来。”

　　李老师今天状态不错，治疗十分有效果，就连李莉也不再阴阳怪气，李锦给我削了个苹果，“你跟江祁的关系那么好？听说这医生跟他家有点关系，护士们都说，这是对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呆在这里。”

　　我回过来神，推开他手里的苹果说去买饭，李锦嘱咐了李莉几句，便直接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一路上，他念叨得我脑袋疼，我说只是因为上学所以跟江祁有点交情。

　　他没被我糊弄过去，“可我联系江祁了，他说自己并不知情这回事，迹桐，这事儿，是不是你求和司办的。”

　　我原以为他会生气，毕竟高中时，他曾对我传出同-性恋绯闻异常愤怒，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李锦手机突然响了，他原先不想接电话，可看到是谁之后，只匆匆拍了拍我的脑袋，说等我回来再说。

　　我看着春暖花开的医院，无论是拔地而起的柳树，还是被围在花圃中的植物，在此刻，都散发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气息，我被这种万物竞发的气息所感染，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脚步也轻巧了不少。

　　我想，或许这个春天，没准儿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李莉坐在病床前打瞌睡，我推了推她，示意她去床上睡，她指了指李老师，对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领会她的“威胁”，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逃也似地跳开，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我听我哥说了医生的事，别以为你能在我面前得瑟。”李莉对我放狠话，“摆正你的位置，我从没拿你当家人看，你只是我妈捡回来的！”

　　当时我并没有深究李莉这番话，虽然觉得李锦奇怪，他向来任何事都瞒着李莉，但这次却偏偏告诉了她有关医生的事。我以为这只是兄妹间的坦诚，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李锦是不得不说。

　　我没再等到李锦。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工作忙，电话打过去也不接，后来我还以为他是出差，一天两天，一周两周，李锦迟迟不见踪影，李莉虽然不说，但脾气却越来越大，家里的事，向来都是李锦忙活，她丢了主心骨，又不肯相信我，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躺在床上的李老师。

　　我去检察院找李锦，可没进门就被告知李锦早就消失了，挪用公款，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开始我以为李锦挪钱是为了给李老师看病，可当我把所有住院明细打印出来一项项核对过后，才发现根本用不到李锦挪掉的那么多钱。

　　他彻底人间蒸发。

　　李锦被通缉，李老师也受了牵连，起初只是谈话，而后是质问，李莉站在病房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地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她突然就哭了。

　　哭得声嘶力竭。

　　春天向夏天过渡的五月，李老师去世了。

　　我与李莉一起告别遗体，看尸体火化，我手中捧着瓷白色的骨灰盒，冷意从手心直钻心底。我看着殡仪馆外大雨瓢泼，犹如十五年前的那场暴雨......我被徐河从厨房推进雨中，我被李锦从学校带回花店，我被徐瓶子抱着在枣树下躲雨，我被李老师摸着头说即便是同-性恋也没关系，我被这么多善良的人对待过，却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不见。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塞给我和李莉两把伞，李老师的遗体享受了最好的服务，我和李莉自然也一样，此时此刻，我们与尸体并无任何区别。

　　李莉站在我身边，她盯着我手中的骨灰盒，我知道她不敢拿，妈妈去世，哥哥消失，这样的重量她无法承受。

　　伞面啪-啪啪被砸出豆大的水花，电闪雷鸣的夏天，暴雨击碎了一切希望。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香烟缥缈的寺庙中，我们身旁站着虔诚的信徒，或许是被这种情绪感染，我与李锦也变得格外坦诚。

　　他看着李老师的背影，悄悄跟我说曾经喜欢过我，甚至对自己充满希望，但姻缘终究不能强求，所以即便我拒绝他也全盘接受。他带着我一起进殿，我们头顶上是双目慈悲的菩萨，怜悯地望着众生，李锦跪着许愿，说希望徐迹桐能一辈子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