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三岔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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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祁甩给我一把钥匙，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和司家的保姆回家看孙子去了，你毕业之后不是闲得没事儿干吗，去做几天保姆活，日结。”
最后两个字是他咬牙挤出来的。
像是怕我不答应，他立刻嘟嘟囔囔说和司只是用惯了老人，绝对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周行在巷子口按了两声喇叭，我蹲在台阶上问江祁，“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江祁扭头怒目瞪起，嗓音陡然绷直，跟哨子似的，“关你什么事儿！和司怎么什么都跟你说！”而后又补了一句：“我才不会跟那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在一起！”
那把钥匙跟我从医院领回来的十几瓶进口药放在一起，显得特别滑稽，就像是我也终于对自己的生命做出了妥协，而和司也在三年后给我妥协了一个保姆的位置。
有大进步。
我将钥匙看作和司向我示好的标志，他给了我台阶。我想了想，李老师的房子马上就要被收回去，我之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正是我顺杆爬的好机会。
我不想剩下的日子睡大街，如果我能活下去，听从医生的劝诫充满希望的活下去，我觉得给和司当保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家。
李莉推着好几个行李箱，嘎哒嘎哒拖在石子路上，她跟我说她要去找亲戚，在沪市准备安定好接下来的人生，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点点头，“沪市很远，我会替你多去墓地看看。”
李莉瞪了我一眼，“除了这个呢！”
“我现在没钱，只能嘴上支持你。”
“你真是一个榆木脑袋！”话音未落，李莉突然给了我重重的拥抱，很紧。
随后我的肩头被眼泪打湿，她半天不说话，大概是在酝酿，我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精彩的话来，但下一秒她抹了一下眼睛，我看到她睫毛膏都花了，“徐迹桐……你别死，你死了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
我望着乘着李莉的出租车徐徐汇进京市夜晚拥挤的车流中，她像无数个人一样从我身边离开，我对着那消失不见的车尾，说了句好。
李老师的死和李锦的失踪带给李莉一种必须和我互相依靠才能活下去的感觉，她有时候会呢-喃着跟我说对不起，咬字非常不清楚的对不起，我也回她以同样模糊不清的嗯嗯。
我觉得是她害怕我把她抛下，她有些胆颤心惊，害怕我脱离悲伤情绪太快，因为我是被捡回来的孩子，对他们家没有那么多的温情在逻辑上也说得过去。
但这么多年一起生活下来，李锦那句话说的确实没错，他们几个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陪李莉承担悲伤，是家人应该做的。
这座老房子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枯萎的花瓣散了满地，我用好几个小时打扫一通，将它尽可能保持整洁的原貌，最后我拍了一张照，这张照片定格在空无一人的客厅。
我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箱出来时，周行的车已经在等了。
凌晨两点，我有些不好意思，“等了很长时间吗？”
周行调高空调，“还好，四个小时而已。”
“抱歉。”
周行将我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我盯着他，心想可不敢用对方做这种事情，就要伸手自己搬时，他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我已经提交辞呈了。”
“啊？那么好的工作。”
周行踩下油门，过了很久才说：“说实话，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车里有些尴尬，我和周行并非属于是可以闲聊的关系，这取决于我每次见他都处于一种被收拾的时间段，他虽然从来不会多问，但我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应该是瞧不起我的。
我被送回家。
和司不回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边想我和他那些拧巴的过往，一边又想他为什么会给我台阶下，又梦到李老师说让我好好活着，转眼就看到李锦和徐河站在一起说徐迹桐你一定要给我们报仇，不然我们永远不能瞑目的呀！
凌晨五点，我猛地从床上惊醒。
房子里空无一人，我倒了杯水喝，没再回去睡觉，我看着窗外一片漆黑，想着李锦大概已经死了。
我每天都在做保姆的工作，和司家楼下的超市太贵我买不起，然后就坐公交去远一点的早市买菜，虽然这段时间这些饭99%都进了我的肚子，但我却从没忘记给对面桌子上也摆一副碗筷。
午睡时，我又梦到了李锦，这次他半截身子站在泥地里，不跟我说话，只是瘆人的笑。
下午我去了和司的公司一趟，却被前台告知和司不在这里，前台小姐礼貌地跟我说老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来这种地方是要提前预约的。
一周后的某天，我正在吃药，那些药片很贵，也很难咽，就在这时，江祁阵仗颇大地来了，他脸上有伤，像是被人打的。
他嘟嘟囔囔，“我这辈子都没挨过打，周行算特么个什么东西，上来就打我，看给我揍的！”
我挑了挑眉，疑惑江祁向来觉得我各方面都寒酸至极所以他绝不应该用这种想要让我安慰他的语气来跟我说话，江祁吼着喊：“我不就是说了一句我姨妈死了那么多年还给人守寡至于吗！和司站我旁边都没说话，他周行又算哪根葱啊，他不就是看上我这张脸了吗！老子给他睡了才叫恶心！恶心！恶心！”
嘟囔了半天，江祁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他扯了一个毯子，没想到他立马醒了，他看到我做了一桌子菜，直接坐到和司的位置上，“这饭怎么没味儿。”
我立马把他碗收了。
“小气！”
江祁饿急了，开始直接就着盘子吃，恰好这时门铃一响，江祁撂下筷子直接钻进桌底，“徐迹桐！徐迹桐！别开门啊！”
门外站着周行，脸上还有伤，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
我错身让开，他一只手就把桌子底下的江祁拽了出来。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只持续了一小时，临走前，周行扭头看了我一眼，“和司最近不会回来，他比较忙，前台已经换了，下次直接进去就好。”
我说好。
在我无法得知和司近况的情况下，我突然接到了周君的电话，他说有重要的事需要立刻跟我讲！
周君从单位下班，他在电话中难掩害怕和紧张，他从来没有这样过，愣头青不在发愣是很稀罕的事。在他第三次说现在就要见我的时候，我终于把房子的位置发给了他。
因为周行说和司近期不会回来，所以我想将周君约过来谈事情应该不会被发现，和司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肯定不会受惩罚，周君只会在这里呆几分钟，很快的。
周君冒着大雨冲进来，将怀中的电脑摆到我面前，又因为双手都在颤-抖所以半天连不上充电器。
他这副样子很不对劲，我推开周君，打开电脑，“你要让我看什么？”
我按照周君说的打开文件夹里拷贝出来的监控视频，那是京市偏远城中村附近的一个道路监控，正是周君上周所属的辖区。
一条三岔路口，出了一场车祸，一辆奥迪轿车因雨天打滑与一辆对面驶来的货车轰然相撞，事故现场惨烈至极，奥迪车整个被碾碎，车主当场死亡。
“奥迪车里坐着的是和文国！”
我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当周君再次说出和文国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提起又落下来，最终又瞬间回弹到最高，狂跳之下我几乎颤-抖起来，我扭头去看监控上惨烈的照片，即便是大雨模糊冲刷了画面，我也能清楚地看到车头那里被砸进去一个恐怖的凹槽。
和文国死了。
当场死亡。
刘梅清呢？在不在那个车上。
“车上就一个人，甚至连司机都没有，和文国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事故发生的时间在下午三点左右，肇事人司机因为太害怕，当场就跑了，等警方抓住他的时候，这人已经跳河自杀了。”
“肇事司机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那肯定是因为和文国的身份啊。”
“可他一个拉大车的司机，在人撞成血肉模糊的情况下，还能立刻就认出对方是和文国吗？”
周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我并不是没有猜测到最坏的结果，实际上在听到和文国一死的瞬间，我脑袋里就闪过了和司的脸。
周行说和司最近很忙是在忙这件事吗？父亲一死，他要承担的无疑会更多，周行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递交辞呈，越想我便越不敢想，我害怕自己将这前后的逻辑联系起来，更害怕的是，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我不愿意把和司跟这些事连接起来。
周君拨动鼠标，打开了一个更隐秘的文件夹，那里面同样是一段监控视频，右上角的日期显示是两个月前。
我记得很清楚，当天李锦匆匆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监控中，李锦驾驶着他那辆白色本田，在同样一个三岔路呼啸而过，而紧随其后的，有十几辆大货车，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夹击中，有两辆车尤为显眼。
一辆是和文国的黑色奥迪，那时候仍然完好无损。
一辆是银灰色的丰田，就在不久前，和司用它载过我去找刘梅清。
监控里那天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路面尘土飞扬，伴随着道路两旁纷扬而起的柳絮，三辆车接连消失在三岔路的尽头，直至再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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