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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猎户之名 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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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小月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身后的繁华与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她格格不入。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嬉笑追逐,每个人似乎都拥有着自己的生活和简单的快乐。她这三天借遍了邻里亲友,每个人畏惧邵老爷的权势不敢帮忙,这远离皇城的偏僻村庄,地主就如同土皇帝一样,能左右人的命运。
“为什么是我……”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有那么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逃跑吧!离开靠山村,离开这一切,隐姓埋名,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可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慕宏那张佝偻苍老、布满皱纹和血迹的脸,浮现在眼前。他虽然懦弱,虽然保护不了她,可他也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亲人。他会偷偷塞给她半个窝头,会在慕氏责骂她时,流露出无能为力的愧疚。——小时候,生母还在时,慕宏也曾将她扛在肩头,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她的头顶,笑容慈祥……
那份深藏在骨血里、一丝对父亲的眷恋,让她无法真正做到一走了之,任由那个可怜的男人被地主家活活打死。
“不行……”慕小月停下脚步,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虽然依旧有着恐惧和茫然,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
她没有回家。那个家,早已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只会让她感到更深的窒息和绝望。
她直接走向了村西头那座最为气派显眼的青砖瓦房——邵地主家。
通报之后,她被带进了客厅。邵守财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细缝的眼睛,从慕小月进门开始,就黏在她身上,色眯眯地来回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和占有欲。
这小姑娘,真是越看越水灵!虽然穿着破旧,掩不住那十七八岁年纪特有的青春气息,身材虽然瘦弱,但该有的曲线已然初见雏形,透着一股青涩又诱人的婀娜。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此刻因为紧张和恐惧微微泛红,挂在微蹙的细眉下,泫然欲泣,当真是我见犹怜,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小月姑娘,考虑得怎么样了?”邵守财放下茶杯,肥胖的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跟你那穷鬼爹娘有什么好?跟了老爷我,保你吃穿不愁,绫罗绸缎,还有人伺候,不比你在那破屋子里强上百倍?”
慕小月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低下头,避开他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邵老爷,欠您的银子,我们一定会还。我可以……可以来您府上做丫鬟,做工抵债,直到还清为止。”
“做工抵债?”邵守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站起身,踱步到慕小月面前,肥胖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十两银子,你一个丫头片子,做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老爷我可没那个耐心等你。”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威胁和诱惑:“乖乖从了老爷,做我的填房,那十两银子不但一笔勾销,老爷我还给你爹娘一笔聘礼,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慕小月被他身上浓重的熏香和油腻的气息逼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手心沁出冷汗。她知道,跟这种人是讲不通道理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他铁了心要得到她。
怎么办?难道真要认命吗?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客厅,试图寻找一丝转机。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客厅一侧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套弓箭上。那弓箭造型古朴,弓身黝黑,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与这满屋子的奢华摆设格格不入。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邵守财,原本怯懦的眼神里,竟迸发出一丝奇异的光彩,声音也因为孤注一掷而变得清晰坚定:
“邵老爷,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邵守财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慕小月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将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说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羞涩与坚定的复杂情绪:
“其实……小女子已经许配人家了。”
邵守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许配人家?就你?许配给谁了?哪个穷小子敢跟老爷我抢人?”他根本不信,只觉得这是慕小月情急之下的推脱之词。
慕小月迎着他嘲弄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是山里的陈望山,陈猎户。”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脸上适时地飞起一抹红晕,一半是紧张,一半则是刻意,声音也低柔了几分,带着少女怀春般的赧然:“月前,我上山采药,不慎掉入陷阱,是望山哥救了我。他……他待我极好,我们……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他说了,过些时日,便会下山,正式迎娶我过门。”
“陈望山”三个字一出,邵守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副志在必得、居高临下的姿态也顷刻间瓦解。
他肥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震动了一下,细缝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忌惮。
陈望山!
那个独居深山、神出鬼没的猎户!镇上和村里关于他的传闻太多了!身形高大威猛如同山魈,能徒手搏狼,性子冷得像冰,下手极狠!几年前那几个想抢他猎物的外乡流寇,下场何等凄惨!这人无亲无故,独来独往,简直就是一头没有任何牵绊、也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孤狼!
若慕小月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成了陈望山的人……
邵守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有钱有势不假,但也最怕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之徒。对付普通农户,他有的是手段拿捏其家人田产,可对付陈望山?他能拿什么威胁?逼急了他,他半夜摸上门来……想到那森冷的弓箭和传闻中狠辣的手段,邵守财肥硕的后颈不由得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死死盯着慕小月,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少女那带着羞红的脸颊、泫然欲泣却又隐含坚定的眼神,以及那有鼻子有眼的“英雄救美”、“私定终身”的故事,听起来……竟不似完全作伪?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邵守财,此刻脸色变幻不定,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背,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慕小月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是在利用一个她并不了解、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男人的凶名来自保。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震慑住邵守财的办法了。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