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娇宠》小李要发疯

5、山间的一晚2 天

　　天知道慕小月吃得有多香。
　　当那带着炭火焦香、滚烫油脂的兔腿肉接触到味蕾的瞬间，一种近乎战栗的幸福感席卷了她。肉质紧实弹牙，带着山野特有的醇厚香气，简单的盐巴调味，却胜过她穿越以来尝过的所有滋味。
　　这几乎是她自母亲去世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吃到肉。在慕家，肉是弟弟铁蛋和慕氏的专属，她和父亲碗里，连点油星都罕见。此刻，口腔里充盈的肉香，勾起了她埋藏已久的味觉记忆，那是一种关于“饱足”和“幸福”的熟悉感觉。
　　她顾不得烫，也忘了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更将什么“淑女仪态”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一只终于找到食物的幼兽，双手捧着兔腿，小口却飞快地撕咬着，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油渍沾在了嘴角也浑然不觉，一双杏眼满足地微微眯起，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久违的饕餮盛宴中。
　　陈望山坐在火塘对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火。跳跃的火光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明明灭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那个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少女身上。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如同月牙般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可爱的油光……陈望山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不知不觉间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极陌生的……满足感。
　　这感觉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清晰地存在。就因为她吃得香，因为她似乎……很满意他烤的食物？这种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被取悦的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却也并不讨厌。
　　慕小月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一整只肥嫩的兔腿，又就着陈望山沉默递过来的竹筒，喝了好几口清冽甘甜的山泉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饱暖之后，理智和羞赧才慢慢回笼。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多么“豪放”，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对……对不起，我吃得太急了……谢谢你的肉和水。”
　　陈望山没应声，只是又撕下另一条兔腿，递给她。
　　慕小月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我吃饱了。”其实她还能吃，但实在不好意思再接受。
　　陈望山的手顿了顿，也没坚持，将兔腿放在一旁干净的叶片上，自己拿起剩下的部分，沉默地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带着一种属于猎人的利落和高效，不浪费一分一毫。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
　　慕小月偷偷抬眼，打量着火光下的男人。他坐着都比她高出一大截，身躯伟岸，充满了力量感。古铜色的皮肤，不同于父亲慕宏那种被生活压垮的苍老黯淡，也不同于高继祥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细腻，而是一种经过日晒雨淋、与山林野兽搏斗磨砺出的、充满野性与生命力的色泽。
　　他的面部轮廓硬朗分明，狭长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易接近的凌厉。眉毛浓黑如墨，斜飞入鬓。鼻子高挺笔直，带着决断的意味。嘴唇不算薄，甚至有些微厚，但总是紧紧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仿佛将所有情绪都牢牢封锁。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即使是在这温暖的篝火旁，里面也像是凝着终年不化的冰雪，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和冷漠，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慕小月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勇气。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轻柔：
　　“陈猎户，我……我叫慕小月，月亮的月。”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今天是继母让我上山来找云苓的，我爹……他身子不好，我怕他出事，就自己来了……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她简单说明了上山的缘由，没有过多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
　　陈望山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但慕小月感觉到，他是在听的。他那紧绷的、如同孤狼般警惕的姿势，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慕小月。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比“那个女孩”或者“慕家丫头”听起来，要顺耳一些。
　　吃饱喝足，温暖的篝火和饱腹感带来了浓重的困意。慕小月的眼皮开始打架。
　　陈望山很快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利落地收拾好残骸，用泥土掩埋了血迹。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将上面铺着的几张兽皮整理了一下，然后看向慕小月，言简意赅：“睡吧。”
　　慕小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我坐在这里就好……”她怎么能占他的床？
　　陈望山眉头蹙起，似乎不喜欢她的推拒，语气更冷了几分：“让你睡就睡。”
　　他那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慕小月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反驳，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榻边，依言躺下。兽皮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和体温，将她包裹，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却见陈望山从角落的箱子里又拿出一张厚重的狼皮褥子，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陈猎户！”慕小月心中一急，撑起身子喊住他，“你……你去哪儿？”
　　陈望山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有冰冷的声音传来：
　　“门口。”
　　说完，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与寒风中，然后轻轻将门带上。
　　木屋里，只剩下慕小月一个人，和依旧噼啪作响的篝火。她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身上盖着带着他气息的皮毛，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他靠坐在门边发出的细微声响，心里百感交集。
　　他把她这个麻烦带回来，给她药，给她烤肉，把唯一的床让给她，自己却拿着兽皮去门口受冻……
　　外面山风呼啸，夜里定然极冷。他就那样守在外面吗？
　　慕小月蜷缩在温暖的兽皮里，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混合着松脂、烟火气息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害怕、感激、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细微的悸动。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如同山岩般沉默坐在门口的身影。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她周围划下了一个无形的、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圈子。
　　这一夜，慕小月在一个“陌生人”的守护下，沉沉睡去，梦里不再只有寒冷和恐惧。而门外的陈望山，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听着屋内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望着远处沉沦的夜色和寂寥的山林，冷硬的心防，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这是一种，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守护的，不是孤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