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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太监二舅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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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京城做什么?”
金虞姬问,目光扫过这群农民。
他们头上裹着黄色的头巾,手里拿着农具当武器,以那为首汉子为中心,行动间有股憋着气的劲头,不像是普通的逃荒村民。
为首汉子说道:“我叫李铁柱,他们都是我们村的好汉!”
李铁柱脸上浮现出悲愤之色:“告御状!”
四周的村民武装随之应和道:“告御状!”
四周的口气喷出来,金虞姬差点熏晕过去。
李铁柱没注意漂亮姑娘脸上的厌恶神色,自顾自啐了一口:“狗日的官府!老天爷不下雨,地里颗粒无收,他们不管!”
四周的村民武装随之应和道:“他们不管!”
李铁柱:“朝廷明明拨了赈灾粮,全让那些黑心肝的贪官污吏层层扒皮,到我们手里只剩麸皮掺沙!就这样,还要逼我们交税!不交?抢粮抓人!”
四周的村民武装随之应和道:“抢粮抓人!”
李铁柱小声说:“这里不用喊。”
他整顿精神,又说道:“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村里老少爷们一合计,横竖是个死,不如去京城,到皇帝老子眼皮子底下,问问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问问那些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是不是他们指使底下人这么往死里逼我们老百姓!”
周围一阵沉默。
李铁柱小声说:“逼死我们……”
四周的村民武装随之应和道:“逼死我们老百姓!”
他越说越激动,周围汉子们也群情激愤,纷纷附和咒骂。
金虞姬心中一动。
农民起义?
规模似乎不大,目标也并非改朝换代,更像是走投无路下的集体上京告状。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要去京城。
混在其中,既能掩盖行踪,周围有外人,那老太监也能闭嘴安静。
她正思忖着,李铁柱殷切地问:“姑娘去京城是?”
“投亲。”金虞姬垂下眼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凄楚:“家乡遭灾,母亲……饿死了。听说姥姥在京城皇城根下给人浆洗缝补,我去寻她,讨条活路。”
她声音本就清冷,带上哀意,更显楚楚可怜。
不知是不是幻觉,李铁柱看到她的腰软得像柳树枝条,他想上前扶起来,捧在手里护着。
李铁柱听得心头一热:“原来如此!姑娘若不嫌弃,就跟我们一道走吧!互相有个照应!这一路上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他拍着胸脯,“有我李铁柱在,定护你周全!”
周围几个汉子互相挤眉弄眼,显然看出他们这位“李头儿”对这位落难美人上了心。
“那……多谢李大哥。”金虞姬微微欠身。
她得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好看,李铁柱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哈哈,好说好说!”李铁柱大喜,连忙招呼手下,“给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金鱼。”金虞姬随口编了个名字。
“好,金鱼姑娘。你们快去给金玉姑娘拿点干粮和水来!”李铁柱殷勤备至。
一个负责警戒的汉子喊道:“头儿!那边树林里有人鬼鬼祟祟!”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李铁柱拎起铁锹:“过去看看!”
树林里偷听的正式姜尚儒。
姜尚儒暗大叫不好,转身想跑,却已被两个腿脚快的汉子堵住去路,扭着胳膊带了过来。
“哟,还是个白面胖子。”
一个汉子捏了捏姜尚儒的脸,嗤笑道,“细皮嫩肉的,不像咱庄稼人。”
李铁柱上下打量姜尚儒。
他身上穿着质地精细的袍子,虽然脏污,也能看出不是寻常庄稼人穿的。
他的肩膀和屁股都松松的,明显缺乏劳作的体态上,不像是干活的人。
又拉起他的手,手上全是脏污,仔细捏一捏,手掌却没有老茧。
眉头皱起:“你是什么人?躲在那儿干什么?是不是官府的探子?!”
姜尚儒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我……我不是……我是路过的……”
“路过?这荒郊野岭,你一个人?”
李铁柱眼神更疑,示意手下搜身。
很快,有人从姜尚儒贴身衣物里摸出几块碎银和几张大额银票。
这些银钱都是郑府偷出来的。因为拿不了太多,所以只装上一小部分,剩下的埋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还有一块写着“郑”的腰牌。
这块腰牌是拿来进宫用的,从郑府偷出来的。
“这么多钱!还有这牌子!”李铁柱眼睛红了,一把揪住姜尚儒的衣领。
“说!你是不是宫里那些阉狗的走狗?!是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派来盯着我们的?!”
四周的村民武装随之应和道:“阉狗的走狗!”
真会划重点,姜尚儒眼睛呈现三角形状,好像一条哀求的狗。
“对!打死这个太监的狗腿子!”群情激奋,几个汉子举起锄头木棍就要打。
他们一路压抑的愤怒和恐惧,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宣泄口。
姜尚儒魂飞天外,连辩解都忘了,只能徒劳地缩着脖子。
“等等!”清冷的女声响起。
金虞姬分开众人,走到姜尚儒面前,看了看他吓得惨白的脸,又看向李铁柱,语气平静:“李大哥,你们误会了。他……他不是官府的探子。”
“金鱼姑娘,你认识他?”李铁柱疑惑。
金虞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他……是我二舅。”
金虞姬很矛盾,她不喜欢姜尚儒,却又不得不把他救下来。
“二舅?”众人都是一愣。
“嗯。”金虞姬点头,脑袋里转的飞快,一连串故事编出来:“我二舅早年……家里穷,实在没法子,进了宫当差。这次家乡遭灾,他好不容易求了恩典,请假出来接我和我娘去京城投奔姥姥。没想到……我娘没熬过去。就只剩我和二舅了。”
她指了指姜尚儒,“二舅在宫里待久了,胆小,没见过这阵仗,吓着了。那些银钱,是宫里攒的体己,想着接我们用的。那牌子……是出入用的凭证,不是害人的东西。”
姜尚儒的疯狂点头。
她语气真挚,神色哀戚,让李铁柱等人的怒火消了大半。
美貌是利器,尤其在这些庄稼人眼里,这样美丽的女人是一定不会骗人的。
他们不知道,在这女人来的地方,骗人是活下去必须具备的技能。
“原来是这样……”李铁柱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啊,这位……大叔,我们也是被官府逼急了,疑神疑鬼的。”
他赶紧让手下放开姜尚儒。
姜尚儒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看着金虞姬,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和感激不尽。
金虞姬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闭嘴,照我说的做。
姜尚儒立刻低下头,嗫嚅道:“没……没事……谢谢诸位好汉,谢谢金鱼……”他差点咬到舌头,“谢谢外甥女。”
“既然是一路的,那就一起走吧!”李铁柱热情地招呼,“这位……大叔怎么称呼?”
“我……我叫姜大头。”姜尚儒急中生智地报了个名字。
“姜大头?”李铁柱哈哈一笑,“好名字!实在!来,姜大叔,看你脸色不好,定是吓着了,也饿了吧?我们这还有块饼子,你先垫垫!”
他亲自拿过一块相对完整的杂粮饼,塞到姜尚儒手里。
是不是感觉错了,这个首领的态度近乎讨好。
周边的农民很清楚,这是因为“金鱼姑娘”的缘故。
金玉姑娘娘家人就剩这个二舅,当然要连连巴结。
姜尚儒捧着饼子,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两个流民也是受苦人,一顿哀求,也跟着这些农民一起上京。他们倒是不在意去哪里,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
这两个流民叫做王癞子和李三。
两个人走路的时候紧紧挨着,落在队伍最后面,用极小的声音商量着什么。
两人嘴里嚼着那点救命的干粮渣子,眼睛却像夜里偷食的老鼠,不安地转动着。
“那姓金的小娘皮……”王癞子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手腕,眼里残留着惊惧:“下手太毒,看人的眼神……比官差手里的杀威棒还冷。李头儿被她迷得五迷三道,咱们……”
李三比他更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警惕地瞥了一眼金虞姬。
“何止是毒?咱们跟着这伙泥腿子,说是混口饭吃,可这饭……烫嘴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
“这伙人也是傻大胆,真当去京城敲敲鼓就能活命?指不定哪天就被官兵当反贼剿了,咱们跟着,不是找死?”
“可……不跟着,咱俩能去哪儿?”王癞子脸上横肉抽动,显出几分绝望的贪婪,“这年头,荒野里连草根都刨不着了。这儿好歹……好歹偶尔有点吃的。李铁柱那傻子,为了讨好那小娘皮,连带着对那阉人‘二舅’都客气,吃的分的都比别人匀实点儿。”他说着,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李三阴恻恻地哼了一声:“占便宜?那也得有命占。我瞅着,这队伍里就数那小娘皮和她‘二舅’最邪性。一个不像逃难的,一个不像真太监……别是有什么猫腻。咱们跟在里头,别便宜没占到,先成了垫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