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里里》蕴戚

3、第 3 章

　　第三章暗涌与像素通关

　　雨夜之后，某种坚冰似乎被打破了，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坦途，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无处不在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柳郁期清晰地感觉到，柳四季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地冷着她，但他也没有回到从前那种——虽然冷淡但至少自然的“哥们”状态。

　　他现在看她的时候，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睛里，会偶尔掠过一些她看不懂的，深潭微澜般的光。而当她不经意捕捉到那光芒时，心跳总会漏掉一拍，然后便是万马奔腾般的喧嚣在脑海里炸开。

　　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很久？
　　他给我递水的时候指尖碰到我了！是故意的吗？
　　他今天卫衣的颜色衬得他皮肤好白……我在想什么啊！

　　柳郁期扶了扶鼻梁上的小圆眼镜，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数学公式上，但身侧传来的，属于柳四季的、混合着淡淡薄荷与阳光味道的气息，总是轻易地就能瓦解她的努力。她的边界感在这种无声的侵略下节节败退，却又贪恋着这种近在咫尺的焦灼。

　　冲突的苗头再次悄然滋生，依旧围绕着柳郁期那“过多”的朋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柳郁期前排的女生，一个活泼开朗的文艺委员，回过头来和她讨论周末班级话剧排练的细节，聊得兴起时，女生亲昵地挽住了柳郁期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了过来。

　　“郁期你演那个小精灵最合适了！娇小又可爱！”

　　柳郁期正笑着回应，忽然感觉身侧的气温骤降。她下意识偏头，看见柳四季合上了手里的书，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道。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吵。”

　　他丢下这一个字，没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教室。

　　文艺委员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坐正了。柳郁期僵在原地，挽着她胳膊的温热触感此刻变得格外灼人。她心里又慌又乱，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他是在吃醋吗？因为别人和她靠得太近？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剩下的半节自习课几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放学后，她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四季身后回了家。他走得不快，但她153的身高要跟上175的他还是有点吃力，微微喘着气。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直到走进家门，他才在玄关处停下，背对着她。

　　“那个……”柳郁期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四季，你……是不是生气了？”

　　柳四季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柳郁期看着他那扇关上的房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难受。她失落地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感觉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赶紧跳下床打开门。柳四季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家居的深色T恤，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他手里拿着两个游戏手柄。

　　“新出的双人副本，”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来不来。”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但柳郁期的心脏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活了过来，雀跃地跳动起来。

　　“来！”她用力点头，生怕他反悔。

　　两人再次窝进了他那间窗帘紧闭，只有屏幕光亮的卧室。这次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空气中仿佛漂浮着细小的、带电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新副本难度很高，极其考验两人的配合。柳郁期虽然游戏技术不错，但在某个需要极限跳跃和精准协作的关卡卡住了。她试了几次都失败，眼看着角色的生命值一点点下降，不由得有些焦急，鼻尖都冒出了细汗。

　　“别急。”柳四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

　　他操控着自己的角色示范了一次，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灵活飞舞，动作行云流水。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她：“看清楚了吗？时机要再晚零点三秒左右。”

　　柳郁期努力集中精神，但因为他突然的靠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大脑有点缺氧。她胡乱地点点头：“嗯……好像，看懂了。”

　　再次尝试，她还是失败了。角色从高空坠落，屏幕泛起红光。

　　“对不起……”她沮丧地低下头，感觉自己笨手笨脚，拖累了他。

　　就在这时，身侧的位置一沉。柳四季放下手柄，挪到了她身后。他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长臂从她身侧环绕过来，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握着鼠标的手上。

　　柳郁期瞬间僵住了。

　　整个世界的声响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将她完全包裹。

　　“手，放松。”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微哑的气音，像羽毛搔刮着她的神经。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移动鼠标，操控着屏幕上的角色起跳、翻转、抓住时机点……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她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怀里，背后是他坚实的胸膛温度，周围全是他不容忽视的气息。

　　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T恤下肌肉的线条，近到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屏幕上的角色在他的操控下，完美地完成了那一系列高难度动作，顺利通关。绚烂的特效光芒映亮了昏暗的房间，也映亮了柳郁期早已红透的耳根和脸颊。

　　通关动画开始播放，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

　　房间里只剩下游戏背景音乐悠扬地回荡。这过于亲密的姿势（近乎从后方环抱的“骑乘式”变体）和沉默，让空气里的暧昧浓度达到了顶点。柳郁期能感觉到自己脸颊滚烫，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那种被全然笼罩、无处可逃的感觉，让她羞怯得几乎要融化，却又隐隐沉溺。

　　她微微动了一下，想转过身，或者至少拉开一点距离，缓解这让她心跳过载的紧张感。

　　然而，她刚一动，柳四季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却稍稍收紧了些，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柳郁期僵住不动了。她能感觉到他似乎……更低地俯下了身，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一种模糊的、带着某种危险信号的预感攫住了她——他是不是……想亲她？

　　这个念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羞涩、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交织成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缚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过于汹涌、超出她承受范围的情感冲击。

　　一滴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了他尚且覆在她手背的手指上。

　　那微小的湿润触感，像一道电流，让柳四季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直起了身体。笼罩着她的温热气息骤然撤离，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柳郁期下意识地抬手，仓促地擦掉眼角的湿痕，心脏还在狂跳，不敢回头看他。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都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游戏音乐渐弱的尾声里，格外清晰。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亲密，似乎因为这滴意外的眼泪，再次陷入了某种进退维谷的境地。那层薄薄的、名为“青梅竹马”的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小口，窥见了内里汹涌的情感，却还没有被完全撕裂。

　　柳四季看着女孩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蜷了蜷刚刚被她泪水烫到的手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了自己那边的手柄。

　　“继续吗？”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什么。

　　柳郁期用力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

　　新的关卡开始了，像素世界里光影变幻，但他们之间那真实而滚烫的暗涌，却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等待着下一个，或许更加无法控制的爆发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