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里里》蕴戚

4、第 4 章

　　第四章台词与心跳

　　那滴眼泪像一颗无形的铆钉，将某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与张力牢牢钉在了两人之间。接下来的几天，柳四季和柳郁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冷战式”和睦。他们依旧一起上下学，一起打游戏，甚至一起在厨房里笨拙地准备晚餐（通常是柳四季负责需要刀工和火候的部分，柳郁期负责洗菜和摆盘），但对话变得异常简洁，眼神的交汇也总是仓促避开。

　　仿佛都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昏暗房间里，过于亲密的环绕、灼热的呼吸，以及那滴滚烫的眼泪。

　　柳郁期心里的弹幕倒是从未停歇：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爱哭了？
　　那天他到底是不是想亲我？
　　他今天给我递酱油瓶的时候指尖缩得好快！
　　啊——烦死了！

　　而柳四季，表面依旧是那个高冷阴湿的少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看到柳郁期和别的同学说笑，尤其是那个前排的文艺委员再次亲昵地挽住她胳膊时，他握着笔的指节会用力到泛白，心底那股阴暗的、想要将她与外界隔绝开的冲动，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非常、非常不喜欢她身边围着那么多人，不喜欢那些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更不喜欢她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小太阳般的笑容。

　　冲突的催化剂，如期而至——班级话剧排练。

　　柳郁期扮演的森林小精灵戏份不多，但有一场关键的戏，是需要被扮演人类王子的体育委员从“困境”中“解救”出来，有一个王子向她伸出手，她将手搭上去，然后被轻轻拉起的动作。

　　排练在放学后的教室里进行。当体育委员——一个阳光开朗、身材高大的男生——按照剧本走向柳郁期，对她伸出手，念出台词：“别怕，跟我离开这里。”时，坐在教室后排角落，看似在玩手机实则一直用余光关注着这边的柳四季，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柳郁期看着面前伸来的、属于另一个男生的手，心里莫名地有些抗拒和慌乱。她下意识地，视线越过王子的肩膀，飞快地瞟向了后排那个沉默的身影。隔着大半个教室，她似乎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黑眸。只一瞬，那视线便移开了，但那一瞬间的冷意，让她指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郁期？该你搭手了。”文艺委员在旁边提醒。

　　“哦……好。”柳郁期回过神，勉强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体育委员的掌心。对方的掌心温热干燥，和她记忆中柳四季手指微凉的触感截然不同。

　　就在她的手接触对方掌心的下一秒——

　　“哐当！”

　　后排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突兀而响亮，打断了排练。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柳四季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看也没看这边一眼，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后门。他的背影决绝，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柳郁期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心脏骤然沉了下去。他生气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都要……严重。

　　剩下的排练，柳郁期魂不守舍。体育委员的手，周围的嘈杂，导演的指导……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满脑子都是柳四季离开时那个冰冷的背影。

　　他……是吃醋了吗？因为她和别的男生有肢体接触？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因为他如此在意的隐秘欢喜，又有对他此刻状态的担忧，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追上他解释清楚的冲动。

　　排练一结束，柳郁期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同学打，就冲出了教室。她跑得很快，153的身高迈出的步子又急又碎，眼镜都差点滑落。她不知道柳四季去了哪里，家，还是……？

　　她一路跑回他们同居的公寓，推开门的瞬间，里面一片漆黑寂静。

　　他还没回来？

　　心慌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她放下书包，犹豫着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又怕听到他更加冰冷的声音。正在她踌躇不安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柳郁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紧张地望向门口。

　　柳四季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晚的凉意。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沉默地换鞋。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

　　“四……四季？”柳郁期小声地、带着试探地叫他。

　　他没有应声，换好鞋，径直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柳郁期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就跟了过去，在他即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伸手抵住了门板。

　　“等等！”她仰着头，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因为排练的事情？”

　　柳四季的动作停住了。他站在门内，她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像是一条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似乎沉重了几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没有。”

　　“你骗人！”柳郁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你就是生气了！你看到我和他……牵手了，对不对？”

　　“牵手”两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某种一直压抑着的东西。

　　柳四季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即使光线昏暗，柳郁期也能感受到那视线如同实质，灼灼地钉在她脸上。

　　“对。”他承认了，声音里带着再也无法掩饰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不喜欢。”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属于他的、带着凉意和淡淡薄荷味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我不喜欢你看别人，不喜欢你对别人笑，更不喜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别人碰你。”

　　柳郁期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让她浑身发软，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墙，无处可逃。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细弱蚊吟的声音在问。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耳听他说出来。

　　为什么？

　　柳四季在黑暗中凝视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能看到她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因为紧张和羞涩而蒙上了一层水汽，小巧的鼻尖，微微张开的、诱人的唇瓣……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排练时看到那一幕时就已经崩断了弦，在此刻她这近乎邀请的追问下，彻底土崩瓦解。

　　他猛地低下头，攫取了她微张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