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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仰慕与狩猎 警局大楼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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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大楼六层。
为了表现出对扫黑科室的重视,市局在局长牵头下将整个六层划拨给扫黑科室专用。
正是夜深,空荡的六层响起了走路声。
“头儿,黄村那边的监控查过了。”
黄恩推门进来,汇报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他走到谢云深身后,递上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那辆面包车确实在黄村出口处停了很久,不过车牌是套牌,查不到具体的信息。”
“司机呢?”
谢云深转头询问。
“拍到了,但……”
黄恩指了指其中一张较为清晰的截图。
“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服,脸上还戴了个米老鼠面具。”
谢云深顺着黄恩的手指一一看过,发现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不过好在能看清米老鼠面具和运动服的颜色款式。
“和三个帮派的双红花棍比对过了吗?”
听见头儿的发问,黄恩赶紧将档案袋里的照片一一摊开在桌上。
“比对过,17B的tony,骡子帮的阿强,还有三合联的江野都比对过,但是都对不上。”
做完这一切的黄恩抬头,疑惑的发问。
“头儿,你就这么肯定面包车上的这人是这三个人之一?”
谢云深的目光挨个审视摊在桌子上的照片,在看到江野的照片时他的目光一凝,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摇头道。
“我不确定,但我认为黄村的那个面包车是冲着我来的。”
说到这,谢云深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他们安排面包车是想在我在发布会那天失踪……可最后你也听见了最后那声鸣笛。”
黄恩嗯嗯的点头。
在听说那天的面包车可能是冲着谢云深而来的时候,他头上的汗已经冒了出来。那天赶到警局的路上,车上只有他和谢云深二人。如果谢云深的推测正确的话,那当时的他们应当是与危险擦肩而过。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黄恩递出照片后想了很多,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站在一旁等着谢云深的下一步指令。
虽然目前的调查似乎进入了死胡同,可跟着谢云深的这几年下来,黄恩见识过自己的头儿的能力。
这样的小问题显然不会难倒头儿,谢头儿只需要稍稍思考,就会带他走出眼前的死胡同——他对此充满信心。
然而这次,黄恩听到了出乎意料的指令。
“把面包车的信息和照片的信息发给所有申请加入扫黑科室的成员,让他们各自展开调查,限期三天,然后把各自的调查思路和结果报给我。”
“什么?”黄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头儿,你不是说这次的申请加入扫黑组的警员里很可能有□□的卧底吗?这么做不是把消息直接漏给他们!”
扫黑科室成立的消息放出后,入科申请便如雪花一般飘向谢云深。但谢云深也知道这潭水里的情况有多复杂,以至于扫黑科室至今仍只有他和黄恩两人。
“就是要漏出去。”
谢云深走向办公桌,目光落在桌面一个透明证物袋上。
袋里放着的那束玫瑰花虽已放了几天,但花瓣却依旧娇艳,鲜红热烈的红色与办公室周围冷硬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云深从几天前在发布会上收到的那一大束玫瑰中特意剪出来的一朵,既作为证据,也有留作纪念的意思。
“我有预感,那辆面包车和送玫瑰花的主使是同一个人。”
虽然谢云深之后通过花束的包装找到了那家花店,可是花店老板却不记得买花人的长相,只说是一个男人。
男人……谢云深微微眯眼,再次将目光投向桌子上江野的照片。
“知道发布会各个流程的具体时间,能找到献花的孩子,说明这个人要么要么是警局内部的蛀虫,要么就是与蛀虫勾结极深的□□上层。”
谢云深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证物袋,冰凉的触感透过塑料传来。
“可以让我在半路失踪,却只是鸣响车笛,明明能将炸弹送上台,却选择送玫瑰……”
谢云深的推理在这里卡住了。
如果将对方划归于□□,可“他”所做的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个身份相悖。
“说不定是头儿你的仰慕者呢?”
黄恩壮着胆子调侃了一句,想缓解一下有些严肃的气氛。但谢云深没有笑,而只是继续埋头梳理自己的计划。
“不管他是谁,我们主动抛出鱼饵就是表明我们在调查他。”
“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他的反应,很可能会体现在申请入科警员的调查结果里。”黄恩恍然大悟,接上谢云深的话。
“去吧。”
……
黄恩领命后匆匆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窗外的雨似乎想将谢云深长久的隔绝在办公室里,于是下得愈发大。
谢云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张模糊的照片上,定格在江野的照片上。
三合联的江野。
谢云深之所以再次将目光投向江野的照片,是因为搜集来的三个双红花棍的照片里,只有江野发现了偷拍的镜头。
而发现镜头的江野没有躲闪,而是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毫不掩饰的嚣张。
就跟发布会当天的那声鸣笛一样。
谢云深虽然将鸣笛解释为对他们的警示,但他其实并不这么认为。反而,在谢云深的心里,他只觉得那声鸣笛带着一股……调戏。
仰慕者。
黄恩那句无心的调侃再次回响在谢云深耳边。
谢云深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有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游戏中,在他的身边总会不停刷新出顶着这样头衔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
但这些仰慕者最多只敢送谢云深康乃馨,因为整个江河市都知道,康乃馨是他谢云深唯一能接受的花。
可这次的仰慕者送出了玫瑰。
他似乎很自信,自信谢云深一定会接下。
即使他能轻易地突破谢云深工作的防线留下如此鲜明又挑衅的印记。或许这不应该称之为倾慕,这更像是一种……狩猎前的标记。
谢云深不喜欢这种感觉。
自从当了警察,从来只有他谢云深标记和狩猎别人。
他对此感到恼怒,但并不只是因为自己被标记,还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愤怒并不纯粹,他的心底甚至产生了异样的……兴奋。
雨夜的白噪音没能让谢云深的内心安宁,与之相反,他只觉得自己的脑中正有两个声音在扯着嗓子叫嚷。
理性的声音在劝谢云深远离这个危险的源头,这声音是他躲避危险时一贯会选择聆听的。
但同时,心中压抑的怒气像海浪一般不断拍打理性的堤坝,让谢云深不断涌起冲动。
这股冲动激起的强烈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狩猎本能在谢云深的胸口鼓噪,催促谢云深主动出击。
抓住那个窥视的嚣张的仰慕者。
撕开那层面具,把他踩在脚下。
似乎只有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个让他感到威胁、又带着莫名吸引力的仰慕者,才能抚平他内心的冲动。
谢云深推开窗户,让微凉潮湿的空气涌入办公室。
警局楼下是一片被雨水浸透的浓重夜色,如同深不见底的水潭。他凝视着夜色,仿佛能看见自己抛出的鱼饵正缓缓沉入其中。
“鱼饵已下,”
谢云深将潮湿的空气吸入肺中的同时,将江野的照片装进自己的裤兜。
“但耐着性子等鱼上钩……”
“不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