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云深处》张小刀

3、这个就是口碑 雨一下就是

　　雨一下就是很多天。
　　虽然江野在黄村出手时又是面具还换衣服，但17B和骡子帮很快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江野身上。
　　毕竟翻遍整个江河市，能赤手空拳干翻二三十个打手的强人屈指可数。
　　这个就是口碑。
　　在口碑的影响下，17B和骡子帮近几天在三合联帮派地盘制造了几起冲突，叫嚣着要三合联给他们个说法。
　　□□做事不会和阿sir（警察）查案一样讲求证据，有所怀疑便足以支撑两个帮派展开行动。
　　眼见冲突愈演愈烈，三合联的话事人江叔不得不出面沟通。
　　但一番沟通下来他发现另外两个帮派的话事人却有些想借着此次机会将他约出来讲些别的事情的意思。
　　考虑过后，江叔带着江野赶往雷特码头。
　　雷特码头位于江河市最南边的入海口，雨夜的码头被夜色和雾气封锁，放眼望去一片模糊，仿佛游戏地图边缘不可探索的空气墙。
　　江野跟在江叔的身后上了一艘冲锋艇奔出入海口，便看见停在海上的一艘大货船——这是三大帮派约好讲数（谈判）的地方。
　　飘在海上，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地盘。
　　江野爬上货船的甲板确定安全后，这才回头伸手去拉身后的江叔。
　　江叔年近五十已经不再年轻，挂在船边的软梯又不好爬，早已气喘吁吁。看着江野递到面前的手，他终于没有拒绝而是一把抓住。
　　“江老板，好久不见。”
　　货船船长吴德育从驾驶室出来同甲板上的江叔握手，同时向回到江叔身后的江野微微点了点头。
　　这位船长吴德育早先也是在江河市□□里混的，只是后来三大帮派打得太狠，顺手把他的那个小帮派打没了。
　　地盘抢不过，吴德育转头看中了海运生意。
　　他贷款买了一艘货船，带着自己往日的兄弟在江河市近海附近跑生意。后面又因为生意往来，这才逐渐和三大帮派重新建立起联系。
　　江叔注意到船长吴德育同身后江野打招呼的动作，他难得的主动伸出手。
　　“吴船长。”
　　“江老板，其他两家都到了，我带你去。”
　　吴德育抓住江叔递出的手握了握后，引着两人向船舱走。
　　……
　　货船的第一层船舱里已经站满了两个帮派的人，江野跟在江叔身后才走到船舱前，便听到一个难听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
　　“江老板，你可让我们好等。”
　　说话的是17B的话事人毒龙，他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刻正眼神阴鸷的盯着门口的江叔。
　　江野听着对方语气不善，于是站在江叔身后的他横跨了一步，显出身形。
　　随着江野这一步迈出，整个船舱里的人一下子全动了。
　　尤其是17B的年轻人，其中一个蓝头发的直接伸手扯着自家话事人的领子，要把话事人往沙发后面藏。
　　空气瞬间绷紧，所有人都盯着江叔身后的身影。
　　“哗啦。”
　　近海的海浪拍在货船上，船舱也跟着微微摇晃。摇晃的吊顶灯照出众人的影子，摇晃着在整个船舱里犬牙交错，看起来好不热闹。
　　船舱里的17B和骡子帮很好辨认，仅靠穿着就能分得出来。
　　17B是外来势力扶持的□□，成员大多是年轻人，要么一身纯黑西装，要么就是夸张的发型发色搭配风骚的皮衣；
　　而另一边的本地帮派骡子帮对比起来则显得有些朴素。
　　骡子帮的初始成员大多是干扛活拉车的底层出身，他们大多穿着随意，一些人还穿着黄胶鞋。
　　被行注目礼的江野从裤兜里慢腾腾的掏出一张纸条，顺手丢在船舱正中的圆桌上。
　　“这是什么？”
　　骡子帮的话事人物叫肥膘，他虽然开口询问，目光却钉子一样扎在江野身上。
　　“花街大吉排档的小票。”
　　江野回道。
　　“咋的，等我们给你买单？”
　　刚才扯着17B话事人的蓝毛站出来，可能觉得自己刚才反应过度有点丢脸，此刻梗着脖子试图用嚣张找回场子。
　　江野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放在对面一个正悄悄往后缩的骡子帮成员身上，直到那人被他看得不敢再动。
　　骡子帮一个小弟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小票，仔细看了看，然后凑到肥膘耳边低声快速的说着什么。
　　这张小票是陈拾让接头的大文在点完菜就让大排档出的。
　　江河市下馆子的习惯是吃完饭再买单，按照惯性思考之下小票上的时间就被默认成为吃完饭的时间。
　　再加之黄村离花姐那边路程不短，这么算下来江野就有了一份“不在场证明时间”。
　　当然，如果其他两个帮派去实地调查的话这点小手段很容易被拆穿，但陈拾准备的后手从来不止一个。
　　骡子帮的话事人似乎并不打算罢休，他用肥硕的手指敲着桌面看向江叔冷哼道。
　　“二十多个人被一个人一锅端。江老板你说说，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赶在我们办事半路杀出个强人？”
　　说到强人时，一众人的目光再次越过了江叔，盯上了他身后的江野。
　　“说不定是条子（警方）那边出手，故意来挑拨我们呢？”
　　江野耸耸肩，借着反问把水搅浑。
　　“但黄村是你们三合联的地盘！”
　　“时间地点只有我们三家知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眼见有人似乎被这可能性带偏，17B话事人毒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瓶被震得跟着跳了一下。
　　“那或许……是我们中有卧底？”
　　江野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说出的话却像一发投入平静湖面的炮弹，将整个船舱炸开了锅。是啊，□□可能在警局塞鬼牌，那警局为什么不能往帮派里送卧底？
　　三个话事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江叔的声音压下船舱中的嘈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目光缓缓扫过17B和骡子帮的话事人，扫过站在自己身旁的江野。
　　“十天，十天之内，我三合联会把动手的人找出来。”
　　江叔亲自出面承诺，这个分量足够重。两个帮派话事人互看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好，就给江老板这个面子。”
　　眼见这件事达成一致，江叔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唉，江老板别急着走啊。”
　　17B的话事人拦住江叔，换上一副笑脸道。
　　“事情谈完了，我这里还有个生意想要聊。”
　　“生意？”
　　江叔脚步一顿，回身看他。
　　“对，大生意。”
　　毒蛇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手下的人，
　　“都出去吧。”
　　肥膘也朝自己人使了个眼色，骡子帮的人也跟着退场，他同时低声吩咐一个亲信。
　　“去叫吴船长过来。”
　　江叔顿了顿，终于冲江野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江野得到示意，于是跟在那群人末尾走出船舱。
　　匆匆赶来的吴育德赶在关门前进入船舱。
　　在关门的瞬间，江野看见毒龙和肥膘一左一右的坐在江叔身旁，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
　　“……海路……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