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云深处》张小刀

5、承认错误要干脆

　　货船讲数后的第二天，陈拾终于得了空隙去到江野家“兴师问罪”。
　　正在家里做家务的江野开门看见陈拾，便如同吟诵咒语一般开始认错。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当初就不该一个人行动，应该提前和你商量，由你安排计划……”
　　陈拾听见江野絮絮叨叨的认错只感觉自己脑袋上的紧箍咒又缩紧了几圈，只能赶紧让江野闭嘴。
　　江野的错认得很干脆。
　　但陈拾也清楚，对于谢云深的事情，江野诚恳的认错只是为了告诉你，他下次绝对会再犯。
　　谁知道这个江河市的□□战力巅峰，怎么就偏偏长了个恋爱脑。
　　陈拾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而询问江野讲数那天的情况，结果江野最后关船舱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海运？”
　　陈拾反复咀嚼最后的这两个字。
　　吴德育的货船陈拾知道，也就在近海跑跑，根本走不了跨洋运输。听跟着吴德育跑船的下手说，近海货运的生意也就勉强糊口。
　　而且这位吴老板在退出□□后和三大帮派可谈不上亲近，怎么最近突然和17B还有骡子帮混到一起？
　　江野看见陈拾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般蜷在沙发许久不动，便知道陈拾是察觉到了什么。
　　江野一向以拳服人，自认没有陈拾那么敏锐的直觉，但他有一个优点，便是擅长观察拥有这项天赋的人以及……向他们发问。
　　“有问题？”
　　听见江野的询问，陈拾只是摇摇头。
　　“说不上，只是有些奇怪。”
　　听陈拾说奇怪，江野将手里的洗脱一体机放回充电底座，询问道。
　　“要我查查吗？”
　　“你？”
　　陈拾听见江野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出声。
　　“我刚才上楼前在你家楼下数了数，17B和骡子帮在你这起码安排了四拨人。”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陈拾从沙发上弹起，走到江野家窗户边微微挑起窗帘向楼下瞟了一眼。
　　结果只是这么一个细微动作，立刻就有楼下的人发觉。
　　“看到了吗？”
　　陈拾放下窗帘，对站在旁边的江野道。
　　“这事我先探探，真有问题再找你出手。”
　　江野知道陈拾做事向来有条理，说不用自己那便是不用。于是他点点头，转而问起大文的事情。
　　“你安排的大文可靠吗？”
　　“做事很稳，但混□□的最怕的就是有牵挂。”
　　陈拾实话实说。
　　“那天你也见了，他还有两个收养的弟弟。”
　　“收养？”
　　江野抓住了陈拾话里自己第一次听到的字眼。
　　“是啊，你不知道吗？”
　　陈拾瞟了江野一眼。
　　“收养他邻居家的。”
　　“他之前的邻居两公婆看大文总是一个人，经常拉大文去家里吃饭。结果两公婆出车祸没了，大文便把邻居家的两个小子接到自己家里养。”
　　说到这陈拾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江野。
　　“这么一说大文和那两小子的事跟江叔和你的情况挺像啊。”
　　江野是江叔在江河市的连江边捡到的野孩子，江野，这也是他这个名字的由来。江野的身世整个□□虽然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算不上秘密。
　　江叔捡到江野时江野不过六七岁。结果过了十多年，这个野小子便成长为三合联最凶狠的看门狗。
　　但即使知道，也没人愿意说。
　　你比如骡子帮的话事人肥膘就知道。
　　他在调查得知江野的身世之后，有一阵子也经常在江河市里晃悠。可他最后没捡着江野这样的干将，反而是又娶了六房“细姨”。
　　知道江野身世的人之所以不愿意提，很可能是他们不愿承认自己都没有江叔的好运气。
　　……
　　江野没有接陈拾的话，而是伸手去掏自己的裤兜。
　　然而有人比江野更了解他自己的裤兜——陈拾的手比江野抢先一步抓住他兜里的……烟盒。
　　陈拾讨厌烟味，不只是抽烟，只要是能上瘾的东西他都不愿意去碰。
　　喝酒，抽烟，哪怕是找……男伴。
　　陈拾有很多男伴，这点他毫不避讳。但他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绝不会像江野一样留连于一个人。
　　上瘾会让你形成习惯，留连于一个人带来的安稳会让自己产生破绽。
　　混□□不得善终之人大多都是因为习惯、家庭、爱情在某天凄惨的横尸街道。陈拾可不只想赚足够的钱然后抱着这些钱安稳无虑的老死。
　　陈拾伸手阻止江野掏出烟盒。
　　但江野的裤兜很深，陈拾因为激动用力过猛，感觉自己抓着烟盒的手背似乎碰到了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抽抽抽，就知道抽！”
　　陈拾骂骂咧咧的将江野兜里的烟盒拿出，发泄似得丢进垃圾桶。
　　“迟早跟江叔一样把肺抽坏！”
　　江野低头听陈拾骂完，突然开口。
　　“不像。”
　　借着发怒掩饰尴尬的陈拾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江野是在反驳自己说大文收养两个弟弟像江叔收养他的事儿。
　　“谁特么跟你说这个了！”
　　陈拾有些恼怒的打断江野的话，他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沙发旁的江野，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轻声道。
　　“江叔前阵子身体不大好，我听说……还吐了血。”
　　说到吐血时，陈拾的声音下意识的小了很多。
　　“你……怎么想的？”
　　江野迎上陈拾的目光，目光坦坦荡荡。
　　“江叔捡到我，才有了江野。”
　　“明白了。”
　　江野的答案和陈拾心中预期的差别不大。陈拾知道他的性子，于是放弃劝说江野，点着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封文件袋丢给江野。
　　“这是谢云深那边的消息。”
　　陈拾罕见的兴趣盎然，絮叨着讲起谢云深那边的情况。
　　“这个谢云深有点儿意思，他知道那些申请入扫黑科室的成员里有我们掺的沙子，转头就让这些人去搜集那天黄村的消息。”
　　江野低头看文件，顺口问道。
　　“那沙子掺不进去了？”
　　听出江野说话时语气里带着的毫不遮掩的愉悦，陈拾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再次凸出。
　　“我知道你喜欢谢云深，但作为三合联的一员，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儿？”
　　江野思考了一下，耸了耸肩可惜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
　　陈拾并不想理会江野的装模作样，他在起身离开前叮嘱江野道。
　　“谢云深摆明是要钓鱼，黄村那边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全部交给我处理。”
　　“还有！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最近老实点。”
　　看到江野点头，陈拾这才拉开门离开。
　　“砰。”
　　大门关闭后，江野看向手里的资料。
　　陈拾给的资料不但详细，还有他独一份的标注。江野看了看申请加入扫黑科室的名单做，发现名单上竟然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员都和三大帮派有联系。
　　三分之一……更别提藏在市局的鬼牌。
　　这哪里是稳坐钓鱼台，不如说是稳坐断头台还差不多。
　　“太危险了。”
　　江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