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云深处》张小刀

2、选择和被选择

　　陈拾短信里的大吉排挡离黄村有点远，再加之下大雨道路不畅，江野绕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地方。
　　江野刚把车停到大排档门口，就有一个纹龙画凤的混混冒雨跑到车前。
　　“陈拾哥让我处理车，野哥你直接进店就好。”
　　江野并不认识这人，只听对方能叫出自己和陈拾的名字，于是点点头打开车门自己去店里等着。
　　大吉排挡的规模不大，厨房还被设置在店门口。
　　这会儿的雨并没有变小的趋势，炒菜锅子下窜起的旺盛炉火和潮湿空气接触，成为萦绕在店门前化不开的水雾。
　　江野穿过氤氲的雾气进入店中。
　　还不是大排档的饭点，店里除了两三桌错峰食饭的附近街坊，便只剩下蹲在电视旁边看动画片的小孩子们。
　　动画里一个套着红皮套的猪蹦来跳去，几个小孩子被逗得咯咯笑。
　　但很快，傻笑声随着江野拿起遥控器转换频道戛然而止。
　　江河台的警局发布会直播已经到了末尾，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子按照惯例被安排上台献花。
　　见电视被转到新闻频道，食饭的几个街坊也抬起头跟着江野看起来，其中一个看电视的老头子发生一声疑惑的“咦”。
　　坐在旁边的老伴问老头子怎么了，他则指着电视跟着对方解释，说有个献花的孩子拿错了花。
　　现场直播的摄影师也发现了这点，镜头快速拉近给出特写。
　　只见捧着康乃馨的孩子之中，混进入了一位拿着玫瑰花束的小孩。
　　“应该是哪个追求者安排的吧，还挺浪漫。”
　　听到老街坊跟旁边的老伴的猜测，江野的嘴角微微翘起。
　　……
　　谢云深注意到了那个捧着玫瑰花的小孩。
　　随着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捧着玫瑰花的小孩终于发现自己手上的花和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
　　手捧康乃馨的孩子围在谢云深的身边，只留下玫瑰花手足无措的呆在台上。
　　谢云深跨过康乃馨，接过玫瑰花的同时将孩子救回到队伍中，然后这才接过其他孩子献上的康乃馨。
　　最先收到的玫瑰花束被不动声色的掩藏在康乃馨之下。
　　等着部分人察觉时，谢云深已经态度清冷的说结尾语。大雨天的电视信号有些波动，谢云深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一定会……黑恶势力，请……拭目以待。”
　　江野只是盯着谢云深鞠躬时露出的脖颈看。
　　他一直很喜欢谢云深白皙的脖子，从第一次看到时便喜欢。
　　只是谢云深出席这类活动总是穿着衣领偏高的制服，颇有一点“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味道。
　　嗯，前面的诗江野忘了，但谢云深名字出处的这两句古诗江野还是记的。
　　“谢谢大家。”
　　等信号恢复时谢云深的最后一句刚好说完，新闻发布会正式结束。
　　江野将电视转回到红皮套猪的动画，之前不知道去哪儿的孩子再次围在电视机前。
　　处理车的混混见江野看完电视，这才畏畏缩缩的坐在江野对面。他之前和服务员点了几个菜也随着他落座被店里服务生端上来。
　　混混自我介绍叫大文，他趁着倒酒有意无意的跟江野拉着关系。江野知道自己目前是有求于人。
　　但江野不适应这种拉扯，只是勉强点头意思一下。
　　“野哥，我听陈拾哥说你那边缺新面孔？”
　　江野手底下的人不少，但他处理问题时一贯喜欢单打独斗。
　　就像这次破坏其他两大帮派对谢云深的狙击，他不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人牵涉进去，于是自己一个人堵住了其他两个帮派的人。
　　江野猜这是陈拾给自己编的借口，于是点头认下这话。
　　见江野的反应不大，大文稍稍犹豫后还是拨了一个电话，但没等打通就挂断。没过一会儿，两个少年站在江野面前。
　　“野哥，这是小文和中文，都是我的弟弟。”
　　混混一脸讨好向江野介绍，同时招呼两个少年道。
　　“喊人。”
　　“野哥/江哥好。”
　　两个少年面色激动的向江野问好，江野转头问大文道。
　　“家里有你一个混得还不够？”
　　大文回答却满是无奈。
　　“父母死得早，两个弟弟现在上高中，高中之后又是大学。”
　　“我肯定供不起，所以就想着选一个进社会赚点钱补贴家用。”
　　也许是心里压力再加之喝了点酒，大文开始絮絮叨叨。
　　“可我一个矮骡子又搁哪里给弟弟找好工作，想来想去只能趁着陈拾哥漏出来的消息，领着两个弟弟给野哥看看。”
　　“赚多赚少不说，跟野哥起码比跟别的大佬安全。”
　　转头看向两个少年，江野注意到他们头上的水珠和不加掩饰渴望被选择的不安眼神，只觉得这两个少年此时的表情和自己小时候很像。
　　七岁那年江野父母炒股破产跳楼，他一下子成了野孩子。
　　社区联系来的亲戚们坐在会议室里推来推去，气氛热烈的一度胜过往年年关他们来江野家中拜年时在餐桌上的推杯换盏。
　　江野搅着手指听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然后倏忽一哄而散。
　　那时候的他期待能有一位亲戚收留的心情，和这两位渴望被选中的少年何其相似。
　　……
　　江野看着半坐在自己旁边唯唯诺诺的大文。
　　“选一个吧，野哥。”
　　这个在点菜时掏出一把零钱凑了半天的混混，此刻声音里带着哀求，他正为了自己两个弟弟的前途尽最大的力气。
　　可混□□想要有钱，要么手眼通天，要么心狠手辣，要么敢打敢拼。
　　以上的要点，大文哪点都沾不上。
　　从刚才的絮叨里，江野听出他只是被帮派分配在小区附近，靠着帮派名下的一家修车厂维持生计的最底层矮骡子。
　　江野自然可以为了帮助大文从两个弟弟中选择一个带在身边，可江野并不擅长拉帮结派，他的尊敬全然建立于拳头之下——如果放任其像大文一样混下去……出头的概率是万分之一都没有。
　　更要是，万一江野选得那个少年出了事又怎么算？
　　好心办坏事，恩公变仇家。
　　这样的事情江野见得太多，所以他决定选择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法。
　　江野取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给一旁的大文，利落的转身离开。站起身的大文想追江野，但步子迈出一半又收了回来。
　　“哥，怎么办？”
　　两小文看着江野消失在门口的白雾，有些着急的回头问自己的大哥。
　　大文知道江野没看上自己的两个弟弟，但他不忍心让自己的两个弟弟失望。于是他揉了揉两个弟弟的头安排道。
　　“你们两先把那辆面包车处理了，记得做细心些。”
　　“这钱我们不能要，我查下余额后给江哥打个欠条。下次借着递欠条，我再跟江哥求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