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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氓哨 江河市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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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市警局街对面的黄村是一片等着拆迁的握手楼。
握手楼的间距本就很小,再加上住在这里的人喜欢在窗台外搭塑料棚,各色各样的塑料棚从夹缝伸出,不但遮光,也拦住了下落的雨。
天空之上落下的大雨和夹缝中的塑料棚碰撞,整个城中村里到处都是砰砰啪啪的声响。
“铃铃铃。”
“铃铃铃铃。”
在砰砰啪啪的声音中,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砰。”
随着埋伏在村里最后一位打手的轰然倒地,江野终于听到从面包车里传来的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
那是一辆老式面包车,横堵在黄村并不宽敞的出口,没素质的将城中村里的一切都挡在车后。
江野拉开面包车驾驶位的门子坐进去,按下手机通话键。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陈拾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遇见熟人,打了个招呼。”
将手机放在驾驶台,江野顺手按下免提,同时将脸上的米老鼠面具和还未湿透的运动服脱到后座。
“熟人?什么熟人?”
听到江野的回答,电话那头的陈拾敏锐的感觉到事情不妙,于是原本趴在男伴怀里听着情话的他将男伴推到一边,眯着眼睛追问。
“不少熟人,17B的tony,骡子帮的阿强……”
江野才点了两个名字便被陈拾压着声音打断。
“你特么为了谢云深真那么干了?”
“……”
江野向来知道混上帮派白纸扇(社团的智囊,军师)的陈拾脑袋瓜子转得快,但他没想到陈拾的脑袋转得能……这么快。
他明明才说了两句话,陈拾就把那个人的名字喊了出来。
谢云深,被称为江河市警局最后的希望。
这位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回到江河市的三年里在被三大□□黑幕笼罩、破案率极低的江河市接连破获多起大案。
对于很多人来说,谢云深就是高悬于夜空最亮的那颗星。
“那又怎么样?”
江野从旁边座位拿起干净衣服,他语气随意,情绪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并不是问题的小事情。
“你是贼,他是兵!”
手机那头的陈拾被江野无所谓的语气刺激到几近抓狂。
这次黄村埋伏谢云深是三大帮派商议后的行动。
起因是安插在江河市警局里的鬼牌(卧底)传出消息称,江河市警局为了打击三分江河市的黑恶帮派势力,计划在警局内抽调精英成立扫黑专门科室。
而扫黑专门科室的负责人,自然落在了市局的希望之星谢云深。
三大□□的话事人得知这消息之后有过电话联线,最终达成了让选定的扫黑科室负责人“失踪”的共识。
三合联的话事人江叔在江野的劝阻下做出让步没有安排打手参与埋伏,但还是默认了其他两个帮派在三合联的地盘黄村进行埋伏。
“是,你是帮里的双红花棍(社团头号打手,武力巅峰),很能打,但你知不知道这次行动是江叔点过头的?”
江野听出陈拾是真的生气,于是换了个恳切语气询问陈拾。
“那……你想想办法?”
“算我求你,你下回想死能不能不要带着我?”
对面的陈拾被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将黏上来的男伴再次推开。窗外的雨一直没停,雨滴从玻璃上流下,顺便划过站在窗边陈拾臭着的脸。
“露脸没?”
“带了面具。”
“换装?”
“嗯,运动服,还垫了内增高。”
“车?”
“找了辆套牌面包。”
臭脸陈拾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和江野问答过后便主动挂断电话。
江野知道陈拾挂断电话是在给自己安排后路。加入三合联这么久,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动手,陈拾负责给他擦屁股。
于是换好衣服后,脑袋空空的江野看着车窗外的大雨发起呆。
虽然街对面就是江河市警察局,但隔在警局和黄村间的街道路况并不怎么好,这会儿的雨稍微大些就成了水浸街。
本来车流量就少的路上愈发没有车,江野只能趴在驾驶位上看着路边努力吞吐雨水的排水沟消磨时间。
“滴滴!”
一辆车涉水而过,似乎害怕溅水到趴在车窗上的江野,还按了两声喇叭提醒。
这辆车像是开了个头,紧接着陆续又有几辆车通过街道停到街对面的警局门口,等着警局停车场的抬杆打开,它们这才鱼贯而入。
是新闻采访的人,江野看到按喇叭上的车门上印着“江河市新闻”的字样。
他们受江河市警局的邀请前来参加发布会。
谢云深会将在发布会上宣布扫黑科室正式成立,紧接着这则消息将会出现在江河市未来几天的新闻头条。
如果江野不出手,三大帮派筹划的埋伏行动成功,那么稍后新闻发布会的主角将会缺席。
“大吉排挡。”
手机震动,陈拾发来的消息上面只写了一个地点。
江野回忆了一下地点,于是发动面包车打方向盘拐入街道。
“滴!”
就在江野入街道的瞬间,一辆黑色桑塔纳从面包车边驶过。
车窗上没有贴反光膜,江野瞟了一眼驾驶位,发现司机是一个穿着警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江野的目光顺着驾驶位向后溜去,透过遍布雨水的后车窗,他终于看到了谢云深。
谢云深坐在车后排的另一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警服,双手搭在翘起的腿上,转头看着另一边车窗外的雨。
江野看不到谢云深的脸,他的目光只能顺着谢云深的脖子向下扫视。于是他注意到谢云深的胸前别着那枚康乃馨胸针。
江野记得清楚,那时谢云深刚破获两起命案被市警局推到台前作为形象代言人。
受害者遗孤将一朵红色康乃馨胸针别在谢云深警服的胸口处时,谢云深那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显出一抹微笑,被当时的现场记者用镜头捕捉到。
从那之后,整个江河市都知道谢运深喜欢的花是康乃馨。
而江野只要回想起那抹微笑就感觉到胸口在发烫。
这份有些突然但熟悉的温度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只感觉自己心里七上八下却又倾吐不出。
江野从陈拾那里听到过关于这种感觉的形容。陈拾评价江野这份始于谢云深的情欲,一言以蔽之,是“雨击水面起涟漪”。
陈拾说得对,他是贼,谢云深是兵,他们绝无可能。
所以看到谢云深的江野什么都没做,他甚至微微下移主动避过对方瞥过来的目光。
落在地面的雨水让街道上的积水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到一半,再被车轮碾碎。
一向脑袋空空的江野仅凭自己是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的。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越开越远的桑塔纳,任由自己被困在原地不知如何解脱。
也是在一瞬之间,江野突然想起帮派里的矮骡子(社团底层的混混)在路边看到楼燕坐台女经过时总喜欢吹起的流氓哨。
陈拾评价这种行为是粗俗下流的,但江野却发现低俗的口哨总会引得女人们嬉笑怒骂的回应。
江野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圣人,他突然也想要谢云深的回应。
至于回应是什么……并不重要。
“滴——!”
陈拾按住方向盘上的喇叭,连绵不绝的声音穿破雨幕,传到了桑塔纳里那人的耳边。
横在路边的老式面包车对着即将消失在雨幕中的桑塔纳鸣响喇叭,犹如一声街上常听见的响亮流氓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