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33、第三十三章 悔之不及

　　藏在树林里一间大、一间小的两间茅草屋里，秦萧梧、初六和初四三人将两间屋子仔仔细细全搜了一遍，除了能看出来这里确实在不久前都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以外，没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对呀，不是说山洞里除去小姐和少卿大人外，一共被关了十四名女子吗？”初四说道，“我看了县衙放出的名单上只写了八名女子的名字。其中五名我到金吴县的时候都已经被家人领走了，另外三名我当晚跟着孙县令的千金也见到了，那剩下的六名女子现在在哪呢？”
　　秦萧梧再次环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屋子，眉头紧锁，说：“是失踪了四名女子，剩下的六名里其中有两名一死一疯，疯的那个现在应该还被关在了大牢里。”
　　初六沉默着踱步到了屋子后窗前，打开后窗后像是得到了印证似的，指着窗外，回头对秦萧梧说道：“这后面也有和屋子里一样的药草味和血腥味。”
　　听了初六的话，秦萧梧怔了一下，而后上前两步往窗外看去，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一块不算大的泥土地，就和寻常人家的院子一样，只是大理寺的人不需要农作，所以院子里没有摆任何东西。单用肉眼看过去，院子里除了一座井外，就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了。
　　他们一齐走到后院的井前，天太黑，单凭火折子根本看不清井下的情况。
　　正当秦萧梧打算让所有人今晚都先回去，等天亮了再来，可还没等她把决定说出口，初四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捆粗麻绳，自告奋勇道：
　　“小姐，这座井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的枯井，井边不仅没有青苔，就连个打水的水桶都没有。不如我现在重新换个麻绳，再带个火把下去看看，按初六说的，这井下一定有东西。”
　　“太危险了！要下井也得等天亮再行动，我们今晚还是先回去，天亮后再从庄子上找些人一齐来。所以现在，你快把麻绳放回去。”
　　“可是，小姐，万一还有幸存者呢？明早就来不及了！”
　　秦萧梧一时语塞，她想起初四原本就是一个热心肠又极易对弱者产生怜悯心的人。他的师父翁百戏也曾私下和她说过，说他这徒弟虽然性格好，能吃苦，做事麻利，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有着极其天真的一面，非常容易因为对方几句无法立刻识别真假的求饶话术而动摇，完全不像是从小就在下都城偷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正是因为如此，坚持要向秦萧梧报恩的初四才会被她派到了人际关系简单的永安村，负责保护和照顾应老。不过据她所知，之前在县衙埋下的暗桩没能够及时将县衙里发生的事上报，按规矩是要立即拔掉并废弃的，但初四好像没有那么做......
　　秦萧梧朝初六递了个眼神，初六接到暗示后朝初四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等初四一脸疑惑地走近后，初六大臂一挥，宽大的衣袖轻轻扫过初四的脸，还没等初四来得及惊讶，他就已经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初六蹲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初四的脸，确定完迷魂散确实起效了，边起身边说道：“就一定要我把用来防身的杀手锏对自己人用吗？你就不能好好和他说说，他看着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呀？”
　　“在这种事情上，他就是个不讲理的人。”秦萧梧耸了耸肩，“什么时候能醒？”
　　“看他自己咯，反正天亮之前肯定醒不了。”
　　“那就和我一起把他搬到屋子里的床板上，今夜你们俩就在这里将就一下，等天一亮我就带人过来下井。”
　　初六啧了一声，又蹲下去和秦萧梧一起将初四搬到了相对干净许多的小茅草屋里。
　　幸好大理寺的人撤走时没把褥子、被子这些全都带走，不然初六宁才不会管初四一个人昏迷在荒郊野岭会不会出意外，他宁愿强忍着心中的别扭和身体的酸疼，也要让秦萧梧带着自己回去睡。

　　初四清醒时已经是快要到正午时分了，等他意识到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后，立马下床跑到了院子里，只见院子里的井边躺着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只有初六一个人蹲在尸体边上摆弄着他的药箱。
　　“你醒了？”初六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你家小姐一早就带着四五个好手过来把她们从井里给带出来了，正好我刚验完尸体，你刚出来的房间门口不是有铲子吗，你拿上铲子到附近挖个深点的坑，也好让她们入土为安。”
　　“这......她们......”
　　初六见初四支支吾吾不去干活，一直来回盯着自己和那四具尸体看，不耐烦道：
　　“别看了，她们全都在掉下井前就死了，而且全是自杀。”
　　“啊......这样啊......”初四喃喃了一句，“那小姐他们呢？”
　　“回去了，回去了！你家小姐可是个大忙人，没空待在这等你醒来。还有问题吗？要不要我把你昏睡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和你说一遍？”
　　被怼了一顿的初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这就去找铲子。”

　　按照之前秦萧梧离开茅草屋前和初六交代的，初六后来又转述给了初四——要初四回永安村前先将初六送回庄子。当天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初六才刚被初四送回来，他一回到庄子都没先回自己的院子放东西、洗漱，就直奔秦萧梧的院子，快要到院子门口时正巧遇见了刚从里面走出的初一。
　　初一看见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却还是挡住了他的去路，好心劝道：“可是有急事找小姐？小姐正在见客，如果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我建议你明天再来。”
　　“对我来说是十万火急的事，她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他的语气十分的急切，听起来确实是非得见到秦萧梧不可。于是初一稍稍斟酌了一下后，微微侧身并说道：“既然如此，那你直接敲门问问吧。”
　　“行，谢啦。”说完，初六便大步从初一身边跨了进去。

　　咚咚咚。
　　“何事？”
　　秦萧梧的声音从里边穿过房门传出。
　　“我，初六，有急事。”
　　“哟，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进来吧。”
　　站在门外的初六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他不明白秦萧梧前半句话的意思，而且刚刚初一不是说她正在见客吗，这是刚巧见完啦？
　　他带着疑惑和好奇推开房门，没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了好几个大小不一堆叠成了三层摆放的箱子。
　　“这里怎么摆了那么多箱子？”初六一边靠近这堆箱子，一边咕哝道。
　　“呵，这算多吗？”
　　初六经过这堆箱子时听到了秦萧梧豪横的语气，本想开怼，结果瞧见书房里还坐着一位陌生女子，一身灰蓝色粗麻劲装，长发高高绑起酷似马尾，以及搁在手边的黑色长剑，完全就是江湖人的打扮。
　　在对上对方同样也在打量自己的眼神时，初六莫名感觉有些心虚的撇过头去看秦萧梧。
　　秦萧梧开始介绍道：“这是药王的弟子，在这叫初六。”
　　初六礼貌地朝陌生女子行礼。
　　秦萧梧又介绍道：“这位是同兴镖局少东家最得力的副手，阿娇。”
　　阿娇也对初六抱拳行礼。
　　“你是同兴镖局的？这么说这些箱子都是我之前订的药材喽？真的按照单子上写的那些全都买到了吗？”初六眼神一亮，转身看着那堆箱子兴奋地说道。
　　“不，它们不是药材，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是你的债啊。”
　　正当初六忘了刚刚十万火急的事，沉浸在即将开箱的喜悦中时，秦萧梧冰冷地声音悠悠从他背后传来，瞬间就让他冷静了下来。
　　“你可真是好样的，普通的草药你采买的量多就多了，那这单子上的菩提果、天山雪莲、何首乌、人参还有其他各种名贵药材，都是短时间内的必需品？”
　　秦萧梧一通质问下，初六终于想起来自己当初些采买单的时候，在写下了制作“玉华膏”必须要用到的几种珍贵草药后，不禁试着写了好些他以前只在医书上看过却从没真正见到过的名贵药材。
　　“这......越贵的药材效果也越好，副作用也越少嘛......”
　　初六眼神闪烁，脑子里急忙编造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结果越说下去，自己也感觉牵强的很，好在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了正事，转身理直气壮道：
　　“我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和你说的，是关于那几具女尸的重大发现。”
　　话题只开了个头，初六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先看了眼一直在边看热闹边喝着茶、吃着点心的阿娇。
　　阿娇感受到此刻气氛的微妙，很是识趣地起身准备回避，结果被秦萧梧抢先一步给拦了下来。
　　“你不用回避，这事反正你们东家也已经掺和进去了，回去后你把你听到的都告诉肖红缨，她自己会权衡好利弊关系的。”
　　于是阿娇又坐回原位，初六见状，就继续说了下去。
　　总而言之，初六结合秦萧梧在山洞里见到的那些诡异场面，还有那四具女尸的验尸结果来看，他觉得这个所谓的“听话药”很像是他曾在药山上偷看过的“禁药药书”里其中一副药方，又根据她们胃里还没消化完的药渣来看，她们生前都有服用过某人制作的“解药”，而且制作出的解药应该是对着他在药山上看到的那副“禁药”药方所配制的。但“解药”并没能解开所有人的毒，不仅没有治好那四名中毒已深的女子，反倒还加重了“听话药”的副作用，最后她们全都忍受不住副作用的折磨才选择了自杀。因此，初六猜测那“听话药”说不定就是药山的“禁药”改配过的更加狠毒的毒药。
　　秦萧梧听完后猜测说那个制造出半成品“解药”的很可能就是“百草”。
　　于是初六提出他想要尽快出发去一趟都城，去找到那个叫“百草”的姑娘问清楚她到底和药山亦或者是和药山上的某个人有什么关系，还有丁家也是。
　　“不行。”秦萧梧毅然决然地否决了初六要去都城的想法，指着他身后那堆箱子微微颔首，“别忘了你的这堆债，在你把这些药材都用完前，你就只能待在这里或者永安村，其他地方哪里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