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31、第三十一章 盎盂相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至少江家现在选择站在了太后的阵营，也没有被按上一个莫须有的重罪。
　　“母亲，嫂嫂。”秦萧梧打断了萧苒的感伤，“这两封信不久前刚到我手中，我只知道这两封是父兄生前分别写给母亲和嫂嫂的，本想拿到手就马上给你们送来，却不想因为大理寺那些人给耽搁了。”
　　秦萧梧将两封信一并交给了萧苒，萧苒拆开了其中一封先粗略看了一眼其中的内容后，将另一封信朝赵青黛的方向递出：“青黛，这封是榆儿写的，你且拿去看吧。”
　　赵青黛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失态，可在打开信看到熟悉的字迹，以及曾以为不会再听见的只属于一人的称呼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恍然间她仿佛听见了那个她日日夜夜思念的声音。
　　卿卿吾妻......
　　直到赵青黛看到最后“绝笔”二字，她终于还是把脸埋进了信纸，不再顾忌旁人，号啕大哭了起来。
　　相较于少年夫妻的生死离别，萧苒拿到信后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十分平静，就像是在看一封普通的家书一样，现下她反而更心疼赵青黛。
　　房间内除了赵青黛的哭声外，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上前去安慰，一直等到她自己慢慢平复好情绪。
　　“母亲......”赵青黛抽噎了一下，继续道，“夫君，萧榆他在信里说，他知晓我怀了他的孩子......”
　　萧苒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她先看向了秦萧梧，见其也正朝她这儿看来，并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秦萧梧的表现正好印证了她的直觉，但为了顾及赵青黛的情绪和身体，她不打算在现在多说。
　　“好，好，知道便好。榆儿一定会保佑你和你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赵青黛一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低下头神色温柔地说道：“母亲说的是，萧榆一定会在下面为我们祈福的。”
　　“嫂嫂......”
　　“母亲，儿媳有些累了，今日就先回房了。”
　　秦萧梧刚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被赵青黛的声音给盖住了。
　　萧苒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知道世家教出的赵青黛素来瞧不上行事轻浮的秦萧梧，来到这里后赵青黛明白了秦萧梧以前的百般作态都是演的，可赵青黛反而更加讨厌秦萧梧了，玉盘曾和她说赵青黛的院子里不允许任何人提秦萧梧。
　　就算这么多年来萧苒都想不清楚自家女儿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至少秦萧梧从小就多有眼力见儿她是看在眼里的，不然赵青黛嫁进来这些日子里，怎么可能几乎没有和秦萧梧单独遇见过呢。
　　所以秦萧梧刚刚主动喊了赵青黛，一定是有原因的，萧苒还是决定要帮她一把。
　　“等等，青黛，刚刚梧儿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是吗？”赵青黛转身看向秦萧梧的瞬间，脸色也骤然一变，就连初六都能看出她不耐烦的样子，“我确实感觉身子有些疲，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下次再说也不打紧的。”
　　秦萧梧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起身对着赵青黛语气恳切地说道：“我想借嫂嫂手里兄长的信看看，只看一遍就还给嫂嫂，不会耽误太......”
　　“啪！”
　　在场谁都没有预料到，从来都性情温顺的赵青黛突然出手扇了秦萧梧一巴掌，甚至都没等秦萧梧将话说完就出手了。
　　初六也被眼前猝不及防发生的情景吓了一跳，但碍于他在这里的身份只是个郎中，只能生生克制住想离开椅子的冲动。
　　与此同时，站在萧苒身后的玉盘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刚要有下一个动作就被萧苒一个眼神给止住了，然后她看见萧苒一言不发地把头转了回去，看着小姐和少夫人的眼神除了夹杂着一丝担忧外，更多情绪反而是期待。玉盘觉得若非她是一直从萧苒未出阁就跟着的，此刻肯定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为什么不干脆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把我们都当傻子一样瞒着！这样我现在还能同情你，可怜你，将你真正视为一家人。”赵青黛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抓住秦萧梧的肩膀摇晃道，“这座庄子你不是早就已经置办好了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有这么一天，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皇上要你父兄做什么，那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你都已经回去了，为什么连具完整的尸骨我都不能再见一面了......”
　　秦萧梧倒是表现得很冷静，她本可以躲开的，但她并没有那样做，她很清楚赵青黛自知晓兄长死后受了很大的打击，初一和初六也都说赵青黛的状态愈发的不对劲，所以她甘愿地承受了这一巴掌，也不会去反驳些什么。毕竟，她若在当时抛下所有的后顾之忧，拼尽一切确实能先强硬带着一家五口偷偷离开都城，从此隐姓埋名、安安稳稳的生活。
　　眼看秦萧梧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赵青黛这些天憋着的情绪不仅没有感觉减轻，反而愈发地感觉像是噎在了喉咙口似的憋得慌。她所幸将信重重按到了秦萧梧胸口，瞪着发红的双眼，咬着牙对秦萧梧说道：“母亲说你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还说父亲让我们都听你的安排，我本就是不愿意的，毕竟你到现在都没有和我们坦白过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今后我只会听母亲的话。”
　　说完，赵青黛低头朝秦苒的方向快速简单地行了个礼后，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嫂嫂。”在赵青黛快要走出房门时，秦萧梧赶紧将早就想对她说的话说出口，“对不起，我一定会帮父兄报仇，我一定会将你们带回定远侯府的！”
　　赵青黛却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也没有给秦萧梧任何的反应便推开房门离去。还未等房间内的气氛化解开来，只听到门外下人的尖叫声喊道：“少夫人！少夫人！快来人啊！少夫人晕倒了！”
　　萧苒听见下人的喊叫立即站了起来，秦萧梧和初六对视了一眼后，初六也立刻背上药箱第一个跑了出去。
　　所幸秦萧梧带了初六一起下来，虽说赵青黛吐血晕倒看起来很严重，但按初六说的吐血反而是好事，他用庄子上仅存的一些药材写了一副方子，让下人即刻去煎药，等赵青黛醒后喝下去就没事了。
　　“小六神医，辛苦您了。还有，刚刚发生的的那些事也让您见笑了。”萧苒对着初六抱歉道。
　　初六难得作出一副正经地样子，说道：“老夫人严重了，我本就是一名医者，来这里只是为了为好友的家人治病，除了这件事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苒内心再次感叹这个看起来年纪与秦萧梧还要小上几岁的小郎中，不仅医术了得，为人处世方面也颇为老道，也不知道秦萧梧到底是怎么结识到的。她对初六笑着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番赵青黛房内的下人一些事宜后，在初六这简单在脸上擦过药膏的秦萧梧过来扶着她回到了方才的房间。
　　萧苒坐下后，长舒了一口气道：“方才你嫂嫂她......”
　　“母亲您无需担心，我知嫂嫂心中结郁已久，若再不发泄出来必定会伤及根本，她本就对我有所成见，所有我来当她的宣泄对象再合适不过了。而且......嫂嫂说的那些话本就是对的，我确实早就知道定远候府会有这么一天，也没有竭尽全力去阻止父兄他们。”秦萧梧安慰道。
　　萧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从庄子上的下人那儿知道了这个庄子的主人是秦萧梧，又得知自己的夫君和儿子最后连全尸都没保住后，也曾有过一瞬间埋怨过秦萧梧......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满眼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自从秦萧梧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又经历了被拐卖的事后，秦长安和她对秦萧梧的要求就只有健康平安，就算秦萧梧后来和云锦公主一起在都城胡闹，只要没有涉及到人命关天的事，他们夫妻俩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又怎会真的将定远候府这次的劫难怪到秦萧梧的头上，但是赵青黛是被赵家当做“弃子”嫁进定远候府的，对自己也一直都表现的极为的懂事、孝顺。如今大儿子没了，青黛又怀着身孕，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刚刚只能选择看起来更弱势的儿媳，没有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女儿。
　　就在她沉默的这点时间里，秦萧梧已经将兄长写给赵青黛的绝笔信看完了。果然，信里兄长提到了他已经知道了赵青黛怀有身孕一事，但没说是从谁那儿得知的。
　　秦萧梧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了方才同样注意到不对劲的萧苒，萧苒回想了一下后说道：“会不会是当初那个给青黛诊出喜脉的大夫走漏的消息。”
　　“有这个可能，看来之后买药材得混着买，尽量不让外人知道我们这里有双身子人。”秦萧梧这话不止是说给萧苒听的，更多的是说给站在萧苒身后的玉盘的——只要玉盘知道了其他下人也都会知道庄子里哪些事是不能做的。
　　秦萧梧将信交给了萧苒，说道：“信就由母亲交还给嫂嫂吧。另外，还得再委屈母亲你们在这多待上几日，等我确定了这附近都彻底安全后，就让初一接你们上去。”
　　“好，你也要多加小心。”

　　初六暂时还要待在暗室等赵青黛醒来，秦萧梧便先独自上去了。刚从柴房出来，初一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立刻就出现在了秦萧梧面前，她谨慎地看了眼周围，没看到其他人在附近后，才走近秦萧梧低声说道：“小姐，初二来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