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29、第二十九章 持家有道

　　初一听完秦萧梧这段时日在外面的经历后，皱紧眉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既惊讶于在这个偏僻之地发生的拐卖案背后不仅牵扯到了太后的娘家，甚至还牵扯出了一桩先皇驾崩的真相；又惊讶于大皇子不知从何得知的自家小姐与长乐楼的关系，且还屈尊前来拉拢小姐。这两件事乍一看对于小姐的计划完全是有益无害，推波助澜的作用，但细想之下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将心中所想告诉了秦萧梧后，秦萧梧也认同了这一点。
　　秦萧梧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地、有节奏地点了两下桌面，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件事背后我大概有了些猜想，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是那些在明还是在暗的想要利用我的人，至少现下大家表面上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反正我们的计划也有一些漏洞正愁该如何补上，不妨将计就计让他们来做我们的补丁就是。”
　　“是。”初一虽然依旧没有想明白，但却听明白了秦萧梧后半段的话，“我即刻便将长乐楼与大皇子达成合作的决定传信给初三，并让初三借此机会监视大皇子的一举一动。”
　　“不，只需传前一句就好，后一句初三会自己看着办的。还有，这几日庄子上可能会到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让值守的人尽量不要打扰到我们的客人参观庄子，等他把能参观的都参观的差不多了再请到我这来。”
　　之后秦萧梧将从宇文永褆那儿获取的“合作经费”全部交给了初一，初一摸到厚厚的一沓银票后强压着嘴角退出了书房。

　　往后的两日秦萧梧都没有再离开过庄子，她这两日除了睡觉时间在房间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书房中，庄子上的其他人都默认她很忙，却因为不被允许进到书房，所以也不清楚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初一端着一盘午食进到了空无一人的院子里，走到书房门前正要敲门，有一瞬间忽然感到有陌生的目光在注视自己的感觉，她立刻转过头去扫视了一遍目之所及之处，但没有任何发现。
　　“是错觉吗？”初一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对着书房门喃喃道。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从内被打开，初一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一抖，连带着手上端着的盘子也颤了一下，幸好书房内的人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初一和手上端着的午食，险些打翻在地。
　　“抱歉抱歉！我看你站在门口迟迟没进来，没事吧？”秦萧梧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吓到初一，连声抱歉道。
　　初一摇了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没事，幸好小姐身手敏捷，不然厨娘的一番心血就要被笨手笨脚的我给浪费了。”
　　“没事就好，你最近忙上忙下的是不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站在门口发呆？”秦萧梧边说边往外面的院子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才不是累得发呆呢！我刚刚只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不过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是嘛......”就在秦萧梧正要关上门的时候，忽然余光注意到假山处似乎有什么违和的地方，但等她视线完全看向那里时，却发现一切正常，就好像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秦萧梧盯着假山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方才余光看见的似乎是一角灰色的布料。不过她并不打算深究，动作自然地关上了门，同时还不忘接着打趣初一：“那你这不就是累得都产生错觉了吗？”
　　“小姐！”初一说不过秦萧梧，急得原地跺了跺脚，薄嗔浅怒道。
　　秦萧梧一脸坏笑地朝里走，从书橱最下方的格子里取出一个巴掌长的紫檀木匣，她转动了几下挂在匣子上的特制密码锁。
　　“咔嚓”，初一听到锁芯弹出的声音，好奇地伸了伸脖子张望了一下。只见匣子打开后里面装满了大小不一的白色小瓷瓶，每个小瓷瓶的瓶颈处各系上了“红”、“黄”、“蓝”三种颜色的绳子。
　　秦萧梧从中拿出了三个系着黄颜色绳子的小瓷瓶，挑选了一番后将其中一瓶拿起抛向了初一，并说道：
　　“我上次提过的客人好像已经来了，以防万一，就用这个好好招待一下吧。”

　　小宁又一次赶着马车踏上了去永安村的小道上，算上这趟，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是第三次去永安村了。
　　第一次是带庄主请来的神医去金吴县买药材，结果那神医非要掺和医馆的事，硬是不听他的劝阻要留下救治官府带来的一个将死之人。原本他还不理解神医的行为，明明是庄主专门请了来为老夫人和少夫人调理身体的神医，却硬是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留宿在医馆，况且那个人在神医的帮助下也很快就逃离鬼门关了。若不是初一姐姐让他这段时间必须寸步不离待在神医身边侍奉，否则他早就独自回庄子告状去了。
　　直到后来他莫名被人塞了几颗碎银子，托他偷偷溜出去到永安村找一位姓“应”的老夫子来这儿接他的孙女“应小五”回家，这下他突然想起来先前初一姐姐向庄子上下的人都嘱咐过一件事——庄子上一直都有一位名叫“应小五”的下人。即使初一姐姐只说了这一句话，但庄子上的人都知道，这个“应小五”就是神秘庄主在外的假身份。
　　联想到明明在庄子上除了诊脉和写药方外，只会游手好闲的神医，这几日却连煎药的事都亲自着手，他不禁额头直冒冷汗，就在这时神医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冒了出来，让他赶紧照那人说的去永安村报信，并叮嘱他要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那位“应老夫子”。
　　第二次就在不久前，初一姐姐一早就找到正在打扫神医暂住在庄子时的院子的他，让他立刻去永安村把神医给接回来。结果等他匆匆忙忙驾着马车到了永安村，找到了正在村子中心处摆义诊摊的神医，神医却依旧拒绝回庄子上，说是还有几种药草没有买到，村里的唯一的猎户说曾在山上见过其中几种，神医便约了猎户第二日一早上山去采草药。所以他只能空车而归了，幸好初一姐姐并没有责怪。
　　小宁叼着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部分上下悠闲地晃荡着，视野前方的永安村逐渐靠近并放大，耳边忽然又响起了出门前初一姐姐说今日无论如何必须把神医给带回庄子上。
　　他单手举起拳头用力向下默默给自己打了个气，接着轻甩了一下缰绳，马儿也像是收到了“鼓励”似的，更加了有干劲，加速朝着目的地前进。

　　第五杯茶了......
　　小宁一边向给他倒茶水的阿肆道谢，一边心神不宁地探头往院门外望去，却还是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阿肆见状宽慰道：“昨日他也是天刚亮就背着筐子和锄头上山，一直到午时才下山回来的。你看太阳已经在头顶高高挂起了，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待会儿你也在这一起吃完午食再......”
　　阿肆话还未说完，见小宁突然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初三回来了。
　　“神医！我可算是把您给盼回来！”小宁巴巴地小跑到初三身边。
　　初三黑着脸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在没找齐药材前不回去的吗？”
　　“我知道，但这次是庄主下令让我一定要把您给带回去！”小宁解释道。
　　但初三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理小宁。倒是阿肆瞧见了初三脸上、一双手上和衣服上的泥渍，走到了小宁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今天也没什么收获吗？”
　　“倒也不完全是，还是采到了一些村民们需要的药草......”初三叹了口气，卸下背上的筐子，并将筐子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倒在脚下的空地上。除了一把锄头外，只有零星几颗药草躺在地上，在普通人眼里就像是有人故意在干净的院子里扔了一把杂草似的。
　　初三瞪着他幸幸苦苦一上午的“成果”怒骂道：“丁家真的该死！这小地方现在就连最寻常的几种风寒药都配不齐一副齐全的，用其他草药代替不仅药效差，还有副作用，身体康健的大人倒还好，但是年迈的老人、年幼的稚童和本就有旧疾的病人若是得了风寒又该如何？”
　　这下就连能言善辩的阿肆也沉默了。
　　“那个......”小宁试探着发出了声音，在其他两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兴”字的圆形令牌，“出发前初一姐姐把这块令牌给到我手里，她说若神医还缺什么药材全部都列张单子出来，然后让阿肆哥拿着单子去委托同兴镖局帮忙收集即可，她还说这笔账先记在这块令牌的主人名下。”
　　闻言初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笑着跑到了给孩子们上课的学堂里去。
　　阿肆则拿过小宁手上的令牌，问道：“初一可有和你说这块令牌的主人是谁吗？”
　　“说了说了！这块令牌是同兴镖局的少东家给庄主的。我们庄主可真厉害！连鼎鼎有名的同兴镖局少东家都认识！”小宁自豪地说道。
　　阿肆却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上的令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学堂里传出了初六的喊声：
　　“阿肆！小宁！干嘛呢？你们也快进来帮我和老头子研磨啊！”
　　一直坐在学堂里的摇椅上专注着喝茶看书的应老，此刻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突然闯进来乱翻一通的初六，眼神仿佛在说：
　　什么研磨？干嘛帮老夫研磨？今日学堂不是已经下课了吗？你个脏兮兮的臭小子到底在胡乱安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