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20、第二十章 初醒之时

　　初六正坐在厨房煮着药，听到玉露大喊大叫的声音后，连忙将手中扇火的小扇子交给了同在厨房煮饭的阿肆，然后朝厨房门外走去。
　　正巧，玉露瞧见了刚走出来的初六，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快步走向了秦萧梧的房间，一边还说道：
　　“神医啊！我家小姐醒了，您快来帮我家小姐瞧瞧！”
　　房门再次被打开，躺在床上的秦萧梧听到动静后艰难地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玉露带进来的另一个身影，此人分明就是自己在药王谷结识的“毒医”，也是药王最小的亲传弟子。
　　初六无视了秦萧梧瞪大的眼睛，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上前给她把脉。
　　玉露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初六的脸色，直到看到他脸色稍稍缓和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初六一松开秦萧梧的手，玉露便赶紧上前将她上半身扶起，把软垫放在她背后靠着，又将提前备好了的一杯水小心翼翼的喂给她喝。
　　“终于舍得醒啦？”初六对着秦萧梧冷嘲热讽，“你可知，要是我再晚一两天到，你就要被县上的庸医给治死了。”
　　“咳咳……我吃了你给我的还魂丹，昏迷前也让人去找应老了。”秦萧梧感觉全身乏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另一边待了很长时间，“我昏迷多久了？”
　　玉露回答：“应老夫子将小姐您从县上接回来已经过了六日了。”
　　“在县上还待了三日。”初六继续补充，“我是去县上那家医馆抓药的时候，看见你全身血淋淋的趴在别人背上，还有好几个人跟在你们后面闯了进来。”
　　那就是已经有九日了......不出意外的话，江临风现在应该已经达成目的了。
　　秦萧梧对玉露说道：“玉姨，我有些饿了......”
　　“对对对，说不准您什么时候就会醒来，所以厨房那儿每日都备了米汤，老奴这就去拿来。”
　　“米汤？别，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米汤了，能吃其他的吗？”
　　经历了这一遭，秦萧梧对米汤有了不小的阴影。
　　“我方才看厨房里有南瓜，煮点南瓜粥给她喝吧。”初六提议道。
　　“行，那您暂且再忍忍，老奴这就去煮南瓜粥。”
　　玉露说完，便匆匆离开。

　　玉露走后，房间里只剩下秦萧梧和初六二人。
　　秦萧梧扫了眼初六身上的衣服后，说道：“看来下山后的日子过得挺不错嘛，瞧瞧，还给自己置办了身新衣服，这料子......啧啧，不便宜吧？”
　　初六心虚地撇过头去，他自小被药王收留，从不被允许离开药山，也就是俗人所说的药王谷。先前秦萧梧离开药山前曾答应过他日后会带他离开药山，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秦萧梧寄来的请他下山助她的信，万万没想到的是药王竟然真的同意他可以下山去找秦萧梧，他当时开心极了，下山后一路上走走逛逛，见识到了许多以前不曾见到过的新鲜事物，而且还不需要花自己的钱。
　　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短哨，嘟囔道：“也没全在玩，沿路还帮许多人治病了......对了！我已经帮你母亲和你嫂嫂都把过脉了。”
　　“她们身体如何？”秦萧梧问。
　　初六摇了摇头，答道：“二人皆是心病。你嫂嫂的问题要比你母亲严重得多，她在得知你兄长的死讯后便一度大哭到无力下床，也吃不下任何东西。幸好你找师父要了安胎药的药方，若非有日日喝他老人家调配的安胎药，说不定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秦萧梧垂眸不语，还在江南老宅的时候，嫂嫂因身体不适请了大夫诊治，大夫看过后说是喜脉。当时全府上下皆大喜，唯独她一人喜忧参半。当晚她就秘密差人给药王送了一封亲笔信，将嫂嫂的身体状况和自己的担忧全都写信告诉了药王，请求药王让初六下山帮助自己，并请药王为她嫂嫂开一副适合她的安胎药药方。她在收到药方后，再三叮嘱厨房和嫂嫂身边的侍女，一定要按照药方一丝不差的熬煮，且务必亲眼看着嫂嫂喝下每一碗安胎药。
　　这时他们听见房门被敲响，初六看了眼秦萧梧，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后，他才开口让外面的人进来。
　　进来的人是玉露，她端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托盘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边拿起托盘上的碗边说：“小姐，您先把今日的药喝了吧，喝完药老奴再帮您把后背的伤上个药，再换条干净的裹伤布，等换完后南瓜粥也差不多快好了。”
　　此时秦萧梧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双手接过了玉露手上的汤药。她并不畏苦，一鼓作气，很快就将汤药一饮而尽。玉露将托盘里另一盘蜜饯也递给秦萧梧，她随意捡了一颗含在了嘴里。
　　与此同时，初六已经自觉离开了房间。

　　玉露替秦萧梧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上了药，换上了干净的裹伤布后，秦萧梧问她应老此刻在干嘛。
　　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坦白道：“应老夫子用过午食后就去阿津家了。”
　　“嗯？他去那儿做什么？是沈知津出什么事了？”
　　“这......小姐，应老夫子的身份是不是......”
　　玉露故意没有将话说完，秦萧梧也已经明白她想问什么。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说道：“是。我没和你说是他老人家的意思，他老人家还挺喜欢现在的身份和生活的，你就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像以往一样来待他就行。”
　　“是。”玉露应道，“老奴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道阿津约莫有八、九日没回家了。刚开始阿津她娘以为他是去山上打猎去了，可应老夫子去接您回来后，说阿津其实是被官府的人给扣住了，说是怀疑他和这次的拐卖案有关。”
　　“这事应老夫子让知情的人都先瞒着阿津她娘，怎知前几日阿远那几个孩子被他们爹娘从官府接回来后，给说漏嘴了。阿津她娘听到后当场吓晕了过去，本来身体就差，现在更是病得下不了床了。”
　　“初六也帮阿津他娘看过了，还写了副方子，午后阿肆煮好药，老奴的儿媳来取药准备给送过去的时候，应老夫子说要一同去看望一下阿津他娘。”
　　听完玉露说沈知津出事了，秦萧梧心中十分震惊，但表面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嘱咐玉露待会儿见到应老回来，请他过来一趟。
　　玉露离开房间去厨房后，独自一人趴在床上的秦萧梧感觉此刻脑子很乱，她昏迷后这里的时间也还在继续，甚至是飞快地前进。
　　沈知津怎么会被官府扣住，而且还被怀疑与那伙卖贼有牵扯？难道江临风什么都没有交代就离开了？不应该啊，江临风不是出尔反尔的人......
　　秦萧梧越想越头疼，她现在也下不了床，此刻只希望应老快点回来，帮她完完整整梳理一遍自己昏迷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秦萧梧喝下一小碗玉露端来的南瓜粥，又睡了下去。
　　再醒来后，她先是听见房间内有翻书的声音，抬头一看，看见应老正坐在桌边看书。
　　“老师。”
　　“醒了？”应老闻声放下了手里的书，走到秦萧梧边上，“别动，莫要再扯到伤口了。”
　　秦萧梧没再动弹，她这次的行动完全没有和应老商量过，最后还要让应老帮忙善后，原本还没什么感觉，但此刻真的见到了应老，她突然感觉心虚极了。
　　“现在感觉如何？玉露回家去了，要晚点回来。初六和阿肆在一起，若是感觉哪里不舒服，可以把初六唤来。”
　　秦萧梧摇了摇头。
　　应老也不强求，边将椅子拖到床边，边说：“听说你醒来后找过老夫？老夫猜，你是想知道这几天都发生了何事吧......阿津被大理寺的人扣在县衙的事听说了吗？”
　　“对，听说了。”
　　“初六说他是在镇子上的医馆里看见了奄奄一息的你被一个大高个背着闯了进来，还有两个拿着剑的一男一女进来勒令让大夫优先帮你治伤。”应老坐在椅子上，慢慢帮秦萧梧补上这几日记忆的空缺，“你当时不仅身受重伤，还中了剧毒，医馆的大夫们都束手无策，初六这才有机会接手医治你身上的毒。”
　　秦萧梧认真听着应老的话，脑海中已经依稀能够拼凑出当时的画面。
　　这时初六一手端着药开门走了进来，他在门外就已经听到了应老在说什么，便主动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大理寺的人有多难搞，他们不仅一直守在你房门口，后来还不许你身边的大个子离开他们视线半步，不论去哪有人跟着他，就像是在押送犯人似的。过了半日，又有几个大理寺的人过来，说要带你到更安全的地方去治伤，一直守在你身边的那个大个子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们把你带走，若非是我主动解围，说你的伤势太严重暂时不便移动，不然他们肯定又得打起来。”
　　“我昏迷前确实对沈知津嘱咐过一句，让他务必阻止大理寺的人把我带走。”秦萧梧说。
　　“对面可是大理寺的鬼煞呀，这人还真是怪实诚的，怪不得被他们给扣住了。”初六将药放在桌子上，然后慢慢将秦萧梧扶起，“反正我当时谁也不相信，按照你之前和我说的，若是联系不上你就去永安村找你老师。所以我就让跟着我的小厮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让他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都告诉他老人家了。在那之前，小厮和我说，那个大个子也偷偷找到他，让他帮忙出去带个话，也是永安村的一个老夫子。反正第二日一早，我就见着这位老人家和大理寺少卿一起来到医馆了。”
　　秦萧梧喝完药，将碗递还给初六后，问应老：“老师，大理寺的人应该不止是因为沈知津冲撞了他们，才将他扣押了那么多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