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12、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

　　江临风走后，秦萧梧收好匕首，回到了孩子们身边。先前她在外面遇上那两个卖贼时，本想将计就计先潜入里面，然后再找机会将孩子们先带出来，至于这个窝点就等她出去以后再让人上来给一窝端了。没想到却遇上了潜伏在这里的大理寺少卿——江临风，这也就意味着此事早就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而且看江临风肯放下身段，忍辱负重的态度，那幕后之人肯定不是善茬，他似乎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并不打算现在就解救被困在这里的人。
　　秦萧梧盯着先前被打翻的米汤留下的痕迹，陷入沉思。江临风现在已经看到了自己，只要他有心查探，完全有可能查到永安村，虽说她也有的是办法让江临风帮自己隐瞒下这一次，但是刚刚他说的米汤被加了药粉，而且吃多了会变得痴傻这件事，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孩子们陆续醒了过来，秦萧梧特地观察了一会儿他们四个，先前总止不住哭泣的阿完现在确实没有再继续哭了，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其他异样之处。
　　“小五姐姐。”挨坐在她的左边的小桃叫道。
　　“嗯？怎么了？”秦萧梧问。
　　“阿远哥哥说，他和阿木哥哥的爹爹马上就会来救我们了，是真的吗？”
　　秦萧梧早就料到他们会问这事，摸了摸小桃的脑袋回答：“是啊，不过这些坏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刀，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村子里的人也都去准备大刀和大盾了。他们还担心你们几个突然被抓到这里肯定会很害怕，所以就先派我过来陪着你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想等明天他们肯定就会做好准备，来救我们了。”
　　“真的吗？”小桃低着脑袋又问道。
　　“真的，我保证。”
　　“真的吗？”小桃又又问道。
　　秦萧梧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去看一直在重复问题的小桃，结果对上了一双毫无神采的黑眸，她顿时感觉后背发凉，连忙抓着小桃的身子问：
　　“小桃，小桃，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小桃几乎不眨眼，微微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秦萧梧的眼睛，嘴里念叨着：“真的吗......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小桃这貌似魔怔了的样子实在太诡异，但更诡异的是待在秦萧梧身边的其他三个孩子，他们对小桃异常的行为完全没有反应，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
　　秦萧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双手用了些力晃了晃小桃，再一边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她清醒点。秦萧梧还瞄了眼其他孩子，因为她现在这样粗暴地对待小桃，若是放在平时，阿远他们几个早就上前要来为小桃打抱不平了，结果他们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所幸这个行为对小桃起了些作用，秦萧梧确确实实有看到小桃的眼神清亮了一瞬，不过这瞬间也只是让她不再念叨刚才的胡话，又坐回了原来的姿势后，和其他人一样，呆呆着望着地面。
　　现在在这个石洞里发生的一切都和秦萧梧所知道的拐卖不一样，她六岁时第一次偷偷进到了传说中的鬼市，仗着自己有“天选之人”的身份加持完全没有做过多的准备，于是现实就给了她一记“重拳”。进到鬼市后没多久她就和初一走散了，接着又被早早就盯上她的卖贼给一把薅到了暗巷里。之后她就被关进了一间屋子里，刚开始几天害怕卖贼会干坏事，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几乎不敢合眼，直到某天听到那个卖贼请了别人到这喝酒，她悄悄贴到房门上偷听他们讲话，才知道原来绑了她的卖贼还是一个新手，那前辈将行里的规矩又都叮嘱了他一遍，她听后才松了一口气。
　　正常情况下，卖贼们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是不会行下作之事的，要是有人不听话，最常见的手段就是拎出一个最闹腾的当着大家的面毒打一顿，又或者饿着大家几天几夜，怎么也不服从的就直接卖给鬼市里的烟柳巷。
　　等秦萧梧成了鬼市的常客后，也听说过大部分黑活的规矩，不过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卖贼会给人下药的，毕竟傻子的价格可比正常人的低多了，像他们这样顿顿有饭吃的话，那都拿不回本钱。
　　自从离开都城后，总是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秦萧梧心中开始有些烦躁，她在想要不然现在就将他们都带出去算了，反正只要她出手了，江临风也只能出手，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这些人全都从这里带出去，如此一来，这些人也就不需要再继续遭罪了。

　　正当秦萧梧在犹豫要不要动手，又要怎么动手的时候，阿完突然站了起来。
　　“阿完？你想要做什么？”秦萧梧见阿完起身好像要往哪里走，赶紧拦下并问道。
　　阿完听到秦萧梧的声音，停下动作用那双同样无神的眼睛看向她，接着朝里头的阴暗处指了指，用毫无生气的语调说道：“我，我要去，撒尿。”
　　“撒尿？去那儿？”秦萧梧有些怀疑的往里头望了望，那里就是其他人待着的地方，“你们一直都是去那小解的？”
　　阿完点点头：“去里面，挖坑，再埋上。”
　　经阿完那么一说，秦萧梧才恍然这里面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是什么了。
　　秦萧梧正打算起身陪阿完一起去里面，外面又有貌似聊天的声音逐渐靠近，犹豫了一下后，她决定让阿远陪阿完去走一趟，幸好阿远听到秦萧梧的请求后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有了动作，并没有当作没听到或是拒绝。

　　听着外面的人离这里还有些距离的时候，秦萧梧拉着阿木和小桃起身，找了个不远不近的暗处背对着外面躺下，刚好可以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再忍一忍，今天上午大哥已经把最后一个娘们给关进去了，估计晚上就有交货的消息了。”
　　“还得是大哥，这么快就把人头给凑齐了，老子终于能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
　　听声音像还是之前守在牢门外的那两个卖贼。
　　“听说这趟活能赚到不少银子，到时候我再请熊哥你喝更好的酒！”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是个好小子！老子就喜欢和你这种好小子一起做事！”
　　“哈哈哈，那以后还有这种肥差熊哥可千万别忘了带上小弟。”
　　“好说好说。不过这次的差事确实和之前的不大一样，真没想到当卖贼那么赚钱，而且这些个娘们儿和娃娃进来后都和母鸡一样窝在里面一动不动的，偶尔几个闹腾的打一顿就安静了，我们这差事倒是省心的很呐！”
　　看来江临风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知道米汤有问题。
　　“是啊，要是大哥以后再多接点这种活就好了，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大人物急着要那么多女人和孩子，不仅搞定了官府还给我们准备好了这个藏身点。”
　　“这老子还真晓得一点，昨天晚上老子去给大哥汇报进度的时候，听到二哥说......”
　　“说......”
　　说......

　　好不容易听到有用的消息，秦萧梧愣是再也没听清那卖贼说了什么，明明一直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大嗓门人设，怎么关键时刻突然长脑子了。
　　后来只听到另一个卖贼得到答案后惊讶的似乎又悄声向对方确认了一遍，对方坚定表示绝对没有听岔。秦萧梧猜测如果是连他们这种小喽啰也一听就能知道是谁的大人物，那必定是她也认识的人了。
　　秦萧梧理了理目前已知的信息，从好几个点上推敲了几遍，最后想起了金吴县的孙县令。
　　先前她在鬼市与人打赌赢得了几份地契，后来在为应老选择“养老”地点时，她还特意将这几个地点告知应老让他自己选择，他最后选择了现在的地点。应老说金吴县的孙县令是他早年的门生，虽然在学术上还算聪明，可做事总是粗心大意，在官场上又既不贪财也不魅权，所以才会在金吴县这地方当官，但是应老那时也说正是因为他这种毛毛糙糙的性格，我们将来才能更好在金吴县各个地方安排我们自己的人，若是之后要将定远侯府里的其他人也安排在过来，也会安全许多。
　　虽说人是会变的，但她事先也不是没有调查过孙县令，而且目前为止也没有听暗桩说孙县令有和都城的人物有来往，那应该不会是用财收买的，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权了，这么说来，在她印象里记得孙县令好像是早年丧妻，也未曾续过弦，所以身边只有亡妻留下的独女......
　　若真的如秦萧梧推测的一样，有权有钱又有本事威胁朝廷命官，还能让大理寺少卿亲自来探查此案，那她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等到再次见到江临风的时候可以试探他一下。

　　又到分饭的时间，那两名卖贼这次好像并不打算那么早出去开小差，所以秦萧梧与江临风只能互相装作是陌生人，她领了自己那份吃食后便坐了回去。因为米汤是有问题的，所以秦萧梧提出将自己的两个肉包子与孩子们的米汤做交换，本来还以为孩子们会不愿意用一碗米汤换半个肉包子，又或者会缠着她问东问西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缘故，孩子们全都没有反对，也没有多问，只是坐在原地默默啃着手里的两个半肉包子。

　　和中午一样，收完陶碗后没多久，除了秦萧梧他们几个没喝米汤的人外，其余人全都昏睡了过去，她让孩子们全都躺在自己身边，佯装昏睡的样子，牢门外的两个卖贼见所有人都睡下了，也没有怀疑就去例行开小差了。
　　石洞内不见天日，秦萧梧百般无赖的不知道等了多久，躺在她身边的孩子们全都闭上眼睛睡着了，被气氛感染的，她也闭上眼假寐。

　　“应姑娘......应姑娘......应小五......”

　　半梦半醒间，秦萧梧隐约听到有人一直在喊着谁的名字，在听到“应小五”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喊自己的假名。
　　秦萧梧顿时清醒了过来，坐起身子扭头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直到眯着眼看到了牢门外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终于看清一直在喊她的人的样貌，原来是沈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