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11、第十一章 偶遇故人

　　铛铛铛！铛铛铛！
　　阿远领着秦萧梧走向唯一一处明亮的方向，阿木、阿完和小桃紧随其后。此时原本安静的石洞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秦萧梧这才发现在刚刚他们所处的另一个方向的黑暗处，陆陆续续地走出来了许多人，仔细一看全是女人和孩子，而且几乎每个人看上去都神情呆滞、眼神无光。
　　看着这古怪的场面，秦萧梧眉心蹙了蹙，眼中闪过诧异，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些卖贼竟然抓了那么多女人和孩子，并且这些个人的样子明显很不对劲，好像看不见他们几个人似的，只是一味地向敲击声快步前进。
　　快接近亮处的时候秦萧梧看到了一扇横竖交错组合的牢门，牢门外除了一左一右值守的两个卖贼外，还有一个蒙住了大半张脸的女子，那女子的脚边放着两个大木桶，还有一摞陶碗。陶碗被一一摆开，她看见那女子从其中一个木桶里一次舀出一大勺子米汤，依次盛入面前的陶碗中，挤到最前面的女人和孩子伸手将碗拿了进去后，每人还会被分到两个包子，小桃说那几个人手里拿着的是肉包子，但是肉包子的数量有限，大概只有一半的人才能吃到，排在后面的人就只能啃白面馒头。
　　幸好很快就轮到了她们几个，秦萧梧便让四个孩子排到她前面先去领吃食。孩子们熟练的将自己那份米汤碗和肉包子拿进来后，年纪稍大些的阿远和阿木两兄弟各自端起了两碗米汤，而年纪小又力气小的小桃和阿完则负责帮他们拿着肉馒头，然后他们就近寻了一个空位置就坐了下来，等秦萧梧过来汇合。
　　不过这令人欣慰的一幕秦萧梧却是没能见到，因为正当她等到分饭的女子分完这一波米汤后，伸手刚拿起放在地上的陶碗时，那女子正要收起的大木勺突然猛地用力打在她的手腕上，还没来得及拿稳的陶碗被掀翻在了地上，陶碗倒是没有碎，只是里面的米汤全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陶碗掀翻的声音引起了守在两旁的卖贼的注意，他们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对着秦萧梧大声责骂道：
　　“你是怎么回事？领个饭都领不好，不想吃就不要吃了！你，直接给下一个。”
　　秦萧梧没有理会卖贼的责骂声，反而抬眼看向了那个将她手中的陶碗打翻的罪魁祸首，只见那女子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跪坐在地上，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喂！耳朵聋了？没听到老子刚刚说的话吗！你今天没有东西吃了，还不快给老子滚开！”
　　最终秦萧梧只能空着手回到了孩子们身边，孩子们有些慌张地看着她，她笑着摇了摇头对他们说：“没关系，姐姐早上吃多了，现在还不饿。”
　　小桃将自己手中的肉包子拿出一个给秦萧梧，她推了回去拒绝了，毕竟她本来就打算是要把自己那两个肉包子分给孩子们的。
　　她让孩子们赶快吃饭，注意力却在牢门外，那个卖贼到现在还没有安歇下来，一直骂骂咧咧的。
　　那卖贼越骂越激动，抬脚踩在牢外那个女人的背上，一边大声嚷嚷道：“你这个丑婆娘，别以为就没你事了！连打个饭都打不好，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算了算了，熊哥您消消气，别和一个哑巴一般见识。这里反正也没啥事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喝酒啊。”另一个卖贼这时才出面劝说道。
　　“哼！老子懒得和女人一般见识。”
　　“是是是，熊哥您气量最大~”那卖贼哄好自己的值班搭子后，转头对着跪叩在地上的女人恶狠狠瞪了一眼，“你待会儿把这里给收拾干净了再走。”
　　那两个卖贼离开后，原本一动不动跪叩在原地的女子才慢慢抬起头，只有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秦萧梧注意到了，那双眼睛里未能及时敛去的杀意。

　　不久后，那些个呆呆木木的人狼吞虎咽完后，就将空的陶碗放回牢门外，接着又全都躲进了黑暗深处里。秦萧梧特意等着其他人都结束后，才端着孩子们吃完的陶碗走到了牢门边，撇了一眼外面没有其他人后，将陶碗递了出去。那女子正要伸手接过空陶碗时，她另一只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对方手腕，然后用力一拉，才堪堪将对方拉近自己几步。
　　“你刚刚为什么要打翻我的米汤？”秦萧梧盯着对方的眼睛低声质问道。
　　那女子明显被秦萧梧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避开了她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刚刚那些卖贼说的话秦萧梧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这个女人是一个哑巴，所以并不奇怪对方一言不发的行为。不过她现在疑心的地方却不止被故意打翻米汤的事，方才这个女子一直都是蹲着或者跪着的姿势，此刻两人站立相对，秦萧梧才发现这人的个子高出了她一个头，在这个世界，她还没见过穿着布鞋还能有那么高的女人。
　　心中有了疑惑后，秦萧梧又发现了更多的疑点，对方的手腕握起来也不似普通女子般纤细，再观察到其手掌上和自己手上相似的厚茧后，那女子似也有所察，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不许动！你要是再敢挣扎，我就立马喊人了。”
　　秦萧梧的威胁很有用，对方立刻停了动作。
　　“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我应该问你......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面对秦萧梧的咄咄逼问，对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是内心作了很大的一番心理斗争，另一只自由的手略显僵硬地缓缓抬起，揭下了遮在眼睛以下以及整个脖颈的白色面罩。
　　秦萧梧顺着对方的动作看到了她面罩下的样子——目之所及的大部分皮肤都布满了可怖的疤痕，特别是嘴巴周边以及脖子上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瞧着倒像是被火烧伤的。
　　不过这脸......怎么合在一起看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有些像是她认识的人......
　　秦萧梧放开对方的手腕，往后倒退了几步，眯着眼睛认真将眼前的人与自己记忆中的人比对了一番后，将信将疑的试探道：“你是......江临风？”
　　对方听到“江临风”三个字后，肉眼可见的僵直了身子，涨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羞耻感爆棚的江临风在心中已经将出这个鬼计划的人给咒骂了一百遍，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好端端进行着潜伏任务，却遇上了失踪了许久的秦萧梧，他其实本来是不想暴露身份的，但是秦萧梧和他自幼便相识，虽然算不上是至交好友，但因为二人同为都城有名的名门浪子，且又总在长乐楼偶遇上，一来二回便熟悉了起来。他也早就看出来秦萧梧比传闻中的要聪明的多，所以刚刚她看出自己是男扮女装后，干脆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与她，不然秦萧梧说不定会更加怀疑自己的身份从而做出一些计划之外的举动，万一误了大事他可担不起责。就是偏偏这次任务是要扮成女子，被熟人看到这副样子属实是有些丢人......
　　“噗！真的假的？谁让你用这副鬼样子混进来的？”
　　“啧......还不是......”
　　听到一直装哑巴的江临风好像忘了自己的人设似的开了口，秦萧梧赶紧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低声呵斥道：“你一个哑巴这是要干嘛呢！不要命啦？”
　　江临风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秦萧梧后面，她疑惑地回头一看，永安村的那四个孩子都已经坐在原地闭上了眼睛好似睡着了一样，再看向其他人的方向，因为光线太暗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也躺在原地没有动作。
　　“这些人刚刚喝了米汤都已经睡着了。”江临风将挡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摘了下去，悄声解释，“我也是刚接手煮米汤的工作没几日，但是每次都会有人在我煮好米汤后就往里倒进一包白色的粉末，这些被抓来的人吃完没多久就会昏睡过去，连着吃上两日这米汤后，就不会再闹腾了。”
　　“那我怎么还会被禁食？”
　　“那两个人只是一些小喽啰而已，每次我分完米汤后他们就会离开去喝酒吃饭，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些人早就醒了，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米汤有问题。只要你安静些不把上面的人闹过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你没喝这米汤了。”
　　江临风一脸得意的看向秦萧梧，接着说：“幸好你遇见了我，不然就和那些人一样成傻子了。”
　　“所以你一个大理寺少卿亲自乔装混进这里到底是为了查什么？难不成这波卖贼背后的人和都城的某位大人有关联？”
　　既然其他人昏睡过去了，也没有卖贼守在旁边，秦萧梧便开门见山问道。
　　“呵，那你又是为什么被他们给拐了进来？我看你方才和那几个小鬼挺熟悉的，不会是为了救他们吧？”江临风反问道。
　　秦萧梧没有回话，虽然他们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但是彼此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江临风看着往日风光无限的真阳郡主，现如今不仅被太后和安国侯那帮人通缉，还穿着粗衣麻布、被迫藏在这种乡下地方，不禁地叹了口气：“唉，你说说你，定远侯府出了那么多事，如今你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怎么离开了都城反倒是生出菩萨心肠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秦萧梧的匕首递了过去：“这个先还你，还有这些人你都不要再管了，到了半夜我会来带你逃出去的。”
　　然后也不等秦萧梧回话，便拎着木桶离开了。
　　秦萧梧想喊住他，但又怕声音太大会惹出是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自作主张的江临风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憋了一肚子话好不容易等到了半夜，秦萧梧最先等到的却不是江临风，而是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沈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