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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你在何处,何处就是我的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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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家商量好对策,已是深夜。
宇文宪出门筹备,林羽才悄悄对安德王说:
“延宗,我还担心一件事,需要你帮我!我怕时间拖得太久,皇上失去耐心,我怕没等我们开始营救,他就下那道圣旨,更怕长恭不知我们的努力,所以,我要入兰陵王府!”
高延宗感怀她的情义,却又不忍如此,说:“四嫂,不可意气用事,万一我们救不出四哥,那里,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比起他自己的安危,相信四哥此刻,更希望你能平安。”
林羽却固执地说:“我知道,可我亏欠他太多,就算营救不成,我也要陪他,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
高延宗还在犹豫,他不知自己仓促间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延宗,求你!”
“四嫂别说了,延宗带你去便是。”
还有,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林羽知道,却没有告诉高延宗,那就是这场营救中一个最大的变数——宇文宪。
或许只有我进去了,营救才会存在可能。
林羽临行前,悄悄将十三叫至跟前。
“孩子已经送出去了吗?”
十三点点头,“姐姐放心,已寄存在你熟悉的那家农户家里,除了你我之外,无人知晓,非常安全。”
林羽松了口气,嘱咐道:“宇文宪不可尽信,待逃亡开始,你伺机向守城士兵告发,说城内出现周军奸细,在约定好的城门制造混乱,方便我和兰陵王安全出城。”
“十三明白!”
将一切都安排好,高延宗将林羽带到了兰陵王府。
“站住!你是何人!”守门的侍卫怒喝。
林羽面无惧色,泠然道:“我是——兰陵王妃!”
“王妃?”值守的侍卫面面相觑:“兄弟们在这里值守这么多天了,怎么从未见过?”
安德王厉声道:“我四嫂之前归省去了,如今才刚刚回来!王妃要入王府,我看谁敢阻拦!”
反正,皇上交代他们的任务,是不许放里面的人出来,又没说不让人进去,那些侍卫想了想,也没必要因此得罪安德王。
“你们在外面候着,我送王妃进去!”
高长恭这时也听到外面有动静,推门走了出来。
在看到林羽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那里。
看到他清瘦了不少的脸庞,林羽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泪如雨下。
“长恭,我来晚了!”
兰陵王愣了半晌,他眼里中闪过短短一瞬久别重逢的狂喜,便立刻被这残酷的现实抹杀了。他不敢拥抱他的爱人,推开林羽,对着安德王怒道:“延宗,你带她来做什么!”
“四嫂她想见你,我就……”
“你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何必多一个人进来陪葬!”
“长恭,不是的,你别怪安德王,我有话对你说,”关上大门,林羽擦干泪水,低声讲道:“我们是有备而来,我带了军队,就在城外五里处接应殿下!”
兰陵王脸色一变,“胡闹!”
“四哥!”安德王忍不住开口:“四嫂她没有胡闹,她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数年如一日,都是在为这一天绸缪!”
兰陵王清冷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回忆起在晋阳的点点滴滴,她不辞而别,女扮男装,煽动军中哗变,抵死不与自己相认……所有的这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的眼眶蓦然湿了,望向林羽,动容道:“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对不对?你为何不早点告诉长恭……”
“因为我知道,长恭一生效忠齐国,我不想让长恭为难,更不愿让长恭不快乐,所以大逆之事全与你无关,都是我……是我自作主张!我只能这样,以全长恭忠义之名!”
“你这个……”高长恭哽住:“没有你在身边,长恭要这虚名何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刻的他早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四哥,明天晚上,烟花为信,路线,四嫂会慢慢跟你说!”说完,高延宗向门口走去。
“延宗!”
兰陵王叫住他,这可能是他们兄弟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千言万语凝结心头,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安德王点点头,决然转身。
门闩落下的沉重声响,如同最终判决,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院内月光清冷,只剩下他们二人。
庭院寂寂,真的身处其中,才知道,坐在这里等死,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和煎熬,还好,她来了,长恭不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
听完她的谋划,高长恭没有责怪,亦没有欣喜,只是怔怔望着漆黑的天色:
“我已决心赴死,你又何苦多此一举?”
林羽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苦涩:“长恭,你振作一点,不管是阿晞,还是林羽,这些年,都只在忙这一件事,不到最后一刻,我没有放弃,也绝不允许你放弃!”
兰陵王望着她笃定的眼神,陷入深深地沉默,他虽已心死,可阿晞为他筹谋已久,他怎能忍心让她的希望落空?
若不踏出这一步,如何成全她的深情?
果然如她所料,第二日,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传旨的太监见兰陵王身穿一件宽袖朝服,面容清俊,神色从容,便笑道:
“殿下好兴致,独自在家,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君子死而冠不免,礼仪不可废。”
太监嘴角挂着一抹嘲讽,刺耳的声音响起:
“高长恭接旨——”
“兰陵王高长恭,南征北战,功勋卓著,今身患顽疾,朕心甚忧,故赐尔美酒一杯,聊以慰问,万勿推辞。”
读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人:“兰陵王,请吧。”
“殿下身体不宜饮酒!”
林羽怒瞪着他:“你回去转告皇上,多谢他的‘美意’!”
“这位是王妃吧?这可是皇上御赐的美酒,也是皇上给兰陵王的体面,请兰陵王自愿饮下,若是弄得太难看,咱家也不好收场。”
太监的话绵里藏针,他身后的一排侍卫刀兵显现,目露寒光。
林羽恳求道:“我要见皇上!”
太监阴柔冷笑:“皇上岂是你可以轻易见得的?”
林羽欲夺过那酒杯:“那我替殿下喝!”
高长恭制止:“王妃不可!”
那太监也说:“这是皇上御赐给兰陵王的,咱家要亲眼看着殿下喝下去,谁替也不行!”
林羽死死盯着那碗酒,仿佛要将它看出个窟窿。
“看来,天意如此。”
兰陵王接过那碗酒,欲一饮而尽,却被林羽一把抢过,猛地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太监震惊:“大胆!来人啊,给我拿下!”
侍卫们应声上前,林羽一把扯去碍事的王妃服饰,迅速抽出所藏软剑,她目露寒光,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拔剑横劈过去,以雷霆之势斩杀了最先冲上前的二人!
门轰隆一声,从外面直接被锁死!
她脸上溅着温热的血,眼底却是一片冰寒,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对不住了,今日在场诸位,都得死!”
“愣着干什么?兰陵王造反,还不速速拿下!”那太监大喊着向后退去。
“长恭,还等什么?拔剑啊!”林羽几乎咆哮出声。
兰陵王的手仍在颤抖。
七八个手握长刀的侍卫一拥而上,且他们对这个看似柔弱的“王妃”有了防备,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林羽出招凌厉,使尽毕生所学,剑锋每次都直取要害,却越战越绝望,不光是因为对方正轮流消耗她的体力,更是因为…长恭的沉默。
他的目光沉入阴影,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回合下来,她步履沉重,喘息渐沉,渐渐难以招架,这些御前侍卫,又岂都是等闲之辈!
就在她露出破绽,刀锋即将吻上她颈侧的刹那,耳边终于响起兵刃碰撞的爆裂轰鸣!
“锃——!”
一声龙吟,盖过了所有喧嚣!
是长恭,他终于出手了!
这一声,是丧钟,也是新生!
这一剑,宛如斩断了战神的封印,亦斩断了,连接过去的最后一丝眷恋。
既然出手,便再无回头之路!
长剑如虹,一道寒光,后发先至!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七八名侍卫,已尽数倒地。血水顺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月光下映出诡异的光泽。
只剩最后一人。
那侍卫退到墙角,兵刃早已脱手,眼里写满了恐惧:“王、王爷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长恭的眼里,蒙上难以言说的痛苦,这与他之前战场杀敌不同,今日,他面对的是天子来使,亦或是无辜之人,手中那柄长剑,却再也无法向前一寸。
“噗!”鲜血溅出,喷湿了他的视线。
兰陵王震惊回头,看到了林羽平静的侧颜。
“昏君走狗,岂有无辜之人?”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声音却冷静到残酷:“殿下若怀仁慈之心,他日走漏风声,那我带回的三千将士,还有安德王府上下,均无活路!”
高长恭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阿晞,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北齐的兰陵王,你,亦不再是王妃,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林羽笑中含泪:“阿晞不在意当不当王妃的,只愿做你高长恭的妻子。你在何处,何处就是我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