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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利益才是唯一能打动他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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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将她揽入怀中:“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既然决定逃亡,林羽便卸下戎装,恢复了她本来的名字,又过半晌,一道烟花自天际划过,门外忽有打斗声传来,紧接着火把通明,喧嚣雷动。
高长恭和林晞心头俱是一震,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了,林晞一看到十三,顿时眼前一亮。
“姐姐,王府门口的守卫都被我们控制住了,你和殿下快走吧!”
“好,我们一起走!”
他们换上邺城士兵的服装,趁着夜色,匆匆逃出了王府。
由于守城齐兵很多都去追周国奸细去了,再加上安德王暗中帮助,他们很轻易地就出了城。
十三道:“宇文宪的人就在前方,我与你们分开而行,引开他们的注意。”
林晞点点头,“谨慎为妙。”
高长恭也赞同,可当他们刚走没多远,还是被前方一队人马他们团团包围住。
林晞心唤糟了,她能想到的,宇文宪同样也能够想到!
“未按照约定的路线逃跑,看来,你果然还是不信任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林晞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
宇文宪立于马上,在月光的照射下,林晞看清,他的脸上已不是平日里风淡云轻的样子,而是蕴藏杀机,令人感到阵阵寒意。
林晞镇定下心神,咬牙道:“你是否值得相信,心里比我更清楚!”
宇文宪不答,俊雅的双眸微眯着,眉间仿佛凝了一层霜雪,他望着高长恭,缓缓搭上手中的弓弦。
此刻,他不是那个温和儒雅的亲王,不是林晞的盟友,只是周国的将领,他有他的使命。
那就是,为他宇文家的宏图霸业扫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障碍。
“宇文宪!我已经信守承诺,帮你拿到了邺城的布防图,长恭他已不再是兰陵王,他无心天下霸主,对你没有威胁!对周主亦没有威胁!”
没有理她的话语,低沉阴冷的声音传入耳膜: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千秋功绩,无一不是用无数鲜血铺成的。”
宇文宪一边说着,一边没有停止搭弦的动作。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我虽已得到邺城布防图,可高长恭只要活着一天,不管他还是不是兰陵王,迟早对我北周是一个隐患。”
不要!不要!
林晞的心在呼喊,她不能接受,她那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她想都没想便给他跪下。
“宇文宪,我求你!”
“你今天若是放我们过去,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答!不,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你放长恭走,从此我的命是你的!”
“阿晞,不要求他!我高长恭这一生,跪天跪地,从不跪敌人!我的女人也不许跪!”
林晞不为所动,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地上。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高长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起来,不许跪,听到了没有?!”
林晞只死死盯着宇文宪,眼里尽是恳求的泪水,那已经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了。
宇文宪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他在皇兄面前立誓,许下的宇文家的千秋功业,一个是她昔日明媚慧黠,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的容颜……
还有,他对她的,深埋心底的那种欣赏,以及,从不敢细想的微妙情感。
心中或许有过一丝动摇,但也仅限那一瞬,很快便被另一股强大的多的冷酷所取代。
“宇文宪!”林晞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几乎一秒钟就止住了抽泣:
“天下大势,瞬息万变,是敌是友,谁敢断言?你今日为持刀人,焉知明日不为刀下鬼!周国皇室,并非铁板一块,朝堂之上,你敢说你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长恭今日处境,焉知不是你的将来?你今日若放我们走了,我和长恭必会报答你搭救之义!你若执意不肯,斩断的也可能是你未来唯一的退路!”
宇文宪眯起眼睛:“未来之事虚无缥缈,而眼前的隐患,却实实在在。放虎归山,智者不为。你,凭什么让我赌?”
林晞冷笑:“今日长恭若死,我亦不会独活!你我密谋之事,自会有人传到北周朝堂之上!你擅自深入敌国,与敌将交易,牵连过甚,光这条,就算你皇兄那里可以揭过,御史台的吐沫星子也能将你淹死几回!”
宇文宪沉默了一瞬,侧过头,剑锋偏离一寸,玩味地打量着她。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说搭救之义,要结草衔环以报答,这么快,小猫就露出爪牙了?
如果,他真的杀了高长恭,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就永远输了,毕竟,活人是比不过死人的,因为死人,不会再犯错。
罢了,罢了,除却彪炳史册的功勋,这冰冷的世间,也需要一丝温情。
他甚至,还得到了她的承诺。既然,她说她为他留了一条退路,那么,他等着……
“咻”地一声,弓箭放出,却自头顶滑过。
“此箭不中,放人吧!”他对身旁人下令,“退后,让出一条通道,放他们过去!”
“大统领,这……”
“走!在我反悔之前!”他高声吼道。
高长恭拉起呆愣的林晞,飞奔着向远离邺城的方向离开了。
眼看着宇文宪他们没有追上来,两人都舒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林晞真的不愿意搬出最后的威胁,与宇文宪撕破脸的。
她仍盼望着,他与那些纯粹的政治机器,终究有所不同。
可能是之前相处的错觉,盼望在他冰冷的逻辑之下,能看到一丝人性的弧光。
却没想到,还是只有切身的利益,才是唯一能打动他,改变他决定的东西。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以后这一生,跟他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我们接下来去哪?”
“回晋阳。”林晞想也没想,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她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长恭,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向你坦白。”
高长恭疑惑:“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本来,你我约定,邺城相见,一年为期,你可知我为何爽约一年?”
“为何?”
林晞望着他,眸中有星辰闪烁:“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这个意外完全打乱了我之前的布局,要不是这个意外,我也不至于今日事事都受制于宇文宪。”
“什么意外?你受伤了?”
“差不多……但又完全不一样。”
林晞道,“因为这个意外,你离开晋阳没多久,我被迫休息了一段时间。”
“这么严重?”
高长恭眼里满是心疼,“那现在,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晞脸上流过一丝无奈,答道:“基本痊愈了。”
“那便好,”他想了想,又问:
“那这和我们回晋阳又有什么关系?”
林晞已近无语:“你还记得我回城那日,宫门口见到那个孩子?”
高长恭愣住,望向她的表情,忽然醒悟,惊呆得看着她:“你是说,那个孩子,是、是……我们的孩子?”
“不然呢?”林晞低着头,拉着他的衣襟,气鼓鼓地说,“你怎么这么笨,我暗示的都那么明显了!”
“你是说,我走之后,你发现自己怀孕了?”高长恭先是错愕,随之又十分心疼,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在军营中像男人一样打仗本就不易,突然发现自己怀孕,又该是一种怎样的无助和艰难……
他湿了眼眶,抚摸着她额前青丝,心疼的说:“阿晞,你受苦了啊,怎么瞒过去的啊?”
林晞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只是道:“都过去了。”
刚发现这个事的时候,她既绝望又煎熬,她想过不要这个孩子,毕竟他出现的那么的不合时宜……尤其那个时候,还受到宇文宪的挟持,好在,拨云见日,都挺过来了。
“谢谢,谢谢你为长恭做了这么多……”
高长恭紧紧抱住她,他不是没往那处想,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不敢相信,还会有幸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林晞窝在他怀里,嘴角含笑,轻轻点了下他胸口,“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他的怀抱又紧了紧,“我高长恭此生,定不负你!”
抱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对了,那孩子呢?”
“已经送回晋阳了,寄存在一家农户家中,我们约定好了,等逃出去了,就去接他。”
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晋阳,林晞引他来到约定的那个小村庄。
寄存的这家人姓赵,林晞喊他们赵大哥和赵嫂,见有客人来,赵大哥说,你嫂子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他转身出门,折返的时候,他手里提上两壶好酒,和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招唤林晞和高长恭来帮忙。
看着高长恭专注洗菜、生疏却认真的样子,林晞笑了,“昔日北齐的战神兰陵王,也有洗手作羹汤的一天?”
说完,她立刻心下后悔,长恭心中,应该还是难过的吧,自己这嘴是怎么了,咋就那么欠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长恭向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没有在意,但也没再言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