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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危险的护花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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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后,朝会散去,安德王高延宗和广宁王高孝衍跟着高长恭来到兰陵王府上。
高延宗掩饰不住一脸的愤懑,开口便道:“太上皇才刚刚殡天,皇上竟然就让四哥去攻打陈国!我齐国国力日衰,怎可穷兵黩武!我等在朝堂上苦劝不听,偏那高阿那肱一句话就采信,要打仗他怎么不自己去打!真是其意昭昭,想置四哥于死地啊!”
广宁王也叹道:“自邙山大捷,皇上对长恭一直忌惮有加,如今太上皇不在了,便更加无所顾忌了。”
“敌情不明,又只给四哥你两千兵马,还提邙山之战,说四哥仅以五百人即可击退周兵十万,这次给两千绰绰有余!他倒不如直说让四哥一个人去!圣人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为君者不尽君道,为臣者,怎尽臣道!”
高长恭忙道:
“延宗,休得胡言!”
高延宗也自知失言,道:“我只是痛心,皇上这是要让四哥死在战场上啊!”
“多谢列位兄弟关心,我会请旨旧疾复发,希望能推掉这场战事。”
等他们二人走后,兰陵王将管家叫至跟前,问:“王管事,你来兰陵王府多久了?”
“回殿下,老朽自殿下年少便一直跟随着,如今,已二十载有余。”
“你去盘点王府所有资产、结余,将府里的财产,都分给众人,至于那些欠款,债条,一并都烧掉了罢……”
“殿下,您这是?”
“家里不富裕的,就多分点,让他们回老家去吧。”
“那殿下你呢?”老管家忍不住老泪纵横。
“不必多问,我自有打算。”
管家走后,兰陵王自书房取出一张画像,轻轻抚摸着上面女子娇俏明丽的脸庞,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回来了。
虽然又晚了一年,但终究也算见了最后一面,只是,他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还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思念还未对她讲述……
他脑海中闪过林羽抱着的那个男孩,他还没机会去问,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会是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不是,那又会是谁?
如果是,那她这两年,又经历了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见了,说了又怎样?又会累你伤心,却是何必。
如果有一天,你来找长恭,只能见到一抔青冢,那时的你,会不会为我感到难过?
想着想着,竟不自觉间泪流满面。
他提笔,想写下日夜想对她说的话,手却颤抖着无法下笔,终于推开笔墨放弃了。
算了,人都不在了,又何苦再给你多添牵绊。
他不知道,此时,林羽已换上女装,怀着同样的心情,正在兰陵王府门外张望。
她没有贸然靠前,只是在远处细细观察,就见王府肉眼可见的异常萧索,与记忆中的这里全然不同,几乎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她心中一阵难言的窒息。
蓦然,一道熟悉的清冷背影出现在视野。
她按捺住心中难以平复的激动,才注意到,兰陵王独自回府,身旁竟无一下人跟随,王府一片死样的沉寂,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森然氛围。
兰陵王进府之后,亲手合上了大门,就在这时,林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向她靠近。
还未回头,已有一剑悬于颈项!
冰凉的剑尖刺痛肌肤,身后之人厉声问道:“什么人?何故在王府门前张望?”
林羽正待解释,却见宇文宪匆匆跑过来拉她:
“娘子,叫你去买两匹布,你怎么跑这来了,这可是人家王城权贵的府邸,真是个糊涂虫,让为夫好找!”
那侍卫收刀回鞘,呵斥道:“闲杂人等,赶紧离开这里!”
林羽被宇文宪拉走,忍不住再次回头遥望,心如刀绞,王府大门紧闭,门内的他,她心心念念的人,此刻该是怎样的绝望心境?
宇文宪带她来到一家酒馆坐下,悄声说:
“我的人已探清,王府的四周均有暗哨,高长恭这是被监视起来了。”
他将饭菜向她面前推推,小声说:“放心,人还没死,天没塌下来,我们还有机会,来,先吃点东西。”
林羽木然摇摇头,“你觉得我能吃得下?”
宇文宪劝道:“吃不下也要吃,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筹划。”
林羽忍不住内心的悲愤:“难道君要臣死,臣就不能不死吗?!”
宇文宪沉默了半晌,也许是兔死狐悲,他凄然笑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听了他的话,林羽也一阵心惊,但眼下燃眉之急,她没有心思想这些,她对宇文宪说:“若此刻就领周军入城,把这邺城掀个天翻地覆!”
宇文宪按住她握刀的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时机未到,需从长计议。”
林羽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仍然默不作声。
宇文宪劝道,“你先别急,既然只是监视起来,要营救高长恭,我们还有时间。”
“店家,上酒!”
随着一句高喊,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男子从桌子上猛地抬起头来,他面色酡红,形骸放浪,醉得不省人事。
林羽凝眸一看,赶紧背过脸去。
“怎么了?”
“是安德王高延宗。”
宇文宪看着她,挑挑眉:“机会来了!”
林羽猛然想到,是啊,如果得高延宗相助,再加上她和宇文宪在邺城外预留的军队,里应外合,从如铁桶般严实的邺城之内救出一人,岂不是更添一分胜算?
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总得先弄醒了再说!
宇文宪用眼神笑笑,“这有何难。”
若说绑架安德王有点难,但从闹市拖走一个酒鬼还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示意身边两个人,他们立刻架起高延宗,将人带走。
“你们谁呀?谁呀?敢碰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一人赔着笑说:“殿下留神门槛,小的们有个好地方,酒比这儿的好多了,到时候让殿下喝个痛快。”
另一个也附和道:“对对对,不仅有酒,还有上好的花姑娘,那身材,样貌,斯哈~殿下您看了包管满意……”
高延宗一听说有酒,还有花姑娘,立刻没那么反抗了,“真有这样的地方?快带小爷去!要是不好,砍了你们的脑袋!”
到了宇文宪的地盘,一盆凉水浇头淋下,高延宗刚要骂人,抬头却果然看到一个“花姑娘”——
啊不对,那是穿着女装的林羽,他定了定神,认真分辨了半晌,疑惑地叫了声:“小嫂子?”
“是我。”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高延宗还是有点懵。
“半月之前,我从晋阳来。”
高延宗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用手指着她:“难道,难道你就是——”
林羽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无法解释太多。
她走近他身旁,问:“延宗,告诉我,现在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如同见到了亲人,高延宗失声痛哭:“小嫂子,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四哥一直在找你?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你知不知道四哥他……他……”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缓了半晌才道:“四哥已经被监视起来了,延宗请愿上书,细数四哥忠心,字字血泪,可皇上他看也不看,还把我贬斥一顿,说……说再言一词,视若同罪,可四哥他……他一心为了齐国,他何罪之有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听了他的话,林羽的心也在剧烈的颤抖,但与一个疯子皇帝强辩这些已是无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我们手里有军队,就屯在邺城门外,要天子下令方可入城。但我们对城内布防,哨岗一无所知,要救兰陵王,还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什么?”高延宗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吃惊地看看林羽,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宇文宪。
他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指着宇文宪问道:
“小嫂子,他是何人?”
“他是我齐军的将领,他叫……贺突,曾受过兰陵王的恩惠,听闻兰陵王有难,与我一同前来,常驻边关的,你没听过也是正常。”
林羽没有对高延宗说实话,只因她存了私心,她一定要拿到邺城的城防图!
那是宇文宪答应帮她的条件。
除此以外,也只有这样,才能更方便地制定逃跑的路线。
高延宗有点犹豫了:“小嫂子,这……等同……”
“等同谋逆。”
林羽平静地替他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为难,你也可以选择现在走,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或者,去告发我们。”
高延宗干笑了两声:“就当是再上一次战场,不就是拼上一死?”
“好,我答应你,不惜一切,救四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宇文宪目光幽暗,在高延宗看不到的角落里,将情绪深深隐藏在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