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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故人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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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邺城外。
“妈妈，果果！”一个男孩指着路边树上的野果兴奋叫着。
“嘘，说了多少遍，到了邺城，不准再叫妈妈，要叫爸爸了，呃不对，叫爹了。”林羽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着懵懂的孩童，眼底温柔宠爱。
男孩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凤眼，眼里含了一丝委屈，他不懂为何一直叫的称呼要改口，但还是张了张嘴，稚嫩的声音从口中发出：“爸爸。”
“乖。”林羽摸摸他的头，催促所携军士：“走快点，莫耽误了述职之期。”
“是！”
回邺城之后，在朝会上，高纬接见了她，林羽将晋阳情况据实上告。
一开始，她还有点担心高纬会认出她，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沉，并且贴了胡须，再把脸涂黑了一点，但见他例行公事地走完流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呵，当了皇帝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脸盲。
“说到晋阳，”一旁的和士开似乎想起了什么，“两年前兰陵王也曾在那里打仗，听闻军中传言，那里的将士只知兰陵王，不知有陛下……”
此话一出，朝堂上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仍有正义之士知此言的险恶用心，为兰陵王深深捏了把汗。
林羽不动声色，心中只有“果然如此”的冰凉，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他的机会。
“哦？”一直斜靠在龙椅上的高纬坐直了一些，忽然提起了兴趣，目光扫向兰陵王的位置：“兰陵王，你说说，传言是否为真？”
林羽感到身后那道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并且，从众臣中出列，回道：“陛下，臣在晋阳，唯知御敌守土，赏罚皆依朝廷制度，训诫必言忠君报国。至于流言，臣从未听闻。”
高纬又将目光转向林羽，问道：“林羽，你刚从晋阳回来，又是兰陵王的旧部，也曾并肩御敌。你来说说，和侍中所言，晋阳军中‘只知兰陵王，不知有陛下’……此事，究竟有无？”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林羽身上，这个刚刚被提拔的将领，她的站队，无疑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议题。
“回陛下，臣并非兰陵王的旧部，而是天子您的部下。至于陛下所忧之事，臣或有耳闻，兰陵王殿下或囿于个人名望，确有疏忽放任之嫌，此风实不可长，请陛下治兰陵王御下不严之罪。”
顿时，满座哗然，议论四起，林羽感觉那道目光更如芒在背了，与此同时，她甚至听到摩拳擦掌的声音和几声不屑的轻哼。
“陛下明鉴，”高长恭躬身，“此事是臣之过。臣愿领受任何责罚，并即刻上书，闭门思过，以正视听，以安陛下之心。”
高纬冷眼看着这精彩的一幕，目光又望向林羽。
很好，是个识时务的人，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容，那是掌控一切的愉悦。
“兰陵王言重了，”高纬假意宽慰，“你的忠心，朕岂能不知？”他看向林羽，语气嘉许，“你能不畏旧主，直言军中弊情，甚好。朕就需要你这样的忠直敢言之臣。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们都退下吧。”
时隔多年，高纬竟添了这副虚伪的面具，真是令人作呕，林羽只觉得可笑，表面却还是恭恭敬敬的。
“谢陛下。”她行礼退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高长恭一眼。
随着一声“散朝”，林羽轻吐了一口气，正要向外走，有一人挡在身前，她认出是安德王高延宗，不想与他做无意义的争辩，于是向侧边绕路，却又被他堪堪挡住。
几次绕不过去，她终于站定，抬头问：“安德王想做什么？”
高延宗转过身来，打量着林羽，目光中飘着几分藐视：“卖主求荣之辈，真是可惜了这幅肖像故人的皮囊！”
林羽只是淡然道：“借过。”
“不借！”
安德王仍挡着路，朝她挥了挥沙包大的拳头：“除非，你先让我揍一顿，以消心头之恨，也算我帮你交了这表忠心的投名状，如何？”
背后伸出一只手将他的拳头拦下，露出兰陵王冷清的面容。
“宫闱重地，亲王殴击将领，岂不落人口实，”高长恭道：“陛下已有圣断，是非功过，非拳脚可定。走吧。”
“哼！”高延宗甩袖，跟随着兰陵王身后离去。
刚走出殿门，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人儿像一道风一样就向林羽扑过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林将军，小郎君一直闹个不停，属下实在应付不来，就抱着他在这儿等了。”十三从后面一脸歉意地追上来。
刚要离开的兰陵王和安德王，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
与此同时，十三也看到了兰陵王，向他微微躬了下身。
林羽迅速将孩子抱起来，他瞬间止住了哭闹。一双漂亮至极、微微上挑的凤眼，湿漉漉地露在外面，好奇又怯生生地看向四周，最终，茫然地落在了宫门下那两个同样震惊望着他的华服男子身上。
高延宗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合，看着那孩子，又猛地扭头看身旁的四哥，脸上怒火被一脸震惊所取代，他是不是眼花了？这孩子的长相，尤其是那双眼睛……
兰陵王更是浑身僵住，死死盯在那孩子的脸上，以及他双臂下攀着的林羽，他强行压下迫不及待询问的冲动，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止住了脚步。
他不能靠近，甚至，多一秒的驻足和流连，都会为他们多添了一分的危险！
他心神不宁地拉住高延宗，齿缝间挤出一个字：“走！”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门。
林羽和十三上了驿馆的马车，一直走到了郊外。
看到四周安全了，十三才终于问：“今天朝堂上，一切还顺利吗？”
林羽只道：“和预想的差不多。”
“十三不明白，既然姐姐知道昏君一定会对兰陵王下手，那为何不趁着他尚未发难，直接带殿下走？”
林羽看向十三：“你认为，他会轻易跟我走吗？”
这样的错，她已经犯过一次。
她太了解长恭，宁死不会背叛他的忠诚，他的责任。
可如今这北齐的朝堂，已经容不下他，他的忠君之路，已经走到穷途。
她就是要在这之上，再添一把火，同时，她要赢取高纬的信任，把握这最后的时机。
“那殿下，他不会生气吧？他会不会误解你？”
林羽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纠结在此，事到如今，这已不再是她首要考虑的事情。
十三还有疑虑，又问：“姐姐，此次所谋，实在太危险了，管宇文宪借人，他为何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我总觉得，这心里不太踏实。”
林羽望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十三，说：“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慷慨，我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亦利用我趁机在齐国重镇安插眼线，互利互惠而已。”
是的，迫于无奈，她又和宇文宪合作了，这次，虽然没有降书威胁，但她没有时间了，为了救他，她只能孤注一掷，已不在意采取何种手段和代价。
“听到你如此说，我可真是很伤心呢！”
林羽一回头，却见一身素雅衣裳的宇文宪出现在身后。
“经过这么多次合作，没想到你对我还是如此的不信任，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林羽皱眉：“大统领是属猫的吗？这走路没声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宇文宪笑笑，不理会她的嘲讽，语气中带着似真似假的关心：
“我不放心你呐，你这次要做的事，可谓火中取栗，凶险非常啊，我在你身边，还能帮衬一二。”
“可是你这些年来多在齐周边界活动，不少齐国士兵也都认得你，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呀，失策失策，”
宇文宪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早知道我也学那高长恭，打仗时把自己的脸遮起来，增加点神秘感，说不定坊间也传我宇文宪是个绝世美男子呢！”
林羽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皮，道：“我此次带兵回邺城，是以带众将士奉旨回朝领赏为由，你的人可以混入其中，但不要打乱我的计划。”
“放心，我自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