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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靠近的心   京大要 ...

  •   京大要举办“非遗文化周”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校园。作为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兼非遗手作店店主,林亦茉自然收到了学院的正式邀请,希望她的“茉忆”能作为校外实践点参展。

      几乎是同时,谢汀鹤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谢:学校非遗文化周,历史系和美院合作,我负责一部分统筹。你的店,有兴趣参与吗?」

      林亦茉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茉力十足:刚刚收到学院通知!当然有兴趣![转圈圈.jpg]」
      「茉力十足:谢教授,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官方合作伙伴了?[挑眉]」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谢:嗯。算是。」
      「谢:明天下午两点,行政楼306会议室,有个初步策划会。你来参加一下。」
      「谢:带上你的想法。」

      “官方合作伙伴”

      第二天,林亦茉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位老师和学生干部,谢汀鹤也在其中。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平时更显沉稳。看到林亦茉,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会议开始,美院的老师先大致介绍了文化周的构想,希望突出“传统与当代的碰撞”。轮到大家讨论具体展示内容时,场面活跃起来。

      一位学生干部提议:“我们可以展示一些大型的、有视觉冲击力的作品,比如传统的木版年画,放大印刷出来做背景墙!”

      另一位老师附和:“这个想法不错,或者我们可以请剪纸艺人,现场表演创作巨幅剪纸。”

      林亦茉认真听着,觉得都挺好,但似乎少了点……互动性和亲切感?

      这时,谢汀鹤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讨论声瞬间安静下来。“视觉冲击力固然重要,但非遗的核心在于‘技艺’和‘人的温度’。我认为,展示一些精巧的、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小型作品,甚至设置让参观者能亲手体验的环节,或许更能体现‘遗产’活化的意义。”

      他的目光转向林亦茉:“林小姐是实践者,她的意见可能更具参考价值。”

      突然被点名,林亦茉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同意谢教授的看法。我觉得,与其只让人‘看’,不如创造条件让人‘做’。比如,我们可以设置一个‘迷你非遗体验角’,让同学们尝试制作简单的缠花、刺绣书签,或者用模具压制一枚属于自己的传统纹样香囊。东西虽小,但亲手完成的成就感,会比单纯观看印象更深刻。”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向谢汀鹤。只见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赞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好!”美院的老师首先表示支持,“互动性强,参与度高!”
      “但是,”之前提议年画的学生有些犹豫,“小型作品会不会显得不够……大气?”

      谢汀鹤推了推眼镜,淡淡道:“《核舟记》里的核舟不过方寸,谁能否认其技艺之精微、意境之宏大?作品的份量,不在于体积,而在于其承载的文化密度和匠心。”

      他一句话引经据典,直接把对方噎住了。林亦茉在心里默默鼓掌:谢教授,怼得漂亮!

      最终,方案确定下来,“茉忆”将负责一个独立的展位,主打“可触摸的非遗”,展示一系列小型精品,并设置两个体验项目:缠花发簪和茉莉香囊制作。

      散会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亦茉和谢汀鹤留在最后敲定细节。

      “谢教授,刚才谢谢你支持我的想法。”林亦茉真诚地道谢。
      “事实而已。”谢汀鹤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你的提议确实更符合非遗传承的本质。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她,“‘可触摸的非遗’这个概念很好,但具体用什么作品来撑起这个主题,体现‘精巧’与‘技艺’,你需要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方案。目前店里的那些,”他顿了顿,用了尽量委婉的词,“还有提升空间。”

      林亦茉:“……” 她就知道!夸奖永远不会超过三秒!

      她鼓起腮帮子:“谢教授,您就不能直接说‘林亦茉,加油,我看好你’吗?”
      谢汀鹤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表情十分认真:“这种空洞的鼓励,对提升技艺毫无益处。严格的要求才是进步的阶梯。”

      林亦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没脾气,只好有气无力地说:“是是是,您说得对……那请问严格的谢教授,对于参展作品,有什么‘不空洞’的建议吗?”

      “鹤立茉群”的创作日常

      真正的“磨难”从第二天就开始了。谢汀鹤以“确保历史文化准确性及艺术性达到参展标准”为由,开始了对“茉忆”工作室的高频率“视察”与“指导”。

      第一回合:缠花篇

      林亦茉打算制作一套四季主题的缠花发簪,首先从“春兰”开始。她精心挑选了淡绿色的丝线,准备缠绕出兰草纤细的叶片。

      谢汀鹤站在她旁边,抱着手臂,像个监工的包工头。
      “停。”他忽然开口。
      林亦茉手一抖,丝线差点滑脱。
      “你这个叶片的弧度,不符合植物自然生长的态势。兰叶虽柔,却极有风骨,所谓‘婀娜花姿碧叶长’。你缠的这根,像……”他蹙眉思索了一下,精准吐槽,“像冬天被冻蔫了的韭菜。”

      林亦茉看着手里刚刚成型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兰叶”,瞬间觉得它真的越看越像韭菜!她悲愤地放下工具:“谢教授!这是艺术创作!不是植物标本图谱!”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前提是尊重生活。”谢教授逻辑严密,“建议你去找本《芥子园画传》看看,先理解兰叶的‘起手式’。”

      林亦茉:“……” 她忍!

      第二回合:刺绣篇

      为了给香囊配一个漂亮的囊袋,林亦茉准备绣一个“蝶恋花”的图案。
      谢汀鹤端着茶杯,踱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你这只蝴蝶……”
      林亦茉心头一紧,生怕他又说出像“受了惊吓的变形虫”之类的话。
      只听他慢悠悠地说:“形态尚可,配色也鲜艳。但是,蝶翅上的鳞粉感,用这种平针绣法,表现力不足。而且,这只蝴蝶的飞行姿态,重心计算有误,按照这个角度和翅膀的扇动频率分析,它大概率会……一头栽进花心里。”

      林亦茉拿着绣绷的手,微微颤抖。她咬着后槽牙问:“谢教授,您是不是还辅修了《昆虫飞行力学》?”
      “常识。”谢汀鹤抿了口茶,语气淡然,“以及基本的物理直觉。”

      林亦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尊师重道,不能殴打合作方代表。

      第三回合:香囊篇

      这是最让林亦茉崩溃的环节。她调试了多种茉莉香薰的配方,试图找到一种清幽持久、又能代表“茉忆”特色的味道。

      每一次,她信心满满地把新做好的香丸递给谢汀鹤品鉴,他都只是接过,置于鼻下轻嗅片刻,然后开始他的“谢氏点评”:
      “配方一:前调过于甜腻,掩盖了茉莉本身的清冷,像劣质香水。”
      “配方二:龙脑用量过多,喧宾夺主,闻之如入药铺。”
      “配方三:基底不对,尾韵杂乱,仿佛……嗯,不同品种的茉莉在打架。”
      “配方四:……”

      林亦茉终于爆发了,她把手中的香料罐子往工作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谢汀鹤!你行你上啊!”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

      林亦茉吼完就后悔了,她好像……直呼其名了?还语气这么冲?她偷偷瞄了一眼谢汀鹤,以为他会生气。

      谁知谢汀鹤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香丸,慢条斯理地说:“我的专业是历史考据,不是香料配伍。就像我无法要求你精通《二十四史》一样,你也不能要求我擅长调香。”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安抚的语调:“但是,我的嗅觉不会骗人。林亦茉,你最初吸引我走进‘茉忆’的那种味道,那个‘虽然尾韵不足但前调尚可’的茉莉冷香,才是你最独特、也最打动人的东西。为什么不再试试还原它,或者,以它为基础进行升华?”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林亦茉满腔的怒火和委屈,被他这几句话奇异地抚平了。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此刻显得格外专注和认真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她张了张嘴,脸颊有些发烫,“我再想想办法。”

      暧昧的潜流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挑剔”、“斗嘴”与共同努力中,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谢汀鹤不再是那个只动嘴的“监工”。林亦茉熬夜赶工时,他会“刚好”带来宵夜,理由是“补充体力才能保证作品质量”;林亦茉需要查阅某种传统纹样的资料时,他会“顺手”发来一堆电子文献,甚至还有他亲自去图书馆拍摄的善本图片;当林亦茉因为反复失败而气馁时,他虽然不会说软话,却会默默地帮她整理好工作台,或者递上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

      而林亦茉也渐渐摸清了这位教授的套路。他的挑剔背后,是极致的严谨和对完美的追求;他的“常识”和“直觉”,源于深厚的学识积淀。她开始学会从他的“毒舌”中提取有效信息,甚至偶尔还能反击回去。

      比如,当他再次点评她的绣品“缺乏生气”时,她会抬头,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谢教授,您是不是把自己小时候弄坏的玩具都拆解分析过飞行轨迹和物理结构,才练就了这‘基本的物理直觉’?”

      谢汀鹤会被她问得一噎,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工作室里常常回荡着这样的对话:
      “林亦茉,你这个打籽绣的‘籽’,颗粒不够饱满均匀。”
      “哦,那谢教授您来打个样?让我看看什么叫‘颗粒饱满均匀’的‘籽’?”
      “……术业有专攻。”
      “切~”

      或者:
      “谢汀鹤!帮我把那个靛蓝色的丝线递过来!”
      “是‘雨过天青’色,不是‘靛蓝’。描述精准是沟通的基础。”
      “……行行行,雨过天青!谢教授,请您把那个‘雨过天青’色的丝线,‘精准’地递给我,谢谢!”

      气氛在拌嘴、协作和无数个共同奋斗的日夜中,变得越来越融洽,也越来越暧昧。

      有时,林亦茉专心工作时,会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抬起头,却发现谢汀鹤正一本正经地看着文献,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蛛丝马迹。

      有时,谢汀鹤会因为她无意中凑近看他指出的问题,闻到她那头长发上沾染的淡淡茉莉香而瞬间失神,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突破与靠近

      转机出现在文化周开始前一周。林亦茉几乎不眠不休,终于调试出了一款新的香薰配方。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让谢汀鹤品鉴,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香丸放入香薰炉,等待着香气慢慢散发。

      清冽、幽远的茉莉冷香渐渐弥漫开来,前调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中调是茉莉绽放时的纯粹芬芳,尾韵则绵长而沉稳,带着一点点木质调的甘醇,完美地弥补了之前“尾韵不足”的缺陷。

      谢汀鹤从文献中抬起头,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放下笔,走到香薰炉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许久,他睁开眼,看向一旁紧张得攥紧衣角的林亦茉,目光深邃而明亮。
      “就是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肯定的、甚至是欣赏的意味,“林亦茉,你做到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林亦茉瞬间眼眶发热。这么多天的辛苦、反复的试验、被他打击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化作了巨大的成就感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谢汀鹤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比我记忆中……任何一种茉莉花香都要好。”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亦茉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上细小的灰尘,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他眼中那个小小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空气中,茉莉的冷香与某种温热的情愫交织缠绕,无声地涌动。

      谢汀鹤抬起手,似乎想帮她拂开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林亦茉的心跳骤然加速,屏住了呼吸。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最终只是指了指工作台:“那个……缠花的‘夏荷’花瓣,边缘可以再用小熨斗处理一下,会更平整。”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亦茉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她歪着头,促狭地看着他:“谢教授,您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谢汀鹤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推了推眼镜,耳根明显红了:“……实事求是而已。”

      林亦茉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甜甜的。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毒舌严谨、内心却温柔又有点笨拙的男人,真是……可爱死了。

      非遗文化周尚未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萌芽,并且在名为“共同努力”的土壤里,茁壮生长。

      林亦茉终于完成了那套历经“韭菜叶”和“坠机蝴蝶”批判的四季缠花发簪。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件“冬梅”簪子放入展示锦盒,长长舒了口气,带着点小得意地招呼正在核对展品清单的谢汀鹤:“谢教授!快来看成品!这次保证找不到茬!”

      谢汀鹤放下清单,踱步过来,俯身仔细审视。他的目光从“春兰”看到“冬梅”,表情严肃得像在鉴定出土文物。

      林亦茉的心随着他沉默的时间延长而慢慢提起。

      终于,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看向她,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学术腔调说道:“‘春兰’叶片的弧度,已基本符合《芥子园画传》中所描绘的‘幽谷垂露’之态;‘夏荷’花瓣的层次感与饱满度,较好地体现了‘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意境;‘秋菊’花瓣的卷曲方向与疏密关系,隐约可见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闲适;至于这‘冬梅’……”

      他顿了顿,在林亦茉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四个字:“……勉强能看。”

      林亦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抓起旁边一团废弃的丝线就朝他扔过去:“谢汀鹤!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比如‘哇,好漂亮’、‘太棒了’之类的!”

      谢汀鹤敏捷地偏头躲过“暗器”,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解:“我刚刚的评价,从文学引用和意境关联角度而言,层次远高于那些空洞的感叹词。这难道不是更高级的赞美?”

      林亦茉被他这逻辑打败了,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行行,您高级,您最高级……谢谢您这‘勉强能看’的‘高级赞美’!” 她心里疯狂吐槽:这男人夸人的方式,简直比解开一道高数题还难懂!

      二:直男审美与求生欲

      为了吸引年轻人,林亦茉决定给展位设计一个可爱的宣传立牌。她画了好几个草图,最后选定了一个Q版的、穿着汉服的小姑娘正在做缠花的图案,小姑娘旁边还有一只胖乎乎的、抱着茉莉花的卡通猫。

      “谢教授,你看这个设计怎么样?”她献宝似的把草图递过去。

      谢汀鹤接过草图,端详片刻,指着那个Q版小姑娘问:“这个人物的眼睛,占比是否过于庞大?不符合人体解剖学比例。还有这只猫,”他又指向卡通猫,“它的腿部结构无法支撑其躯干的重量,根据物理学原理,它应该无法站立。”

      林亦茉脸上的期待再次碎裂。她咬着后槽牙:“这是Q版!卡通!夸张变形是基本手法!是为了显得可爱!可爱你懂吗?!”

      谢汀鹤看着她即将炸毛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进行逻辑运算。然后,他指了指草图角落里的茉莉花,试图挽回:“这朵花,形态尚可,接近实物。”

      林亦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教授,请问您小时候是不是只看《百科全书》和《十万个为什么》,从来没看过动画片?”

      谢汀鹤:“……《山水情》算吗?”

      林亦茉:“……” 算了,沟通不了。

      最终,立牌还是按照林亦茉的设计制作了。送来那天,谢汀鹤看着立牌上那个大眼睛的Q版姑娘和胖猫咪,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这次,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林亦茉觉得奇怪:“咦?谢教授,今天不点评一下人体解剖学和物理学了?”

      谢汀鹤目光游移了一下,推推眼镜,语气有些生硬:“……嗯,虽然存在比例问题,但……视觉冲击力尚可,或许能……吸引目标受众。” 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不太自然的停顿。

      林亦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天啦噜!谢汀鹤居然学会了“委婉”和“保留意见”?这是……求生欲在萌芽?

      三:打包引发的“血案”

      需要带到学校的展品和小型工具越来越多,林亦茉开始动手打包。谢汀鹤自然又被“抓了壮丁”。

      不得不说,谢教授在打包整理方面有着近乎强迫症的天赋。每一件物品都被他用气泡膜、软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在纸箱内排列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横平竖直,间隙均匀。

      林亦茉负责把东西递给他,看着他一丝不苟地操作,忍不住感叹:“谢教授,您这打包技术,不去物流公司做首席包装师真是屈才了。”

      谢汀鹤头也没抬,熟练地撕开胶带:“凡事力求精准,是基本素养。避免运输过程中的损耗,是对作品的尊重。” 说完,他接过林亦茉递过来的一个她刚做好的、镶嵌着细小珍珠的刺绣针插。

      那针插做得十分精巧,像个迷你小抱枕。谢汀鹤拿在手里,正准备包裹,忽然感觉指尖一刺,微微蹙眉。

      “怎么了?”林亦茉问。
      “没事。”谢汀鹤淡定地看了看指尖,一个小血珠渗了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拿出纸巾擦掉,然后拿起那个针插,仔细检查了一下,从柔软的布料里,精准地拈出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遗漏的绣花针。

      林亦茉:“!!!” 她瞬间脸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太着急,没检查清楚!”

      谢汀鹤将那根“凶器”放到一旁,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忽然开口:“看来,不仅打包需要精准,某些人做针线活时,也需要加强‘扫雷’意识。”

      林亦茉又羞又窘,跺脚道:“喂!我都道歉了!再说,谁知道您的手感那么‘精准’,一摸就摸到唯一一根漏网之针?”

      谢汀鹤挑眉:“或许,我该庆幸它扎的是手,而不是我过来查看时,不小心……”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林亦茉瞬间联想到他俯身过来时可能被扎到脸或者其他更尴尬的部位,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你……你不准再说了!”

      谢汀鹤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逗她,继续低头打包,只是动作更加小心了。

      四:体力废柴的挽尊

      文化周前最后一天,需要将几个稍重的展示架和一箱资料先运到学校展位去。林亦茉挽起袖子,准备去搬那个最沉的资料箱。

      “我来。”谢汀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亦茉回头,看着他清瘦颀长的身形,有些怀疑:“你行吗?这个挺重的。”
      谢汀鹤没说话,只是走到箱子前,深吸一口气,弯腰,发力——箱子稳稳地离地。他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背影看起来……居然还挺可靠。

      林亦茉刚想夸一句“谢教授深藏不露啊”,就看见走到门口的男人,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极其自然地、借着调整姿势的机会,将箱子抵在墙上,貌似轻松实则迅速地……换了口气。

      林亦茉:“……” 她憋住笑,假装没看见,赶紧抱起一个轻很多的展示架跟上去。

      从工作室到停车位有一段距离。谢汀鹤坚持自己搬那个最重的箱子,一路走得四平八稳,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一点点,额角也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把他那点不动声色的“逞强”看在眼里,林亦茉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甜?她小跑几步上前,掏出纸巾,递给他:“喏,擦擦汗吧。谢教授,辛苦了。”

      谢汀鹤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和她脸上那了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耳根微热。他接过纸巾,故作镇定:“小事。”

      梗五:微信上的“学术交流”

      晚上,各自回家后,林亦茉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今天拍的准备工作的照片,忍不住发了几张给谢汀鹤。

      「茉力十足:[图片][图片][图片]」
      「茉力十足:看!我们的战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茉力十足:就是某位教授差点为艺术“流血牺牲”了。[偷笑]」

      过了一会儿,谢汀鹤回复了。
      「谢:整理成果尚可。」
      「谢:关于“流血牺牲”事件,建议建立展品出厂前强制安检流程,纳入标准化操作规范。」

      林亦茉看着这条一本正经的回复,笑得在床上打滚。
      「茉力十足:收到!谢教授!以后每件作品出厂前,一定先过一遍X光机![敬礼]」
      「谢:X光机成本过高,不切实际。建议采用人工排查与磁铁吸附相结合的方式,性价比更优。」
      「茉力十足:[笑哭了][笑哭了][笑哭了]」
      「茉力十足:谢教授,您真是个逻辑鬼才!」
      「谢:实事求是。」

      暧昧的临界点

      几天高强度的共同工作,让两人的默契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需要什么。

      林亦茉习惯了谢汀鹤无处不在的“毒舌”点评,甚至开始从中汲取改进的动力;谢汀鹤也习惯了林亦茉偶尔的跳脱和吐槽,并开始学着用他那独特的方式(虽然经常跑偏)去回应和……哄她。

      有一次,林亦茉不小心把调好的金色颜料打翻了一点在身上,浅色的裤子上染了一小片。她哀嚎一声:“啊!我的裤子!”
      谢汀鹤走过来,看了看,平静地说:“无妨。据《天工开物》记载,此种矿物颜料稳定性强,不易褪色。你可以对外宣称,这是你独家设计的、带有非遗创作印记的‘限定款工装’。”

      林亦茉本来有点懊恼,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哭笑不得:“我谢谢您啊!您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别致!”

      布展全部完成那天晚上,两人站在精心布置好的“茉忆”展位前。暖色的灯光打在精致的缠花、刺绣、香囊上,空气里弥漫着那款得到谢汀鹤认可的茉莉冷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终于……搞定了。”林亦茉长舒一口气,感觉这几天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但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嗯。”谢汀鹤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展位,最后落在她带着倦意却闪闪发亮的侧脸上,“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亦茉心头一暖,转过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有平日的犀利和审视,而是柔和得像一汪深潭,倒映着灯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还有布展同学隐约的说话声。空气中茉莉的冷香仿佛变得有些温热,缠绕在两人之间。

      林亦茉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咳,”谢汀鹤率先移开目光,抬手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好。”林亦茉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失落,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初夏的夜风里,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张力在悄悄蔓延。

      文化周还没开始,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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