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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你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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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初一初二都没出门,一天三顿虞远生准备,要么他做,要么他订,他比她小,却非要把她当小朋友照顾,吃的水果喝的水一律喂给她。
地方台春节晚会林佩兰挑着看了看,有意思的没几个,大多都套网络梗,她索性看起电影,看的都是老片子,虞远生陪在她身边,手机不刷电脑不玩,一会儿摸摸她,一会儿亲亲她,一会儿捏捏她,不太有能歇下来的时候。
原来的沙发套被取下来,洗干净挂在阳台,换了个蓝白色布套,林佩兰一颗心分几分,她要留意电影剧情,还要提防虞远生乱来,家里总共就两个沙发套,再弄脏就没得换了。
电影放完,林佩兰还没换个姿势,虞远生就抱着她腰躺到她腿上。
他黑发蹭了蹭她肚子。
“你看电影的时候,一点也不看我。”
林佩兰听了这句带着小脾气的话,有短暂的恍惚,她垂眼望去,只望见一颗黑色脑袋,他把脸整个埋她怀里了。
“看了的。”她说。
“我有看。”林佩兰又说,“真的。”
话说完,在他发顶亲了亲:“你乖啊。”
这三个字是不假思索冒出来的,林佩兰怔住了,虞远生把埋在她怀里的脸转出来,仰视着她,目光灼热充斥侵略性:“乖了,有奖励?”
林佩兰眼皮微跳:“没有!”
“怎么会没有,一定有。”虞远生拉过她手,细细密密地亲她指尖,“是吧,姐姐。”
林佩兰另一只手捂脸:“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问了等于废话,年轻的身体里有着用不完的体力,劲还大,很要命。
林佩兰下一部电影是在床上听完的,她醒来已经天黑,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水滴钻坠贴在锁骨凹陷处,覆盖着她的体温,细碎的光里映着她有点懵的脸。
什么时候给她戴的啊?也不知道有多贵。
林佩兰摸了摸项链,她听到虞远生推开房门进来,没多想就拉上被子装睡。
脚步声停在床边,一只手抚上她嘴唇,漫不经心地揉/弄。
她垂盖下来的睫毛扇动。
继续装睡。
那手按进她唇间,抵开她齿关,带着一丝凉意碰上她舌尖。
她转身面朝里面墙壁。
头顶响起一声低笑,虞远生覆上来,她在他开口前说:“项链很好看。”
“喜欢就好。”他搂着她,像要把她搂进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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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上午,林佩兰去了阿芬家。
阿芬提起她朋友圈:“你以前一条不发,这第一条就是官宣,牛啊林姐。”
林佩兰不好意思地喝水,那是虞远生拿她手机发的,当时她没睡醒,都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就同意了,等她清醒过来,朋友圈已经有了好些个赞和评论,她还没表达想法和态度,他就说他错了,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这能让她怎么办。
他想要名分。
那条朋友圈没被她删掉。
“年前你告诉我,你前男友想跟你复合,就是他吧。”阿芬啧啧,“这可不仅仅是比你前夫养眼不少,帅成大明星了。”
林佩兰唇角翘了下:“是挺帅的。”
阿芬托腮:“那时候我说既然还有感觉就重新在一起,你说没那么简单,后来怎么想通的,是不是我发你的姐弟恋素材给你提供了思路?”
林佩兰点头。
阿芬揽过她肩:“我就说有用吧,下回有需要我再发你一些,我云盘老多了。”
“姨姨,吃糖——”
阿芬小外甥屁颠屁颠地捧着一把糖果跑向林佩兰,小孩子不像大人杂念多顾虑多,不会被她高冷之花的外表干扰,误以为她难亲近。
“谢谢啊。”林佩兰从小肉手里拿了一颗糖果。
阿芬在一边看着,佯装不高兴:“壮壮,小姨没有糖吗?小姨也要。”
小外甥把手上的都给她。
“好孩子,小姨下午带你上电影院。”阿芬狠很揉一把小萝卜头的头发,转脸叫林佩兰晚上再回去。
林佩兰吃着糖:“不行,我跟我男朋友说好了回去的时间。”
“那再告诉他声不就好了。”阿芬觉得这是个小事。
“你是不知道……”
林佩兰欲言又止,停了好久还是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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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远生在贺家玩牌,他隔一会儿就看手机,隔一会儿就看手机,时间过得太慢,感觉已经过去好久,竟然才两分钟,妈的。他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分离焦虑症,整个人焦虑烦躁,满脑子都是林佩兰,想她在做什么,真不知道上班后有多难熬。
再难熬也要熬过去,也许有人想要一个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自己身上的男朋友,林佩兰不会想要的,在这个结论上他有八成把握,他不敢赌剩下的两成。
又输了一把,虞远生靠在椅背上,点开手机看看,扣回去。
贺长旻将虞远生在牌桌上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他有婚姻没爱情,有妻子没爱人,像发小那样,喜怒哀乐完全被一个女人掌控,这种现象简直可怕。
阿锐虽然谈过恋爱,却远远没到那程度。
贺长旻深知不能劝,发小正是沉迷的时候。
不过他好像一直沉迷。从追求,在一起,到分开,再复合,就没清醒过。
贺长旻洗着牌,那位林小姐要是再甩远生一次,后果肉眼可见的严重。
看来他明后天找个时间去庙里拜一拜,保佑他两个发小爱情线一路高歌。
贺长旻这么想着,玩一把赢一把的梁锐道:“远生,你这样子干嘛出来?”
虞远生没表情。
梁锐说:“魂在你女友那里呢。”
虞远生无声叫他闭嘴。
“服了。”
梁锐跟他那花旦女友彻底分道扬镳,联姻即将走上流程,他调侃:“以我的经验,你这叫没安全感,好办,你整点儿花边新闻和绯闻让她吃醋,她反应越大就证明越在乎你。”
虞远生不置可否,重逢后他一直口是心非装不爱,怨林佩兰无情的丢掉她,怨自己都那样了还不死心,每次对着她都疏远冷漠,说的话摆的脸色伤了她好多次,后来求到她原谅,重新开始了,他还是后悔,自我谴责,甚至半夜被噩梦惊醒搂着她心有余悸,很想把重逢后的每天重来一遍或者回到哪个时间点,要自己不再说哪句话,不再说哪件事,可时光不能往回走,他反复的自我折磨,哪可能仅仅是因为缺少安全感就让她难受伤心。
况且那么做,也许短时间里有点效果,时间长了就是死路一条,误会积累得多了只会把身边人越推越远,哪怕是假装拈花惹草,也不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和异性保持距离是最基本的男徳。
陈珒从林佩兰丈夫到前夫,男徳没守好是不可忽略的地方。
活该。
虞远生睨了梁锐一眼:“你自己都谈成什么德行了还给我支招,别害我了。”
梁锐黑了脸。
“阿锐你别操心了,远生有他的想法。”贺长旻说着,递给虞远生一根香烟。
虞远生道:“不抽。”
桌上三人都看过来,一致的讶异,他们问他是不是在戒烟。
虞远生懒声:“没有。”
他今天要亲女朋友,不抽烟。
等不亲她的那天抽。
不过没有不亲她的时候。
“戒烟的难度很大。”尝试过的贺长旻说,“控制根数没什么问题,像我们,不可能完全远离烟和酒,商务应酬太多了。”
他洗好牌,新一轮开始了。
接下来虞远生又是连输,他把手里牌一丢:“不玩了。”
贺长旻再次洗牌:“闲着也是闲着。”
“谁说我闲了。”虞远生淡淡地讲,“我十一点要去接女友。”
桌上的另一个富少出声:“现在才九点多。”
虞远生:“这不是快了。”
“…………”
梁锐受不了:“生哥,当今世道,我们男人不能太不值钱,还有,少发点朋友圈,俗话说秀恩爱死得快。”
虞远生冷笑:“羡慕我女友又回到我身边就直说。”
梁锐破防,贺长旻和那富少连忙安抚,免得房间各种物品都遭殃。
虞远生打电话叫了个人进来顶他位置,一伙人重新玩牌,他去后面坐下来,四肢松散地吃薄荷糖,看林佩兰朋友圈。
早就看了几十遍,还是想看,像看第一遍那样,心潮动荡灵魂发出嗡鸣。
真的恩爱,秀一秀怎么了。
还死得快。
放屁。
虞远生唇边牵起不屑,手却打开一个论坛,发帖——秀恩爱死得快?
底下很快飘来一堆回帖。
虞远生的心态在事业上尤其好,到了感情上就十分脆弱,他看了几条所谓的分享就把帖子删了,顺便注销了账号,面色又冷又黑,薄荷糖被他咬碎,额角鼓起青筋。
手机上进来一通电话,虞远生扫了眼号码,眉头皱了皱,接通。
“虞先生,您让我们盯着裴家那位小少爷,我们一刻没有懈怠,刚才我们捕获到一个情况,他在查南大陈教授和他前妻林女士当年离婚的事。”
虞远生声音里不显情绪:“有具体的?”
“陈教授离婚几个月前给他师妹挡刀相关。”
虞远生薄唇一抿,查这个……
“让他查,当不知道。”
早八百年前的事,能查出什么,裴关临难不成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那里面有什么阴谋算计。
比如是他推了陈珒一把?他可没推。
距离不够近啊。
啧。
裴关临做这出是高人指点,吃错药,或者是因为什么事受到了所谓的启发,到现在都不死心,盘算着翁蚌相争渔翁得利?也不排除是对他去年拦车毁坏把林佩兰带出国藏起来的计划怀恨在心,看不得他过得好,想报复,大年初三就这么迫不及待。
不管出于哪种原因,都是白费功夫。
虞远生冷声:“把他的住址给襄城的陈家老爷子。”
房里响起钢琴声,悠悠转转的,虞远生阖眼,不知不觉进入梦境。
2010年,11月29号,深秋的夜晚,虞远生跑向拿到第一份兼职稿酬外出回来的林佩兰,慌张焦急:“师母!”
女人拔下一只耳朵上的耳机:“虞同学,出什么事了?”
虞远生回了她问题。
林佩兰的嘴唇轻轻地张了张:“我丈夫……跟谁打架?”
虞远生借着夜色放肆地盯着她看,该怎么说,你丈夫为了个女的一身狼狈闹笑话,还以败家的身份被打进医院。
“老师是跟白师姐的前男友起了冲突。”
虞远生说:“师母知道白师姐这个人吗?老师读博时期会帮导师带研究生,其中就有白师姐,她叫白心悦,在一家半导体设备公司上班,MEMS工艺工程师,我们实验室的设备就出自她公司。”
“她跟老师在工作上有交集,又是同门出身,除了聊工作还能忆往昔,没少说起以前做实验的那些日子,师兄在她的课题以及论文上帮了她多少。”
“我知道她。”
林佩兰往家的方向走,虞远生小心翼翼观察她表情,说:“当时不止老师一个人在场,还有我和其他几人,对方不知道怎么就冲老师。”
他为她丈夫做担保:“可能老师是白师姐认识最久的那一个,才会让她的前男友产生误会。”
“不过陆博好像也在,他是白师姐读研时期的同班同学,比老师更早认识她……”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虞远生惊慌失措地找补:“师母您别多想,白师姐的前男友肯定是无差别攻击,老师运气最背,刚好被选作攻击目标。”
林佩兰垂头蹭鞋子。
虞远生发现她蹭掉了一块烂泥。
见她回头看来,他露出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会儿我们刚出微电搂没多远就有个男的冲向白师姐,事发突然,大家都没及时反应过来,等我们制止的时候,老师已经和那个人打在一起,还被对方捅了一刀。”
林佩兰的脸色变了变:“捅,捅哪里了?”
“肚子。”虞远生说。
林佩兰眼睑微颤:“那医生怎么说?”
“我离开医院时老师人还在手术室,大家都在守着,尤其是白师姐,她很自责,一直在哭。”虞远生安慰道,“好在我刚才收到了一个师兄的短信,说是老师没伤到要害。”
林佩兰停在依附着一层灰土的大树下面:“那个人呢?”
虞远生欲言又止:“跑了。”
林佩兰问:“报警了吗?”
“我们也认为这是一起故意伤人事件,必须报警,可是白师姐不想把事情扯大。”虞远生飞快看她一眼,低低说,“老师同意了。”
女人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发丝让风送到她脸上唇上,她呼吸都好轻,单薄得像是要随风远去,下一刻就要落泪。
然而她没有哭,只是静了很久,问道:“你怎么来这了?”
虞远生很乖地回答:“今晚的事是我第一次遇到,很懵,完全不知道怎么办,还是有别的老师提醒应该通知您,我才想到的。”
“我和师母说过我记性好,上个月送您回家就记住了地址。”
林佩兰“哦”了声,她拨打丈夫的电话,没打通,扭脸问他:“你老师的手机不在身上?”
虞远生面不改色地瞎掰:“可能在白师姐的包里。”
林佩兰脖子上有什么异物很不舒服,后知后觉耳机在上面挂着,她把它扯下来绕几圈放进口袋:“我回家拿他的医保卡。”
虞远生:“……”
林佩兰又停下来:“我想起来了,他的医保卡在他钱包里,一直被他放在学校办公室。”
虞远生弯着腰和她说话:“那我先送您去学校拿医保卡,再去医院?”
林佩兰想了想:“算了,直接去吧。”
**
到了医院,憋了一天的雨哗啦就下来了。
风冷飕飕,林佩兰握了握手臂,一把黑伞撑在她头顶,她仰起脸看了眼就朝急诊大楼走。
伞下空间逼仄,走路时难免摩擦,虞远生只和她打一把伞走了一小段路,大半个身子就进到雨里,他不能太惯着自己,差不多就可以了,保持理智才不会犯蠢。
从车前到楼里这段路不长,雨点劈里啪啦击打伞面的声响听得人心烦,林佩兰从伞下出来,小皮鞋在击打着雨点的路面碰出凌乱声响。
虞远生手中雨伞抵着地面用力抖几下,水迹四散,他抬脚跟着往里走的女人:“师母,您别急。”
“你早些回学校休息吧,你老师这边我会照看好的。”林佩兰没回头地讲了句,一股热浪夹杂消毒水的味道把她包围,她穿过大厅,四周病人或家属眼里的她衣发微乱,刘海贴着额头,皮鞋踩过水洼牛仔裤腿湿了一小圈。
是不怎么得体的。
电梯没下来,林佩兰转身就去楼梯间,水磨石台阶被踩踏的声音在楼道回荡,她腿软了下,一股力道将她拖住。
这已经是她丈夫的学生第二次扶她了,但她显然没心思想这个,连道谢都忘了,因此也就没注意到虞远生撤回手之前,克制不住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臂。
林佩兰抓着楼梯扶手爬楼,二楼的标志映入她眼帘,再是三楼,四楼,五楼,她打开楼道的门,入眼是寂冷的走廊,几道人影,还有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虞远生站在她身后,自虐地眼睁睁看她为她丈夫伤神。
“嫂子。”白心悦让人搀着走到她面前,嘴唇抖动,话没说眼泪就下来了。
虞远生注意到师母没讲话,她找了个位置坐着,耳边是她丈夫师妹的抽咽,白心悦身上已经不太能找出平时的优雅端庄。
这个时候,没人分析她情绪管理失败究竟有哪些原因。
搀白心悦的男人跟林佩兰说:“嫂子,珒哥会没事的。”
可能是林佩兰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她的额角轻轻地跳,闭了闭眼。
虞远生朝搀白心悦的男人道:“陆博。”
陆政应了声,他没恼林佩兰的一声不吭,臂弯里的白心悦要说什么,他立即将她拽走。
林佩兰把手放腿上,眼睛看着鞋面的泥点子,虞远生的余光隐晦又痴狂地黏着她,黏得紧紧的,手术还在做,丈夫的学生怎么能通过师兄的短信得知他没伤到要害呢,不过是安慰她的话,所以她没在这上面较真,没有问他什么。
没一会,学校那边就有领导赶来,还有一些学生。
丈夫受校方器重,学生爱戴,他们一听到他出了事就匆匆忙忙地来了医院。
林佩兰替丈夫接待他们的关心,反反复复地起来坐下,脸上看不出失去耐心的迹象,送走他们,走廊又恢复寂静,她手里握着手机,虞远生想,她大概率是犹豫该不该把婆婆叫来。
婆媳关系不好啊,可怜的师母。
“师母,喝点水。”
虞远生坐到她旁边,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她。
林佩兰的思绪被打断,她扭过头,眼前景象让她怔了怔。
那会儿她从伞下出来只跑了一段路就进大楼,没淋多少雨,身上只是潮潮的,没湿到里面。
男生却是半边身子湿透,那一大片湿痕往四周扩散,导致他整个人散发着冷冷的水汽,灰色外套的衣摆到现在甚至都在滴水。
她这时才发现他给她打伞的时候,没把伞打到他自己那边。
面对她无声的愧疚,男生温和无害地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干净。
林佩兰接过纸杯,还是叫他回学校。
虞远生觉得他下辈子会去畜生道,这样勉强才能抵消他在老师做手术期间,肖想师母的罪过。
“不急,我晚一点没事。”他缓缓说,“等老师做完手术我再走。”
“老师既是我导师,也是我家里公司重要项目的合伙人。”他眼眶泛红,很担忧。
林佩兰没再说话,她捧着纸杯,杯子里温热的水带来的暖意传递到她手心,她打了个颤,那股子吹到寒风沾过雨点的不适姗姗来迟。
**
两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灯灭了,虞远生跟着师母站了起来,医生出来告诉她关于她丈夫的情况。
病人没有伤到内脏,腹壁裂伤,目前在麻醉复苏室观察,确定各项生命体征稳定后就会去病房。
有个护士递给师母衣物,她丈夫早上出门穿的,上衣有医护人员用剪刀剪开的口子,沾着血迹。
白心悦跟在轮床走,嘴里“师兄,师兄”地叫着。
轮床消失在拐角,进电梯了,林佩兰依旧站着没动,指甲深深埋在丈夫的衣服里。
虞远生温声:“师母,您还好吗?”
林佩兰拿着衣服坐回椅子上面,理了理湿发:“再去给我接杯水吧。”
虞远生瞳孔微缩,这是他的师母首次要他做什么,他骨子里渗出亢奋:“我马上去。”
林佩兰第二杯水喝下去,身体里残留的寒气驱散了些,她坐了好几分钟才去丈夫的病房。
单人病房。
白心悦在病床边。
林佩兰把丈夫的衣服放在电视柜上,她去床斜对面坐着。
护士调整输液管,测血压,在本子上做记录,她交代病人48小时内禁食禁水,要住院几天,没感染就可以出院。
白心悦问麻药什么时候代谢完。
护士说是凌晨。
白心悦见陈珒睁开了眼睛,连忙凑近些:“师兄,你感觉怎么样?”
陈珒的意识还不够清醒,发干的唇间要吐出什么字音,却在余光捕捉到妻子的身影时滞住:“佩兰……”
林佩兰没有听见,她在走神。
陆政正要提醒她,旁边过去个人,站在她身侧低头:“师母,老师在叫您。”
林佩兰起身去床前,垂眸看着丈夫,虞远生同样分过去一个眼神,和她落在同一个地方。
一个在外儒雅内敛谦虚,情绪稳定的知识分子让人捅破肚子,眼镜的镜片碎掉了搁在床头,一边颧骨淤青,嘴边发紫,这副惨状太陌生。
虞远生捕捉到林佩兰看着丈夫露在被子外面的左手,他手背上扎着针,无名指一圈白痕,那是婚戒留下的印记,或许她在想,她的丈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怎么戴婚戒了。
“谁通知你来医院的?”她丈夫模糊不清的话声响起。
林佩兰还未讲话,身后就传来声音。
“老师,是我。”虞远生出声讲清事情经过。
没人想他只知道师母住在哪个小区哪一栋,却不清楚是哪个楼层几零几,要是她今天不出门不在回来的途中让他碰见,他是不是要挨家挨户的敲门找。
就像没人怀疑他心术不正。
虞远生解释完就退后,坐到师母坐过的位置。
陈珒昏昏沉沉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过多思虑,话说多了都撑不住,他问妻子:“妈知道吗?”
林佩兰:“还不知道。”
“等我出院再说。”陈珒睡了。
林佩兰看向病房里的三人:“你们都回去吧。”
“好的,师母再见,我明天下课就来看老师。”虞远生听话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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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虞远生背靠墙壁从口袋拿出一个深棕色皮质钱包,有三层,外面是零钱,第二层是证件,最里面那层夹着一张合照。
是结婚照洗的两寸大小。
看着多恩爱。
虞远生拍下那张合照,截掉了男的,留下他师母,他在心里读秒。
读到四十九秒,他推开病房的门,盯着站在窗前看湿淋淋夜色的女人,眼底贪欲敛去:“师母,出事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背景音,林佩兰的视线从夜色转向本来已经告过别的虞远生,问他:“又出什么事了啊?”
虞远生沉声:“我看到陆博跟白师姐去了楼道,两人好像吵架了。”
林佩兰眨眼,似乎不明白他们能吵什么。
而且虞同学不是比他们先出去的吗,怎么知道这个的?
“他们的状态不太对劲。”虞远生面色紧张带着担心,“这里是医院,又这么晚了,师母,我们要去看看吗,我一个人怕处理不好,有您在才稳些。”
像个遇到事手足无措,找家长求助的小孩子。
林佩兰给丈夫掖了掖被角,朝他的学生道:“我去看看。”
“你别跟着了,回学校吧,晚了宿舍就关门了,还有,伞记得拿手上,雨没停。”
她没看见少年人因为得到她随口一提的关心,大奖从天而降把他砸昏头,他在原地愣了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跟随她去楼梯间。
下面那层传上来压制音量的对话。
不算激烈。
陆政:“你让你前男友打乱了节奏,现在的你不冷静。”
白心悦:“我很冷静。”
陆政:“过两天再说不行吗?”
白心悦:“这不符合我的做事原则,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楼梯间出入口拐角处,虞远生视野锁定着里面的林佩兰,看到她迈开脚步。
楼下的陆政沉默几秒再开口,嗓音沙哑:“一定要分手,我怎么做都没用了?”
林佩兰不动了。
虞远生摩挲指腹,她一定是没想到他们在交往,这不是她粗心大意,毕竟白心悦的前男友都没发现。
那两人不知是什么站位,面对面还是怎样。
白心悦语气平淡得近乎无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吗,可我没听清楚。”陆政咬牙切齿,“就因为我没第一时间护你,你就否定我对你的感情,认为我不爱你。”
他呵笑:“那按你这思路,我是不是也该揣测陈珒比我这个男朋友速度更快的挡到你面前,是你背着我跟他有一腿?”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白心悦垂着发麻的手转身,忽地就停下脚步。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是吧……”
陆政的讥讽戛然而止。
两人都抬起头,看着楼梯上的人。
林佩兰也看着他们。
虞远生看着她,视线顺着她瘦瘦的背下来,落在她不停发颤的手上。
人在面临情感防线的崩溃时总会说些不过脑的话,恨的怨的充满攻击性,陆政必然会说出陈珒替他女友白心悦出头,以及挡刀的事。
虞远生叹息,他的师母听见了,难受了。
这一刻的她有没有想些什么,接下来会怎么抉择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挖不出来了。
等土壤肥沃的那天,就是它破土而出的时候。
虞远生没有仓促离开,他的师母从楼梯间出来,后面是陆政和白心悦,他们满面急慌地向她说着什么,她两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没有张开一下,没什么血色的一张脸透出她的内心。
三人看见他,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无视后面两位,迈步迎上师母,她一副被小辈撞见不堪的尴尬跟难为情。
多可爱。
“师母,怎么了。”虞远生边说边往她身后看,眼里露出疑惑,“我刚过来,陆博跟白师姐他们……”
师母明显的松口气:“没怎么,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快回学校吧。”
“哦。”他抿了抿唇,把钱包递过去,“这是老师的。”
林佩兰接过来,纤长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瞳孔漆黑衬得脸惨白。
梦里场景转变。
虞远生来医院看望敬重的老师,没见到他师母,很不走运。
“老师,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白师姐的前男友是她高中在国外读书时期认识的,职业是打黑拳,两人爱得撕心裂肺,分得血泪交加,分手时间是前年,最近又缠上她了,对方想复合,白师姐不同意。”虞远生说,“那男的不死心,还不准她和别的人发展感情,精神出问题了,因此才会在兜里揣刀子出门。”
陈珒眉头紧锁,也不晓得是在思索其中哪部分信息。
虞远生以不解的口吻道:“这些情况,您怎么不直接问白师姐。”
“那会让她难为情,女孩子脸皮薄。”
虞远生似笑非笑,他这个老师顾虑师妹的感受,忽视妻子。
坐了会儿,虞远生有些烦,怎么他的师母还没来,真没意思,再等等吧。
“你找到她前男友,看能不能一次解决,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不然她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
陈珒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学生半天都没回应,他不悦地看去。
然而他还没开口,学生就先问道:“老师,怎么没见到师母照顾您。”
陈珒:“她没来。”
“师母没事吧?”虞远生顿了顿,斟酌用词的样子,“白师姐是您师妹,您给她挡刀是师兄妹情分,不过您也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您有家人有爱人,您出了事,他们会很担心。”
陈珒严肃:“我没有给她挡刀。”
“可您的确扑在她面前,为她挡下了捅过来的刀,为她受伤躺在医院,这是事实,也是结果。”
陈珒推推眼镜:“当时的变故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全凭本能。”
虞远生眼底闪过兴味,意外发生时,他目睹了他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陈珒被捅刀纯属是自己没站稳,然而那一幕在陆政和其他人当时的站位看来就是替白心悦挡刀。
至于陈珒对白心悦前男友挥拳头,那是因为对方先动手,而且当着他学生们的面用语言攻击他人格。
他早就请人调查陈珒的私生活,试图抓到点偷腥的证据,遗憾的是,至今都没抓到。陈珒那个人把科研摆在第一位,其他都在后面排队,他欣赏他那个师妹微电子方面的天赋,对MEMS相关的掌握,工作上的态度和调设备的水平,解决工艺问题的能力。
一个已婚男人对一个异性产生欣赏,本质上就是错。
陈珒要面子,在他看来,比起说出自己没站稳,还是本能好听点。
虞远生沉默着,目光扫过桌上那部手机。
没一会,陈珒去了趟洗手间。
虞远生似乎才从他得答案里回过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表情:“挡在白师姐前面挨一刀子是本能?老师,这个词是不是有问题。”
陈珒显然不想再这个事上和学生聊多少,语气没了平时的文雅:“有什么问题。”
说着就把笔记本放在身前,打开邮箱里的论文修改起来。
转了转手机,虞远山把背包里的报销单和合同拿出来让陈珒签字,之后就一一收进背包里:“以您的智商不可能判断不出自身的优势劣势,这次您贸然冲动,有那么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知己的意思,要是师母多想了,那不就影响你们的感情。”
学生没必要过于关心老师的婚姻,那不合理。
下一刻,虞远生说出一句:“老师家里事不顺,有可能影响科研项目。”
在意的是家里的项目进展,而非老师私生活,这就合理了。
虞远生低声:“前天晚上陆博和白师姐在楼道里吵架……我让师母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也跟去了,我们在楼梯口,听到陆博是白师姐现任,他提起您护着白师姐,还误会你们之间有什么。”
陈珒把视线从笔记本屏幕移向学生。
虞远生话里听不出试探意味:“这件事,师母有和您说吗?”
陈珒敲着笔记本键盘:“你白师姐告诉过我,之后我也有找陆博说,不就是一点小事,你师母不会因为这个闹,她又不是小女生,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虞远生让这话给整无语了,所以是师弟师妹都有聊,却撇开同样被框在这件事里的妻子,他强忍着没在脸上暴露憎恶阴湿情绪:“那我先走了,老师别太累,多休息。”
路过桌子,虞远生看见了什么,惊讶道:“老师,您的手机在通话中。”
“谁打的?”
“显示是师母,时长大几分钟了,我们的谈话师母是不是……”
“不用管,挂了就行。”
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一样,即便发现不是妻子打的,而是自己这边误拨也不会放心上。
耳边钢琴声像是变了调,尖锐地撕扯某根神经,虞远生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他拿过面前茶桌上的茶杯喝水,手没拿稳,茶杯掉在地上摔碎。
这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视线,然后在看见他神情后,默契地离开牌桌走到他面前询问。
虞远生恹恹地起身:“我先走了。”
没等大家反应,他就已经离开房间,大步穿过走廊打给林佩兰。
“远生。”她叫他。
女人轻柔的声音瞬间抚平虞远生内心躁戾,他浑身每个细胞都感到舒适。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啊。”
我想过去接你,我想现在就见你,抱你,吻你,和你说我爱你。
但是没到接你的约定时间。
他只好违心地告诉她:“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佩兰说:“我在陪阿芬小外甥玩游戏。”
“那你玩你的。”
虞远生克制着翻搅的情绪,她需要一个懂事的男友,需要一个心态精神健康的成年人作伴,他尽量满足她需求。
几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营业的花店。
老板笑问:“先生买花吗?”
虞远生:“嗯。”
“是给您女朋友买,还是?”
虞远生转身离开。
老板一脸懵,怎么了这是,刚才问话没什么问题,客人为什么突然不买了。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再次回来,他抬手大衣领口,无名指上卡着一枚卡紧的素圈,没在意她的打量,微微一笑。
“我给我妻子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