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Fir》百目鸟

3、诶尔德威克 3 。

　　　　罗夏的态度飘忽不定，再加上对面人数众多，莉莉娅压着一股气焦躁的用手指点着桌子。

　　那个大块头上楼和他的主人简短交流后匆匆跑了出去，他走后莉莉娅本想问问罗夏之后的打算，却发现对方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看见丽莎太太和她的儿子在收拾满地狼藉的客厅，她用胳膊肘捅了下艾迪给了他一个眼色，姐弟俩过去帮着捡起地板上碎掉的陶瓷片。

　　在厨房清理碗碟的空档，莉莉娅透过小窗瞟到那个叫菲尔的小鬼站在二楼的阶梯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罗夏发愣。

　　不一会西装大块头扛着个棺材回来了，莉莉娅心里琢磨不会是想把队长装棺材里掳走吧，却看见自己那没心眼的弟弟兴奋的围着棺材转圈。

　　“我天，这是真货吗？我在书上看到过，血族会睡在自己的棺柩里，经过上千年的沉睡再挖掘出来，就能获得突破自身极限的力量！”艾迪敲了敲乌黑的棺木然后趴在上面去听回声。

　　菲尔道：“你说的没错，但没有吸血鬼愿意在里面睡一千年，另外这只是普通的棺材。”

　　艾迪不信，追着问是不是传说中只要血族还有一口气，在里面睡一觉就能复活的圣棺，还再三要求菲尔让自己进去躺一躺。

　　莉利娅隔着帘子看到这一幕气得要把手里的茶杯都捏爆了。

　　像是感受到姐姐的杀气艾迪背后一凉，识趣的回到厨房刷碟子。

　　凯文把棺柩抬上了二楼，菲尔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洗去脸上和头发上粘黏的血迹，安静的平躺在棺材里。

　　他困极了，也疲惫极了，好似合上眼就能立刻进入混沌的黑暗里。

　　凯文在一旁轻声问：“需要帮您盖上吗。”

　　“嗯。”菲尔还睁着眼睛，只是意识已经处于游离状态，含糊的说，“如果明天我没醒来，告诉老查理不用盯着他们。”

　　凯文不解的皱了下眉头，才回了声好。

　　“我累了，晚安，凯文……”

　　菲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恬淡，呼吸轻微而均匀的睡去了。

　　凯文轻轻合上盖子，嗓音低柔的说：“晚安，莱斯特里少爷。”

　　正如菲尔所说，第二天他仍在沉睡，丽莎夫人分了一间偏房让莉莉娅住下，艾迪跟她儿子挤一张小床凑合，罗夏则和凯文在杂货室一起守着那口棺材。

　　对面的壮汉眉头紧锁的盯了他整整十个小时，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没放过，特别是当他不小心碰到武器，凯文手背上的青筋立刻就冒了起来，像一尊巨大的雕像在捍卫自己的主子。

　　实在受不了对方直愣愣的视线，罗夏半夜起身去了街道，顺便也想知道现在的活动范围有多远，意外的是这个壮汉并没有阻拦。

　　小镇静悄悄的，只有一两扇窗还亮着微弱的烛火，说是吸血鬼的巢穴，夜晚却空无一人，实在诡异。

　　罗夏去了溪边，那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芦苇丛坍塌出一个凹陷。

　　他拨开苇叶，后面竟然是一片墓地，零零碎碎的立着四五个十字架。

　　吸血鬼自诩贵族，坟墓不会修得这么潦草。罗夏好奇的顺着墓碑一座座看去，只有离得最远，对比其他较为精致的那一方刻有墓志铭。

　　是一位名为拉斐尔的诗人，光滑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一首诗，用的是吸血鬼惯用的花体字。

　　“无风之地……无月之夜……”他对西方的文字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种变形的字体阅读起来稍显困难，借着月色勉强读了两句，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你喜欢这首诗吗？”

　　一个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优雅的燕尾服拄一根雕了鹰嘴的拐杖。

　　罗夏骇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和菲尔缔结血契后，他的反应力和感知力大幅度提升，却完全没发现这个老头，还离得这么近。

　　察觉他眼里的警惕，老人朝他挑了挑眉：“别紧张，我是老查理，莱斯特里少爷的管家。”

　　罗夏下意识后退半步，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后按在刀鞘上的手松开了。

　　“你是东方人？”老查理眯着眼睛，仔仔细细打量他，最后落在他手腕上戴着的编织红绳上。

　　罗夏一缩手把红绳藏在袖口下：“是。”

　　老查理点点头：“稀客啊，竟然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罗夏面露不悦：“你管我。”

　　“当然得管，菲尔对你用了禁术，你身上已经流淌着他的血液。”

　　罗夏冷着脸：“那又如何。”

　　老查理理了理领结，和善的说：“菲尔和我们不一样，你离开诶尔德维克也许会惹上麻烦。”

　　罗夏听出他的话里有话，耐心也快耗尽了，双手环胸问： “你指什么。”

　　老查理故意压着声音道：“你会被其它血族盯上，比我们，或者你手刃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大的血族。”

　　“莱斯特里少爷应该向你提过，我想再请求你一次，留下来，诶尔德维克会庇护你。”

　　老头的语气很真诚，罗夏却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话说完了吗，你是怕我害死你的主子吧，那就把血契解开，我会配合。”

　　“至于其它条件，想把我囚禁在这个破地方，免谈。”

　　他撂下这句也懒得管老头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走了。

　　老查理借着月光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芦苇丛里，悠悠的长叹一声。

　　“这次怕是惹上大麻烦了，菲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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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尔在第三天的清晨苏醒了。

　　揭开盖子第一个看见的是坐在木箱上满脸期待的艾迪，和后面站着的凯文。

　　“你终于醒了！不枉我在这里蹲了一早上，可算看到吸血鬼的开棺仪式！这口棺材能让我研究下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书上描写的东西。”

　　菲尔懵懵地问：“你说的书到底是……”

　　艾迪兴奋的说是两年前翻新的《血族百科大全》，记录了血族日常的细枝末节，写得事无巨细就好像作者真的体验过似的。

　　他向来喜欢钻研其他猎人觉得没用的东西，已经翻来覆去读得滚瓜烂熟。

　　菲尔听完从棺材里爬出来，示意他可以随意查看。

　　看见艾迪激动搓着手去捣鼓棺材的构造，菲尔喃喃道： “人类也会对吸血鬼好奇吗……”

　　楼下莉莉娅在悠闲的喝茶，丽莎夫人的手艺极好，这几天来她这蹭饭的居民络绎不绝，对他们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警惕变成了习以为常。

　　看见菲尔下来，那些人都停下手上的东西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莉莉娅偏头瞥了一眼，这小鬼前几天脏兮兮的，现在换了件干净的衣服，长得还怪好看。

　　“早上好，小姐。”

　　菲尔朝她点头，莉莉娅很快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品茶。

　　菲尔四下望去，没找见那一身黑的影子，正待询问，莉莉娅懒散的说：“隔壁大婶房顶破了，找队长帮忙去了。”

　　“谢谢。”

　　莉莉娅肩头一动，心里那股毛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谢什么，别想套近乎啊，我不吃这套。”

　　菲尔知道她不待见自己，识趣的闭了嘴，再吩咐凯文回去休息，他这几天应该一直守着自己没有合过眼。

　　菲尔推开门看到丽莎夫人的小安可蹲在屋檐下，仰着头努力往隔壁的楼顶瞟。

　　他也蹲下来，学着小孩的动作仰起头。

　　晨曦下，罗夏踩着竹梯背对着他们，长风衣随意的扔在窗台上，穿一件单薄的黑色打底衬衣。

　　他瘦瘦高高的并不是健壮的体型，挽起的袖口，和背脊骨上露出的一点肌肉线条十分好看。

　　住在隔壁的埃琳娜小姐正笑脸吟吟的往上递着工具。

　　“这点小事埃琳娜她自己就能爬上去搞定，我都看她爬过好几次了，你说是不是，菲尔？”

　　小安可撅着嘴看起来不太高兴，嘟囔着：“明明是我们先找到罗夏的，我还想听他跟我讲外面的故事呢。”

　　菲尔一愣：“他，还跟你聊这些吗？”

　　“那当然了，就在你睡着的时候。”

　　“他都说了什么？”

　　“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而且专吃我这个年纪小孩，他们的工作就是对付这些怪物，简直像正义的使者一样啊！”

　　小安可那双大眼睛闪闪的，高兴的说个不停，菲尔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罗夏口中的怪物就是我们呢。

　　男孩又伏在他耳边轻声道：“艾迪还说要带我出去玩呢，就是那个姐姐看起来很凶，我没敢跟她搭话。”

　　菲尔抿着嘴小声回：“我也不敢。”

　　这时罗夏带着一阵风从竹梯上跳下来，两个人赶紧缄口不言。

　　埃琳娜一双桃花眼笑得眯成一条缝，连声感谢，还热情的邀请罗夏下午去喝茶，几个路人都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他客套几句拿了外套，径直走到这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前。

　　“你醒了，所以，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小安可忽地站起来，惶恐的问：“罗夏，你要离开吗，你们不是已经成为诶尔德维克的居民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看向了菲尔，后者摸了下他的后脑勺，招呼丽莎夫人将男孩领了进去。

　　菲尔还蹲着，罗夏的脸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不能。”

　　“住的不习惯？”

　　“不是。”罗夏穿好外套，“你再问一百遍我的回答都不会变，我不想让现在的气氛变得太难看。”

　　菲尔沉默了，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罗夏继续说：“这两天我了解到一些，关于你，还有这个小镇。”

　　血契的限制在第二天就扩大到足以离开这里，然而外围全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和密密麻麻的树枝，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镇上，三人尝试了一天也没有成功。

　　“我问过镇上的居民，他们多半是走投无路时偶然进入小镇，你给了他们丰裕的食物和住所。代价是终生不得离开小镇，所以这里其实是一座监狱，至于你则是典狱长，我说的对吗。”

　　菲尔站起来，直视那双黑色的眼睛：“不，诶尔德维克是我们的家园。”

　　“随你怎么说，我没兴趣和你玩过家家游戏，”罗夏嗤笑，“不过我暂时相信你们『不食人血』，我也会履行承诺替你保守这里的秘密，现在可愿放行了，莱斯特里阁下。”

　　“还是该叫你，菲尔？”

　　菲尔半阖着眼睛，良久才道：

　　“成交，今晚，我送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