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Fir》百目鸟

2、诶尔德威克2 。

　　菲尔伤势惨重但跟个野猫似的，一碰他就立刻醒了，看见罗夏条件反射的往后缩。

　　“别乱动！”罗夏钳住他的双手，刚包好的绷带又开始渗血，他的胸口也火辣辣的疼。

　　“穿上，再动就把你绑起来。”他把风衣裹在菲尔身上，语气逐渐不耐烦。

　　“……谢谢。”菲尔低声说，看起来这个男人已经放弃和他拼个死活。

　　罗夏领着他回到歇脚的地方，屋内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翻一地，门一打开，几个人齐刷刷的把视线转了过来。

　　艾迪和莉利娅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武器，对面是一个身穿黑西装的大叔，留着和他扮相极不相称的络腮胡。

　　艾迪冲罗夏喊道：“老大，你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有问题！派了一个大家伙来偷袭我们！”

　　屋里明显大闹过一场，双方似乎都没讨到好处，被他们的突然闯入打断陷入了诡异的静止状态。

　　打破平静的是躲在柜台后的丽莎太太，她害怕的缩成一团却仍然探出大半个身子也朝罗夏这边惊叫：“菲尔，你这是怎么了？”

　　菲尔平静的说：“我在河边摔倒了，夫人。”

　　罗夏很快的扫了他一眼，身上这么大个洞和血迹居然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摔的。

　　“队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莉利娅和络腮胡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抬起手里的银剑指着对面的人，“他们已经摊牌了，这个镇子的人全都是鬼！”

　　艾迪在姐姐身后扒着一条桌腿附和道：“老大我们进贼窝了！”

　　罗夏突然觉得太阳穴很疼，是那种所有复杂的东西一窝蜂搅在一起无从下手的疼。

　　络腮胡脸上有道血痕，西装也开了几条缝，他反而没表现出很大的敌意，而是向这边窘迫的看过来。

　　“呃，莱斯特里少爷，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听见这个称呼莉利娅警觉的调转剑锋：“少爷？你就是他们的主人？”

　　吸血鬼和人类不一样，他们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和严苛的主仆关系，她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小鬼竟然是这片领域的主子。

　　这个举动让从没反抗过的络腮胡突然暴起，一记手刀折断了莉利娅的剑尖，莉利娅惊呼一声，罗夏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鞘上，正要加入混战一道影子把战场分割开来。

　　“别动手，凯文。”是菲尔，他的手拦在络腮胡面前向罗夏介绍道，“这是我的家人，他没有恶意。”

　　莉利娅和艾迪对视一眼，把目光投向罗夏，后者盯着菲尔和他的大号仆人，门口也聚集了不少居民，全都神情凝重的看着屋内，几番考量后猎人头子开口道：“把武器收起来，莉利娅。”

　　莉利娅虽不情愿，狠狠剜了一眼凯文，还是照做了。

　　一群人从地上的破烂里勉强拼了张桌子和几个凳子围坐在一起，丽莎太太准备了早餐，家都被砸了她反而更关心菲尔有没有伤到哪。

　　莉利娅讲述起天刚亮这个大块头就闯了进来，面相凶恶的找他们要人，俩暴躁姐弟直接动手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老大，你又是怎么回事呢？”莉利娅皱着眉上下打量菲尔，“这个小孩是谁，昨晚发生了什么？”

　　罗夏揉着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现在他也算这小鬼的半个仆人了吧。

　　“我叫菲尔，是这里的主人。”菲尔平静的说，“欢迎你们来到诶尔德威克。”

　　艾迪瞪着大小眼重复一遍：“主人？！你难道……”

　　菲尔点头：“你想的没错，诶尔德威克的居民是我的族人，我们隐居于此。”

　　莉利娅冷声道：“说得好听不就是一群吸血鬼过家家吗，我说，先是派人来试探，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她指着门外聚集过来的居民：“看我们人少，准备灭口吗？”

　　“别误会，我们无意引起纷争，”菲尔招呼丽莎太太关上了门才接着说，“你们是很强的血猎，所以恳求各位忘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放我们一马。”

　　“这里的居民没伤过人，今后也不会离开诶尔德威克，拜托了。”

　　菲尔低下头，一旁站着的凯文也赶紧效仿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莉利娅斜视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几分真假，还是为了保命编造的谎言。”

　　菲尔一脸茫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

　　“你想说你们是一群无害的吸血鬼吗，太好笑了。”莉利娅突然扯过艾迪的手，拿着餐刀就在他手指上划了个口子，痛得艾迪吱哇乱叫。

　　“老姐你干什么啊！”

　　“来，证明给我看吧，怪物们。”莉利娅拽着艾迪的手摊开，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木桌上。

　　菲尔和他的家仆仍然不为所动，但血契的影响下，罗夏能感觉到胸腔里燃起一股轻微的不安和复杂的焦虑，这个吸血鬼绝不像他表面那样冷静，而是极力的在克制生理上无法抗拒的冲动。

　　“莉利娅，按他说的做。”

　　罗夏声音响起的同时莉利娅条件反射的松了手，艾迪赶紧抽回去可怜兮兮的把手指含在嘴里。

　　她有些不可思议：“队长，你脑子糊涂了吗，你不会真的信他们说的那些天方夜谭吧？怎么可能有……”

　　看到罗夏的眼神莉利娅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明明吸血鬼的本性罗夏比她更清楚，对方紧锁的眉头和复杂的表情充分表明他很愤怒，下的指令却是让队友向吸血鬼妥协。

　　这中间一定有问题，但是问题出在哪？

　　“你见过能在太阳下暴晒的鬼吗。”罗夏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不是我信不信他，现在的情况只能这样做。”

　　莉利娅顾不得场面急道：“我是没见过能在阳光下活动的吸血鬼，但我知道他们的危险性已经远超普通血族，要是放着不管附近的人类岂不是遭殃了？”

　　莉利娅又问： “你担心敌众我寡？我们一起上，你开路我垫后，真打起来不见得会输！”

　　艾迪挎着脸，本来都打算站起来给姐姐撑场子，你完全没把我当个人啊。

　　罗夏看着两个队友跃跃欲试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朝对面的菲尔扬了扬下巴：“我被他咬了。”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短暂的沉默后。

　　“什么！你被他咬了？！”莉利娅震惊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盘子里的刀叉叮当作响。

　　菲尔坐得端正，面对姐弟俩的目光有些为难，木讷的点点头。

　　艾迪惊恐的抱着头哀嚎：“老大你……变成吸血鬼了？！”

　　以他对罗夏的了解，要是投敌了高低得是个鬼王啊！

　　“不，他……”菲尔话没说完，莉利娅已经暴跳起身揪住了他的衣领。

　　“混蛋！！你竟敢做这种事！”

　　站在后面的凯文见状指节捏得像鞭炮，没有菲尔的命令他只得咬牙忍着，局势一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

　　莉利娅力气极大，菲尔被她拽得往前趔趄，左肩和胸前的伤被带动得裂开，风衣下的绷带开始渗血，钻心的疼。

　　“你误会了，他……还是人类。”

　　“你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伤人，可你咬了罗夏，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了小鬼！”莉利娅的右手还拿着餐刀，不管怎样绝不能让罗夏被他们带走，想挟持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孩来开路。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罗夏表情痛苦的说：“松开他，快痛死了。”

　　莉利娅见他脸色不对松手了，嘴唇动了两下都没发出声音来，最后只干巴巴的喊了一声：“队长……”

　　“你们在下面等我，我有话想单独和他聊聊。”罗夏站起身，拽着菲尔的后领像在拎一个小鸡仔，两个人一起上楼去了。

　　莉利娅和艾迪沉默的看着他关上杂物室的门，视线又回到餐桌上，对面的大块头尽力扯出个友善的笑，放在他那张络腮胡的脸上完全没有亲切只有说不出的诡异。

　　小屋内，罗夏先开口：“既然你是这里的主子，你还想怎么做，别耍花样。”

　　菲尔认真的回：“……还没想好。”

　　罗夏又问：“你最开始的打算是什么，和你的仆人里应外合，杀了我们？”

　　“你误会了，”吸血鬼实诚的说，“我想和你谈谈，昨晚是个意外，没想到你比我更快一步……”

　　罗夏冷笑一声：“你大半夜蹲在芦苇丛里啃野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对，”菲尔坦然道，“万一谈判失败，你当场翻脸，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罗夏眼角抽搐：“你一开始就打算……咬我？”

　　“你是他们的领导者，也是三人中最强的，控制你剩下两个就容易许多了。”

　　说得挺在理，罗夏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问：“为什么不把我转化成吸血鬼，和猎人签订契约，对吸血鬼来说是禁忌，你究竟怎么想的。”

　　“你很了解我们啊，”菲尔有些诧异，视线又落在他的袖口，“我原本是打算转化你，可我看到你的名字，Lux先生，你以光为名，应该非常讨厌拥抱黑暗的魔鬼吧。”

　　罗夏微微一怔，表情有些厌恶：“我说过了，我叫罗夏。”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菲尔还没说好还是不好，罗夏已经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嘴露出尖尖的犬牙。

　　“明明和普通吸血鬼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你能这么从容的晒太阳，你……真的是鬼？”

　　菲尔想说话但是嘴被他掰着只发出两声含糊的声音，罗夏松开手，拉开他的领子，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还是不一样，按吸血鬼的自愈能力，你这道口子早就愈合了，现在竟然没有结痂，难道你的身体还是人类？”

　　菲尔别过脸小声问：“我可以不回答吗？”

　　罗夏很快抬眼一瞥：“这是你的自由。”

　　“谢谢。”

　　“你还是想想之后怎么办，毕竟你把我们的命绑在了一起。”

　　菲尔几乎没有犹豫：“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留在诶尔德威克，你的同伴也能留下来，这里土壤肥沃，物资充足，你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拒绝。”罗夏否决得更果断，“现在就跟你明说，等三天限制解除，我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的吸血鬼，出于立场我们最好别再有交集，小镇的事我可以帮你隐瞒，以后你过你的隐居生活，我也走我自己的路。”

　　菲尔想插话，罗夏完全没给机会接着说：

　　“顺带一提，人类的生命很脆弱，我随时可能横尸荒野。既然你解不了契约，闲着也是闲着，有空就多翻一下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说完绕过他去拉木门，示意讨论单方面的结束了。

　　菲尔着急的拽住他的衣角：“不再考虑下吗，拉……罗夏，你们追寻的，不是安稳的一生吗，我能给你。”

　　“包括，包括你的同伴，我愿意和他们分享力量，就像你看见的，被我转化的吸血鬼也能在阳光下生活。”

　　不知哪一点触到了对方的逆鳞，罗夏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正视自己：“想都别想！”

　　“刚才的话你敢再提，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拒绝，菲尔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眼睛，妄想从那片深邃的黑里找到答案。

　　“人类的时间很短暂，吸血鬼拥有永恒的生命，你不想让他们也得到生命的馈赠吗？”

　　“馈赠？”罗夏怒不可遏，一字一句的说，“你毁了我的人生！”

　　菲尔张着嘴说不出话，那磅礴的怒火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

　　“现在我还有心情跟你谈条件，要是敢对我的同伴下手，我一定加倍奉还。”

　　罗夏留下一句警告，重重地关上木门离开了。

　　楼下的人看到他出来，纷纷站起身紧张的盯着他。

　　罗夏感觉胸口很闷，像是围了一堵墙透不过气来，这不是他的情绪，是那个小吸血鬼在郁结难解。

　　他深呼吸两下，望了眼迟迟没有动静的杂物室，一晚上没睡困得紧，强迫自己忽视掉胸口的烦闷，拉了张椅子靠着墙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