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6、你赔！ 自

　　自从上次花园“偶遇”得到默许后，宋时笙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她不再满足于在路上制造巧合，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萧霆渊的绝对领域——书房。那里是王府禁地，等闲人不得靠近，连洒扫都是固定由哑奴在特定时间进行。
　　这日午后，萧霆渊正在书房内批阅奏章。窗外阳光正好，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冷凝。一份关于边关将领疑似拥兵自重的密报，让他指尖的玄铁扳指转动得比平日更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声，夹杂着小小的、压抑的哼唧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声音不大，却异常顽固，像只小蚊子在你耳边嗡嗡作响，精准地干扰着人的心神。
　　萧霆渊蹙眉，目光未离奏章，冷声道：“外面何事？”
　　守在门外的凌锋立刻现身，面色有些古怪，躬身回道：“回王爷，是……是南煜那位小公主。她……抱着一只球，在院墙边玩，球似乎……卡在王爷窗下的矮树丛里了。” 凌锋的声音越说越低，这借口拙劣得连他都不信。
　　萧霆渊转动扳指的指尖一顿。
　　他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入椅背——一个代表不悦和审视的姿态。目光终于转向那扇雕花木窗。
　　透过半开的窗扇，他能看到那个绯红色的身影，正撅着小屁股，奋力地想往茂密的冬青树丛里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球……快出来呀……”
　　演技浮夸，目的明确。
　　萧霆渊没有立刻出声呵斥，也没有让凌锋将她带走。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只“小猫”如何把这出蹩脚的戏演下去。
　　宋时笙扒拉了半天，头发上沾了几片树叶，小脸也蹭了点灰，心里正嘀咕着“怎么还没反应”时，一抬头，恰好对上了窗内那双深邃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翠绿蛇瞳。
　　“！！”
　　她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道具球”也滚到了一边。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萧霆渊的眼神里没有了初见的纯粹冰冷，也没有第二次的淡漠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仿佛在说：“继续演，本王看着。”
　　宋时笙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大的不服气。她爬起来，拍拍裙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跑到窗前，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扒着窗沿，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对着里面的人理直气壮地喊道：
　　“我的球掉进去了！你……你的树丛把它吃掉了！你赔！”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凌锋和暗处的侍卫们听得头皮发麻，已经不敢去想象主上的反应。
　　萧霆渊看着她那副“我就是来找茬你能拿我怎样”的蛮横模样，眼底那丝玩味似乎加深了一厘。他并未动怒，反而极其罕见地，顺着她的话，用他那冰冷的声线反问：
　　“哦？本王的树丛，吃了你的球？”
　　“对！”宋时笙用力点头，小脸因为激动和一点点心虚而泛红。
　　萧霆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沾了灰尘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包括宋时笙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宋时笙愣住了，扒着窗沿没动。
　　“不是要赔？”萧霆渊语气平淡，“进来。”
　　进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宋时笙耳边，也炸懵了所有暗中护卫的人。王爷的书房……竟然允许她进去？
　　宋时笙几乎是晕乎乎地，被凌锋（在得到萧霆渊眼神示意后）从门口领了进去。她第一次踏入这个象征着萧霆渊绝对权力和隐私的禁地，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直到对上那双蛇瞳，才猛地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萧霆渊没有看她，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只淡淡丢下一句：
　　“角落那个匣子，自己去拿。”
　　宋时笙顺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到墙角矮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檀木匣，里面并非她想象的玩具球，而是满满一匣子……各色珍稀的宝石和明珠，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她瞬间忘了什么球不球的，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开心地在宝石堆里扒拉起来。
　　萧霆渊继续批阅他的奏章，书房里只剩下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小女孩摆弄宝石时发出的、细小而满足的惊叹声。
　　萧霆渊用一匣冰冷的宝石，默许了她笨拙的靠近，也为自己冰冷的世界，引入了一丝嘈杂却……并不令人讨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