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7、怕不怕打雷？ 距

　　距离上次闯入书房已过去数日，宋时笙虽得了宝石，却敏锐地感觉到萧霆渊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冷冽阴沉。他似乎在处理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连偶尔在花园“偶遇”时，他眼底的冰封都厚重得化不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这让体内住着十八岁灵魂的宋时笙感到不安。她不是无知孩童，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是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巨大的雷声将宋时笙从睡梦中惊醒。她本就因担心而睡得不安稳，此刻望着窗外被闪电照得忽明忽暗的庭院，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冰山，怕不怕打雷？
　　这个念头一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她骨子里那种混合了好奇、担忧和一丝莽撞的劲儿上来了。她抱起自己的小枕头，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凭着记忆，在雷声的掩护下，熟门熟路地摸向了萧霆渊的寝殿。
　　萧霆渊的寝殿外依旧有侍卫值守，但他们显然认得这位小祖宗，在看到她抱着枕头、一副理所当然要进去的模样时，竟犹豫着没有立刻阻拦——毕竟，王爷从未明令禁止过她进入寝殿或许是因为从未想过有人敢这么做。
　　宋时笙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溜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内室的景象。
　　就在那一刹那的惨白光亮中，宋时笙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萧霆渊并没有安睡。他靠坐在宽大的床榻上，墨发披散，只着白色单衣，衣襟甚至因某种挣扎而微微凌乱。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稳。那只戴着玄铁扳指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再是那个白日里睥睨众生的摄政王，更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梦魇中的……孤独少年。
　　宋时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在又一道闪电亮起时，她甚至看到了他眼角一闪而过的、疑似水光的痕迹。
　　（是汗，还是……？她不敢确定，但那景象深深刺痛了她。）
　　就在这时，萧霆渊仿佛感应到生人的气息，猛地睁开眼！那双翠绿的蛇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有尚未褪去的血色、惊悸，以及被窥见软肋时本能涌现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谁？！”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雷霆般的怒意。
　　宋时笙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倒退一步，怀里的枕头掉在了地上。但她没有逃跑，反而在下一刻，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她跑上前，在萧霆渊即将发作之前，伸出小小的手臂，尽可能地环抱住了他——尽管只能抱住他的腰侧。她把脸埋在他微凉的单衣上，用带着睡意和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王爷，别怕，打雷而已……我、我陪你。”
　　“……”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萧霆渊周身凝聚的恐怖杀意，在这句笨拙的、带着孩童体温的拥抱和话语中，骤然僵住，然后，如同冰雪遇上烈阳，开始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速度消融。
　　他能感觉到怀里小小身体的温暖和轻微的颤抖她其实也怕打雷，也怕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甜的香气。这一切，与他冰冷血腥的梦魇形成了极致反差。
　　他抬起的手，原本准备将她挥开，此刻却悬在半空。那凝聚了内力的、足以开碑裂石的手掌，最终，只是极其僵硬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轻轻落在了她柔软的发顶。
　　“……胡闹。”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没了杀意，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没有推开她。
　　他就这样任由这个温暖的小身体抱着，感受着那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一点点驱散梦魇带来的彻骨寒意。
　　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但寝殿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的和谐。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和他名义上的小王妃，在暴雨之夜，以一种超越年龄和身份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靠近与守护。
　　宋时笙撞见了他的脆弱，而他，默许了这份窥探与靠近。从此，他们之间那堵冰墙，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