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5、迷路 自

　　自那日大殿初见后，宋时笙被安置在王府一处精致却略显偏远的院落。一连几日，风平浪静，那个可怕的男人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但这并未让宋时笙安心，反而让体内那个十八岁的灵魂更加焦躁——她像一枚被遗忘的棋子，不知命运将被掷向何方。
　　她不能再等下去。于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她借口“熟悉环境”，甩开了宫女，凭着记忆和一点点运气，摸到了通往萧霆渊主院必经的那片花园。她选了一处开着晚桂的树下，假装被花香吸引，实则耳朵竖得像雷达，小心脏因期待与紧张而怦怦直跳。
　　萧霆渊刚从宫中议事归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烦。他习惯性地穿过花园，想借这片清净洗去朝堂的污浊气息。刚步入园中，他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绯色的小小身影蹲在桂花树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实际上，宋时笙是使劲揉红了眼睛，并偷偷沾了点唾沫在脸上，营造出可怜兮兮的效果。）
　　萧霆渊脚步未停，却微不可查地放缓了速度。翠绿的蛇瞳落在那个看似无助的背影上，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更深沉的审视。他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在这里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得宋时笙一个激灵，差点真哭出来。她慌忙站起身，转过身，仰起小脸，努力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用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声音道：
　　“我……我迷路了……这里好大，没有人理我……”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萧霆渊垂眸看着她。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带着泪痕（真假参半）的小脸上跳跃，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被泪水浸润，显得格外清澈透亮，里面盛满了刻意营造的委屈和无助。他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打量。
　　“迷路？”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能准确找到这片离你住处最远的园子，你的方向感，倒是不差。”
　　“……”宋时笙的哭腔瞬间卡住，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看着她那副“演技被拆穿不知所措”的模样，萧霆渊心底那丝因朝堂琐事带来的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安抚，只是越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宋时笙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内心被失望填满时，他却在不远处停下，并未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跟上。”
　　宋时笙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霆渊等了两秒，没听到脚步声，微微侧首，余光扫过那个还呆立在原地的小身影。
　　“不是迷路了么？”
　　宋时笙这才如梦初醒，心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计划通”的得意填满！她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走得不快，似乎刻意放慢了步伐。玄色的袍角在秋风中微微拂动，带着一种冷冽的清香。宋时笙看着前方挺拔修长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山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这次“偶遇”之后，王府的下人们敏锐地发现，主上并未明令禁止小公主在府内某些区域活动。而宋时笙也仿佛拿到了某种默许，开始更加“频繁”地、在各种“巧合”的时间与地点，“偶遇”下朝归来的、在书房外散步的、甚至是去蛇房看他的灵蛇的萧霆渊。
　　一次又一次的“偶遇”，一次比一次大胆的“试探”，将两人原本平行的轨迹，强行交织在一起。那颗在初見时埋下的种子，在这场无声的默许与有心的靠近中，开始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