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4、南煜最尊贵的公主 那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落在摄政王府正殿光可鉴人的玄色地砖上，却驱不散殿内固有的森寒。萧霆渊高坐于主位之上，一身墨紫王袍，身形已是成年男子的挺拔修长。他刚刚结束一场朝会，眉宇间还凝结着未散的杀伐之气，指尖那枚玄铁扳指泛着冷光。十八岁的他，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青涩，只剩下俊美无俦的冰冷和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殿门开启，一个小小的、穿着南煜最华贵绯色宫装的身影，被侍女有些紧张地牵了进来。七岁的宋时笙，身体里装着的是刚穿越而来、惊魂未定的十八岁灵魂。她努力维持着原主骄纵的人设，昂着小脑袋，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慌和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
　　她抬头，望向主位上那个男人。
　　第一眼，是极致的冷。
　　他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威压就让空气凝滞。那双抬起的眼眸，是罕见的翠绿色，如同深潭中的蛇瞳，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与居高临下的漠然。宋时笙在现代见过无数精英权贵，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的瞬间。
　　宋时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一窒。原主残存的对于“北凛摄政王”的恐惧，与她自身灵魂对于强大未知存在的惊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脸瞬间白了几分。她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目光。
　　而萧霆渊，看到的则是一个被华丽衣饰包裹的、过分精致易碎的娃娃。粉雕玉琢，眼神却不像寻常七岁孩童那般纯粹懵懂，里面充满了强装镇定的慌乱、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以及……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灵动的生命力。像是一只误入猛兽领地，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虚张声势竖起绒毛的幼猫。
　　死寂的沉默在殿中蔓延。
　　引路的侍女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筛糠。宋时笙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终于，王座上的男人动了。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向前倾身，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如同碎冰相击，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南煜，就送来了你这么个小东西？”
　　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衡量货物般的审视。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宋时笙（无论是原主还是穿越者）的屈辱感和叛逆心。恐惧奇异地被怒火压过，她忘记了对方面是谁，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属于豪门千金和受宠公主的骄纵脾气瞬间爆发。
　　她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尽管声音还带着孩童的奶气，却努力拔高，试图显得有气势：
　　“我才不是小东西！我是南煜最尊贵的公主！你……你休得无礼！”
　　喊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内心哀嚎：完了完了，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萧霆渊显然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顶撞而微怔。随即，他翠绿的蛇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兴味。多少年了，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他一指头就能碾死的小不点。
　　他并未动怒，反而缓缓靠回椅背，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了一句让宋时笙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话：“倒是……有点意思。”
　　他朝身旁侍立的凌锋微微颔首。
　　凌锋会意，上前一步，对还僵着的宋时笙公事公办地道：“公主殿下，您的住处已安排好，请随微臣来。”
　　宫宴之后的初见，就在这极致的冰冷与突兀的炽热碰撞中，仓促落幕。
　　宋时笙带着满腹的委屈、恐惧和一丝被挑起的不服气，跟着侍女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大殿。而王座上的萧霆渊，则在殿门重新关上后，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扳指，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殿心，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敢对他龇牙的、绯红色的小小身影。
　　他或许并未意识到，这颗被强行送入他冰冷世界的、吵闹而鲜活的小小火种，将在未来，以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燎遍他固守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