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13、许诺 时

　　时光流转，距萧霆渊戴上那枚平安扣已过去月余。北凛朝堂风云变幻，南煜因和亲公主“受宠”的传闻而惴惴不安，同时，朝中有一股暗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借“摄政王专权”之名联合清君侧。萧霆渊每日周旋于权谋之中，但无论多晚回府，他总会先去一趟宋时笙的院落——有时只是站在月门外看一眼，有时会进去坐一盏茶的工夫，听她叽叽喳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而宋时笙也渐渐摸透了他的习惯，每晚都会“恰好”在他可能回来的时间，坐在院中等候。她不抱怨，不追问，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迎着他归来，然后用一句“回来啦”开启属于他们的短暂时光。
　　这一日，萧霆渊归来时面色比往常更加冷凝。朝堂上的暗流已到了临界点，明日，或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夜色已深，宋时笙的院落里却依旧亮着一盏孤灯。萧霆渊踏入院中时，看到她正坐在廊下，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是等得太久，熬不住了。
　　月光如水，洒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圈银边。
　　萧霆渊的脚步停在院中，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那盏为他而留的孤灯，那个在深夜等候的小小身影，比任何权谋布局都更深刻地触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宋时笙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他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的官绿竖瞳，揉着眼睛，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回来啦？”
　　“嗯。”萧霆渊应了一声。
　　宋时笙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她疑惑地抬头。
　　萧霆渊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明日，无论你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
　　宋时笙的困意瞬间消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不寻常。她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霆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沾上的一片落叶。那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朝中有人想借本王之名，行不轨之事。”他言简意赅，并未隐瞒，“明日，本王要进宫处理此事。
　　宋时笙的心猛地揪紧。她虽年幼，却并不愚钝。能让萧霆渊如此郑重交代的，绝非小事！
　　“会有危险吗？”她抓着衣袖的手更紧了，声音有些发颤。
　　萧霆渊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心底某处，忽然变得异常柔软而坚定。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或恐惧而对他卑躬屈膝，却极少有人，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做了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不是敷衍的拍抚，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拥抱。他将她小小的身体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热的、属于他的暖意。
　　宋时笙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萧霆渊……主动抱她了？！
　　“不会有危险。”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答应你，会平安回来。”
　　宋时笙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认真：
　　“你说话要算话！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萧霆渊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好。”
　　他松开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神情依旧冷峻，眼底却有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寻常政务。
　　但在迈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
　　宋时笙望着他消失在月门后的身影，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她知道他看不到。
　　“我等你。”
　　那一夜，宋时笙抱着膝盖在廊下坐了许久，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冰山，已经悄然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萧霆渊回到寝殿后，并未入睡。他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腕上那枚粗糙的平安扣，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她院落的方向。
　　明日，他将以铁血手段，扫清所有威胁他与她安稳的障碍。
　　因为，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守护的、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