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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来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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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宋时笙便再没见过萧霆渊。
次日清晨,王府内外便笼罩在一片异样的肃杀之中。凌锋亲自守在宋时笙的院外,寸步不离。她追问萧霆渊的下落,他只说:“王爷进宫议事,王妃安心等候。”
安心?她如何能安心?
整整一日一夜,王府如同被按下静音键。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透露任何消息。宋时笙坐在廊下,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月亮爬上树梢。她抱着膝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说过的,他会平安回来。
可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个身影依旧没有出现时,她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沉入冰窖。
朝堂上的血与火
而此刻的金銮殿上,正上演着北凛立朝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幕。
以齐王为首的反叛势力,联合数位手握兵权的将领,趁萧霆渊“孤身入宫”之际发难。他们在殿外伏下三千精兵,殿内安排死士,试图在早朝之上,以“清君侧”之名,一举诛杀摄政王。
然而,他们低估了萧霆渊。
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已看穿了所有的布局。他甚至没有带任何亲卫,只身一人,玄色王袍在殿风中猎猎作响,步伐沉稳如山。
当齐王撕下伪装,厉声指控他“专权跋扈、祸乱朝纲”时,萧霆渊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冷漠。
“说完了?”他问。
然后,他抬起左手,那枚玄铁扳指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是暗卫倾巢而出的信号。
刹那间,殿外杀声震天,殿内血光四溅。三千精兵被凌锋率领的暗卫尽数绞杀,殿内死士被一一清除。齐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在萧霆渊的谈笑间灰飞烟灭。
而萧霆渊,自始至终,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
他只是站在血泊之中,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齐王,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本王说过,最讨厌的,就是意外。”
齐王被拖下去的那一刻,嘶声喊道:“萧霆渊!你不得好死!你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老!没有人会真心待你!”
萧霆渊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似乎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孤独终老?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不,”他轻声说,只有自己听得见,“本王现在,有光了。”
宋时笙不知道自己在廊下坐了多久。她只知道,当晨光再次照亮院落时,院门被推开了。
萧霆渊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玄色王袍,衣摆上隐约可见暗色的痕迹,周身带着一夜杀戮后尚未散尽的寒意与血腥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官绿的竖瞳,在望向她的那一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宋时笙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朝他冲了过去——却在跑到他面前时,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仰着小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她看到了他衣袍上的血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发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萧霆渊垂眸看着她。这小东西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却硬是咬着牙没有掉下来,只是一遍遍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她没有问他赢了没有,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她只关心他疼不疼。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暖流,悄无声息地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疲惫。
“没有。”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沙哑,却异常笃定,“不是本王的血。”
宋时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一天一夜!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
萧霆渊低下头,看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和糊满眼泪的眼睫,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在他怀里发泄着这一天一夜的恐惧和委屈。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先是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那动作渐渐变得坚定而温柔,将她整个圈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他闭上眼,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杀戮的记忆还未褪去,但怀里这个温软的小身体,她身上淡淡的奶甜气息,她真真切切的存在,将所有的黑暗都驱散了。
她哭够了,抽噎着抬起脸,用哭红的眼睛瞪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会平安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萧霆渊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本王回来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平安。”
宋时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
“下次……下次你要带我一起去。”
萧霆渊微微挑眉。
“你去做什么?”
“保护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认真,“你保护我那么多次,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萧霆渊沉默了。
半晌,他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嘲笑,没有拒绝,只有这一个简单的、近乎默许的回应。
宋时笙愣住了,抬起脸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霆渊没有再看她,只是重新将她按回怀里,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宠溺:
“哭够了?该用早膳了。”
“我不饿……”
“本王饿了。”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陪本王用膳。”
宋时笙:“……” 明明是他饿了,为什么要她陪?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被他牵着,往正厅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小声说:
“王爷。”
“嗯?”
“你的平安扣……还在吗?”
萧霆渊脚步一顿,然后,他抬起左手,袖口微微滑落,露出那枚粗糙的、用红线编成的平安扣。它静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与那枚象征着权势的玄铁扳指共存。
宋时笙看着它,眼眶又有些发热。
“它一直陪着你吗?”
“嗯。”
“一直戴着?”
“嗯。”
“那……那以后也一直戴着好不好?”
萧霆渊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不远处,凌锋和几名暗卫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凌锋:(内心翻江倒海)主上笑了?主上真的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确实是笑吧?跟了我们一夜的疲惫和杀意呢?那个抱着王妃、说“本王现在有光了”的人,真的是我们那个冷血无情的主上?
一名年轻暗卫:(小心翼翼)统领,咱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凌锋:(面无表情)不用。反正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年轻暗卫:……什么意思?
凌锋:看到主上这副模样,你觉得主上会留活口?
年轻暗卫:!!!
凌锋:(内心默默流泪)没关系,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王妃对主上拳打脚踢我们都见过,这算什么?活着,真好。
用过早膳后,萧霆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政务,而是难得地留在正厅,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宋时笙就窝在他旁边,抱着他的手臂,困得直打哈欠,却强撑着不肯睡。
“怎么不睡?”他问。
“怕你跑掉。”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萧霆渊沉默片刻,然后,他微微侧身,将她捞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本王不走。”
宋时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却微微弯起,仿佛做了什么好梦。
萧霆渊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在黑暗与孤独中度过。权力是他唯一的依仗,冷漠是他唯一的铠甲。他从不敢奢望有人能真正靠近他,也不敢相信有人会真心待他。
但现在,怀里这个温软的小身体,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她笨拙却真诚的守护,她哭红的眼睛和那句“下次换我保护你”,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萧霆渊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