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冻港》梨花开时

12、平安扣 回

　　回到摄政王府后，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内里的格局已然天翻地覆。宋时笙不再被限制活动，她甚至被默许可以更自由地出入书房——只要不打扰正事。萧霆渊依旧忙碌，但子夜独自弈棋的时间似乎缩短了，偶尔，他的目光会越过棋盘，望向窗外她院落的方向。
　　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后，萧霆渊难得没有紧急公务，正在书房内翻阅一些古籍。宋时笙抱着一卷她刚“创作”完的、画满了奇怪符号和简笔小人的“大作”，兴冲冲地跑来找他“鉴赏”。
　　她像只归巢的小鸟一样飞进书房，却在门口刹住了脚步——她看到萧霆渊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冷硬。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罕见的……平和。
　　宋时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画轴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爬上了软榻的另一端，抱着膝盖，好奇地看着他。
　　萧霆渊察觉到她的到来，目光并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淡淡问：“何事？”
　　“没事呀，就看看你。”宋时笙托着腮，实话实说。
　　萧霆渊翻过一页书，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让她离开。
　　阳光暖洋洋的，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宋时笙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放在榻边小几上的左手上。那枚象征着他无上权势和冰冷心防的玄铁扳指，正戴在他的拇指上，蟒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极轻地碰了一下那冰凉的扳指边缘。
　　萧霆渊翻书的动作一顿。
　　宋时笙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有些心虚地抬眼看他。
　　萧霆渊终于抬起眼，翠绿的眸子看向她，里面没有不悦，只有一丝询问。
　　“它……一直跟着你吗？”宋时笙小声问，带着纯粹的好奇。
　　“嗯。”萧霆渊应了一声，算是回答。这扳指从他归国掌权那日起，便从未离身，是发号施令的信物，也是他内心壁垒的外化。
　　宋时笙眨了眨眼，忽然想起自己腰间荷包里，有一样东西。那是她在返京途中，路过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时，趁着歇脚偷偷去求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枚普通的、被僧人诵经过的平安扣，用最简单的红线编成，玉质粗糙，却温润。
　　她当时求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他经历了那样的危险，需要一点庇佑。
　　现在，看着他那枚冰冷的、象征着权力与孤高的扳指，再看看自己手心这枚朴素的、代表着平凡祝愿的平安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将红线缠绕的平安扣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蚋：“这个……给你。我……我在路上求的。不值钱，但是……听说很灵验。”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霆渊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到她微微颤抖的、捧着平安扣的小手上，再到那枚粗糙却透着温润光泽的玉扣上。
　　他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比这精美贵重万倍的玉佩多不胜数。但从未有人，会送他这样一件东西——一件与权势、利益、算计毫无关系，只关乎“平安”二字的、最朴素的祝愿。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宋时笙几乎要绝望地收回手，觉得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然而，就在她手指微动的那一刻，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轻轻覆了上来，包裹住了她的小手和那枚平安扣。
　　宋时笙惊讶地抬头。
　　萧霆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翠绿的蛇瞳深处，仿佛有冰川融化后的春水在缓慢流动。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评价这礼物的好坏。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取下了自己拇指上那枚从不离身的玄铁扳指。
　　然后，在宋时笙震惊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注视下，他将那枚朴素的平安扣，慢慢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红线衬着他冷白的皮肤，粗糙的玉扣贴着他的腕骨。
　　接着，他重新戴上了玄铁扳指。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重新拿起了书，目光落回书页，语气平淡：
　　“画呢？不是要给我看？”
　　宋时笙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中，呆呆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拿画轴，心跳如擂鼓。
　　她看到了！她看到那枚朴素的平安扣，就贴着他冷白的手腕，与他那象征权力和冰冷的玄铁扳指共存。一个是最坚硬的壁垒，一个是最柔软的祈愿，此刻却奇异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