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晋傲秦》西雅

30、同袍之谊，重于泰山 ……

　　立春安排了小七和阿常跟在秦驸马身边后，突然惊觉平常最让人放心的她的义父，将军府总管邓大年、邓叔才是真正应该监督起来的人。
　　邓叔最近的情况很怪异，总是寻不着他，立春想找他商量点什么事也无法商量。这样早出晚归的肯定在忙碌些什么事，可到底在忙碌些什么，问了多年在将军府的那两位老厨娘，她们也一问三摇头。

　　这日立春就下了决心就算花她一整天时间不干别的，也要暗中跟踪义父，看他到底在干什么事。
　　早饭后，邓叔就独自去了西边的库房，立春愕然，悄悄跟在后面，从那简陋的院门往内瞧——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院子里面的模样，之前她只是被告知，这里面存储的是军队的储备粮，除非有紧急情况需要使用这些粮食，或者新粮入库，旧粮拿出来做适当的处理的时候，否则这门是不会打开的，平常也就无人进出。只是邓叔作为总管，张显耀作为管理后勤事务的副将，倒是会一头半月入内检查。

　　立春往内探看，所见情景让她心惊肉跳！
　　她看到邓叔打开了西南墙角上的那道侧门，接着就从库房往门外搬一袋袋的军粮……

　　立春顿时冒出冷汗——不应该啊，义父怎么能够作出这样的事呢！？
　　私自处置军粮可是大罪，那么此刻是该直接上去制止？！
　　还是将此事报告公主或者驸马爷呢？

　　立春也是经过各种场面的，慌乱只是一时，片刻后她就有主意了。她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以邓叔这样的人品和身份立场，做出这样的事肯定有其他内情的，因此不要打草惊蛇，应该继续观察，知道更多情况才好判断。

　　接着立春想：义父是要将这些粮食运出将军府，他要运到什么地方去呢？
　　想到自己到底只是一个女子，势单力薄，且对这驻马城周边和人物不熟悉，立春就马上想到找人来帮忙。就是从宫里带来的人员中，平常能机动处置、专门跑腿的小七和阿常也已经被派工出去了，这下该找谁呢？
　　立春一边往内院急走，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然而，能帮上忙的人是会自动送上门的——刚迈进内院，就瞧见陈延，他忙碌了前一阵的巡边任务后，这几天正给自己“放假”呢。

　　陈延见了立春，自然眼巴巴地赶紧迎上去。立春斜眼一看这人，心想倒也合适，便说：“就你了——跟我来！”
　　陈延连忙跟着，乐呵呵，笑嬉嬉的讨问：“是不是公主跟驸马爷和好了，你也要跟我和好了？”
　　“我跟你——你这个人，净胡说！我跟你既谈不上和好，也谈不上不和好，明白吗？”
　　“不是，那你主动找我什么事？”
　　立春不想跟陈延再费那些口舌，就直接告知他刚才那个惊人的发现，然后请求他的帮忙：“我想先瞧瞧义父到底在干什么？你陪着我一起跟踪他。”
　　陈延听到邓叔居然偷运军粮也是十分诧异，但一听到立春请求帮忙，便又不正经地问：“那——我帮了你，你能给我些什么甜头？”

　　“甜头？我看你是苦头吃得还不够多！是皮又痒了吧？”
　　立春立马变得凶巴巴，脱口就骂。
　　“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了。”
　　“这只是帮我吗？这是帮大家。”
　　“好吧，好吧——既然是帮大家，让我想想啊。”
　　“你这个猪脑袋还想什么啊？我们现在就得跟上义父，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再作主张。”
　　“你这么有主意的人，那你自己跟去不就行了吗，找我干嘛？”
　　“一起啊，我害怕真遇到什么事，我一个女子，又人生地不熟的，应付不了。”
　　“哦，找人帮忙的时候，就说自己只是一个女子了？对着我就是喊打喊杀的母夜叉般凶狠。”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赶快的，否则迟了，义父就走了，我们连他去哪都不知道，怎么跟踪呢！”
　　“不急，应该是出城了。”
　　“为什么？”
　　“他拉着粮食，难道还能在城内倒卖不行？那是将军府的储备粮，而且邓大年这个人从来不缺银钱——嗯，但也不见他有花钱的地方啊，他的钱到底花到哪去呢？”陈延自顾嘀咕起来。
　　“出哪个城门？”
　　“赶紧去看吧，兴许还没走呢？”
　　真正有急事走动起来，立春是赶不上陈延这样一个久在行伍中的男人的那种风火利落劲的，就轮到陈延催促起她来。

　　到了后院，俩人从门缝往里面一看，已经没了人影，那扇侧门也关上了。
　　立春急得跺脚：“义父的行动怎么这么快！明明只是一会功夫啊。”
　　相比于立春的急切，陈延悠然淡定，反而赞赏道：“这邓大年，真是不减当年啊！”
　　说完，陈延就拉上立春的手，从后院的正后门出了将军府。

　　来到大街上，陈延问了一家熟悉的商铺伙计，就知道邓叔是架着驴车往南门去的。俩人当即就借了这商户的两匹马和出行的幕帽，追出南门。
　　一路向南，循着驴车的痕迹，很快就看到邓叔坐在驴车上的身影，与他并肩坐着另一位跟他年纪相当的男人，俩人一直在交谈，负责赶车的则是一位看起来年纪极轻的男子。
　　“那两人是谁，你认识吗？”
　　“只看背后，不认识。”

　　没看到正面的脸确实不好断定，陈延也疑惑，邓叔虽说在驻马城多年，地位和人品受人尊敬，但他交往的人也限定在军营和驻马城内常住的商家。这两人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协助邓叔“偷运”军粮？！
　　再仔细看那人的身形和举动，陈延突发奇想：会不会是跟邓叔一样，是位老兵呢？
　　难道是当年的同伴？来找邓叔啦！？
　　想到此处，陈延心中大约就有谱了。

　　如今已经开春，天气一日日温暖，大路上的行人车马颇多，陈延和立春在驴车后面跟踪，也不显突兀，戴着幕帽都是没必要的。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跟行了半个时辰，就见邓叔的驴车从大路弯进了小道。如此一来，继续骑马就过于显眼，陈延和立春就把马匹寄放在一处茶尞，继续步行跟随。
　　因为需要快步跟踪，立春走得有些吃力，并且这样的野路她走不习惯，果然很快就发出“啊”一声惊叫——脚崴了。
　　立春一时疼得小脸发白，陈延紧张极了，马上蹲下察看，“真的崴脚了，很疼吗，还很疼吗？”
　　“是，很疼，但我想很快就会好的。你不用管我，继续跟着……跟着义父，赶紧的，不要跟丢了。”
　　“不用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陈延一边跟立春的脚按摩，一边很自然地说：“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外的，去追那个邓大年，我才没那么傻？孰轻孰重，我还不能分清楚吗？”

　　立春的脸马上就红起来了，看看此处确实已经远离了城郭，也不见村庄，心里有几分害怕，但她嘴上依然说：“我能有什么事，你赶紧去吧，我想知道义父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放心他，若他做了什么坏事，就糟糕了。”
　　“你放心，邓大年这人可谨慎了，不会弄出什么大乱子的——至多就是弄出些小麻烦。”
　　“反正我们都已经追踪至此了，不能半途而废，你赶紧去，我慢慢跟着，能赶上你的。”
　　陈延看一眼立春这坚决的样子，有了主意：“这样吧，反正你也没有多重 ，上来！我背着你走，我们抄的小路，也能赶上邓大年。”

　　像立春这样的在宫里长大和生活的女子，本来反倒是没有太多男女之防观念的，但此时此刻，面对着陈延，她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别扭，心慌意乱。
　　陈延见立春沉默，无行动，再次催促：“快啊，想什么呢？我背你走。”
　　立春看看越发远去的驴车，终于下了决心，便小心翼翼般趴上陈延恭候的背——那一刻，陈延只觉得心颤抖了一下，但他没多想，背上立春就快步走起来。

　　这样，陈延背着立春走，幸亏只继续行进了两里路，就看到驴车停住了。
　　很明显这就是邓叔一行的目的地：
　　此处靠近河滩范围的开阔地中，搭起了三十来个简陋的棚舍，许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聚在此处。见了邓叔的驴车，便有人上前帮忙搬运那一袋袋粮食。

　　陈延和立春伏在距离十来丈的一个长了苇草的土堆后，看向那个河滩，和那里聚集的人群，立春突然想到：“这些……难道就是上回阿蛮说的流民？”
　　“嗯……应该是。地点也对得上。”
　　“义父拿将军府内的粮食救济他们……啊，你看我这脑袋就是不灵光，净想着义父的事，没串联起来想。那么，阿蛮说他们是来投亲的，投的就是我义父。义父跟他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亲啊？”
　　陈延依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用说吗，当然是旧识，应该是过去的同袍。我也隐约听说，邓大年的同袍其实就安置在这附近的什么乡。但这么些年，我没看到邓大年跟他们来往。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联系，应该是有联系的，只是不声张。”

　　事情至此就弄明白了——起码是弄明白一半了；
　　另一半真相得当面直问当事人才行，于是立春说：“那我们是上前问个究竟，还是先回去再说？”
　　陈延沉默了片刻，说：“先回去吧。”

　　经过这一番，陈延自觉与立春亲密了不少，事实也是如此，回程陈延要背她，她也不抗拒了。
　　陈延背着立春，慢腾腾地走着，心里美滋滋：“感谢你——邓大年，从此你也是我的义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