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乖宝》白菜炖鲫鱼

17、第 17 章 许

　　许卓在小公寓里躺了一天，周末还是去了。

　　出门之前洗漱，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长，圆润的鹿眼泛着些水汽，唇色比平时要白，因为一整天躺在床上，衣服都是皱巴巴的。而且有些感冒的病态。

　　他冷漠的挪动脚步转身，不去看镜子里的那个身影。

　　很久之前，许卓不爱说话，许父秉持着一点当父亲的责任心，专门请医生看过他，医生的答复是“小公子天生性格安静，又缺少玩伴导致的。”

　　那时医生说过，如果他生命里有一个能让他愿意投入关注的人，对方也对他好，那他或许能走出自己的世界。

　　许卓打开衣柜，清一色，都是林砚带他出去买的衣服。

　　为什么那个人出现了，他反而笑的更少，心情也比以前更不好呢？

　　他最初对自己人生的设想是独居工作。找一个能线上做的工作，养活自己就好，然后不跟其他人又太多的接触，自己养个宠物或者植物。

　　事实上，这样的生活方式也确实很合适他，就这样简单的过一辈子也很好。

　　可现在，他有放不下的人。

　　许卓深吸一口气，剪掉额头前多余的长发，然后找出一身干净的衬衣换上，再套上同样干净的外套。确保自己的形象一丝不苟，然后才拿上钥匙出门。

　　等到了家，他才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菜，半点不涉及海鲜鱼肉。他的母亲，许阿姨坐在饭桌边，头发盘的很整齐，淡紫色的毛衣上连个绒线都没有。

　　他们母子是真的很像。

　　许卓刚打开门口进门，许阿姨就朝他招招手。

　　“小卓，快过来。”

　　很久没被许阿姨这么喊过，许卓应激似的脊背微颤一下。但他也很快忽视这种异样感，朝自己的母亲笑笑。

　　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干涩。

　　林爸就坐在许阿姨旁边，桌子下温柔捏捏妻子的手，主动起身，走到许卓身边招呼他。

　　“来来来，快吃饭。你妈等你好长时间了。”

　　他爸许卓拉到座位边，顺手就把他带来的小孩子爱喝的牛奶，还有上次林溪说喜欢的艾莎公主水杯放一边。

　　“你看这个青菜，是你妈大早上去菜市场买的，最新鲜的菜。”

　　“还有你爱吃的香菇，鲜的，你妈怕你不够吃，还专门多买了两斤。等你回去还能带回去。”

　　林爸指着桌子上的菜絮絮叨叨，拍拍许卓的背，许阿姨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得不承认，许阿姨这些年变了很多，从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太太，现在多了些烟火气。

　　更难得的是，许阿姨能为他回家，早早做这些菜。

　　这俩母子都不是多话的性格，所以饭桌上只有林爸一个人在说。

　　“小卓也这么大了，大学志愿报到哪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叔叔和你妈给你把把关？”

　　许卓不轻不重地扒一下米饭，慢慢咬一口青菜，眼神有些恍惚。

　　“南方，还没有。”

　　“之前不是说你和班里那个楚涵的女生交往过吗？大小伙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哥这个年纪，就爱背着我们跟他班上的女同学出去约会，棍子打断了他都不听。”

　　“所以说，我和你妈都盼着你能带个女朋友回来啊。”

　　许卓一转头，就看见林爸眼神脉脉地看许阿姨，大手拍拍对方放在膝头攥成拳的手，又轻轻握住。

　　感情是装不出来的，许卓不得不承认，他妈确实做了个正确的人生决定。

　　但他扒拉米饭的筷子却越来越慢。

　　片刻后，许卓抬头，温和笑道：“没有，您记错了。”

　　一直看许卓的许阿姨低下头，又抬起想说什么，但是许卓有点厌烦了，于是快她一步。

　　他放下碗筷。

　　“妈妈，林叔叔，听说溪溪病了，我想去看看她。”

　　许阿姨的脸色顿时有点白，她侧过头看了眼一边的墙。

　　林溪确实病了不假，但要真的病的很严重，按照这对夫妻的溺爱性格，又怎么可能叫许卓来吃饭。

　　或许是因为许阿姨坐的位置靠近客厅的飘窗，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垂着的眼睫显得不那么疏冷。

　　许阿姨转过头，勉强扯出个笑，竟然有些温暖柔弱地意思。

　　许卓心里觉得大事不好，手脚发冷不说，还下意识就想起身，扶着门框出去。

　　林爸见状，手揽住妻子的肩膀，他憨憨一笑，想为母子俩打圆场。但是许阿姨抬手拍了拍林爸的手背。

　　她看着许卓，声音放轻，似乎是鼓起很大的勇气。

　　“溪溪身体已经上学去了，今天……就是想叫你和你哥回家吃个饭。”

　　还是说出来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许卓还有什么不明白，可这一刻的他竟然有些想笑。

　　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母子是真的很像，对外人足够的疏离冷漠，对喜欢的人和事也格外偏执执拗，同样，想做的事想说的话，也都会大大方方直接去做或者直接说出口。

　　不管有多荒唐，会对别人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但她怎么敢？

　　手脚僵硬，浑身发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从四肢冲向头顶，许卓捏紧筷子，呼吸都有些困难，心脏更是一阵阵抽痛，差一点就失态了。

　　他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搁下筷子，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

　　“溪溪没事就好，那妈妈，林叔叔，我先走了。”

　　许卓起身，不顾许阿姨慌乱的眼神，和她慌张起身，还没说出口的挽留，就扶着门框出去了。

　　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打开门，凉风瞬间灌入，空气仿佛下一刻能把他的肺挤爆。他勉强维持着不失态，撑着昏昏沉沉的头脑往外走。

　　母子连心，林爸正想追出门，却被拉住，他一回头，正是许阿姨苍白着脸朝他摇摇头。

　　许卓走到楼下，冷风一阵阵灌进他的肺里，他才恍惚想起，自己的大衣似乎落在林家，他本来不想上去拿，但感冒让他一阵阵头晕，半晌，许卓还是转身。

　　才刚到电梯，就看见他妈靠在林爸的怀里哭。

　　这个女人，她居然会哭？许卓被震惊了，顿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爸轻轻拍许阿姨的肩膀，明显脸色也很沉重地耐心安抚。

　　“没事儿曼云，小卓是个懂事的，他现在也就是不习惯，以后肯定能好。母子哪有隔夜仇？”

　　许曼云抬头，眼圈有些红，却已经收敛了情绪。

　　“是我不好，这么对他那么多年。因为他混账爸的事儿，就把火气撒到小卓身上，他怪我是应该的。”

　　“怨不了别人，我不盼着他原谅，只要以后能不那么恨我，哪怕多吃几顿我做的饭就行。”

　　话没说完，就捂住了嘴，压抑住喉咙的哽咽声。秀气的指尖还贴着创可贴，刚刚这只左手一直藏在桌子下面，许卓没看见。

　　那顿饭，竟然真的是他妈做的？许卓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是为什么？许曼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对他服软，感到愧疚？因为最近有什么事要求到许卓？并没有。

　　那这是在演戏给他看？可是演戏并不需要把受伤的手藏起来，而且也没必要。

　　因为林砚回家，跟许曼云说了什么？那更不可能，林砚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女人？

　　许卓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猜测很多，却唯独不敢去猜那个最直接且可能的答案。承认和面对往往需要比逃避更大的勇气。

　　许卓嘴角抿的越发紧，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他希望他妈妈跟以前一样，这样最起码他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女人相处。而不是现在这样无所适从。

　　为什么？明明他觉得自己都已经慢慢开始走出来，不再思考那些过去。

　　许卓慢慢转身，胡乱按着电梯按键。只要这两人没发现，他就当自己这次没来过。

　　可是心有灵犀一般，许曼云一抬头，正好看见许卓近乎落荒而逃的单薄的身影。

　　她瞪大眼睛。

　　许卓心里这边被他妈给触动的不轻，林砚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出差的地方离家有8个小时的高铁距离。

　　在这临海的，不远不近的城市，林砚在躲清闲，其实这次出差工作的任务量不算多。

　　或许是为了麻痹自己，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尽力不去想许卓，更不去想自己前几天晚上近乎落荒而逃的行为。

　　一周的工作量，他四天就完成了。

　　剩下的时间在海边逛着，公共座椅上一坐坐一天。

　　不知道许卓在家怎那么样，他希望许卓能和许阿姨好好相处，要是母子俩的感情能修复，小家伙说不定会回到正道上。

　　可想到这里心里一梗，毛刺刺的。

　　他扫一眼沙滩，光秃秃的沙滩上除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基本上没有其他人。心里更觉得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墨镜，拿着两瓶啤酒的男人，闲闲地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接顺手一抛。

　　他伸手一接，啤酒稳稳落在林砚怀里。

　　“怎么了兄弟？你这是彻底拿你弟没招了？”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秀俊逸，久违的脸。

　　“找你来是商量事儿的，不是给老子添堵的，宋清！”

　　林砚扣开啤酒瓶，宋清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你说之前遇到了那个叫楚涵的小丫头，她说什么了？”

　　林砚眼神变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