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的吻》延耳

42、非常烦 于心海在林

　　于心海在林家待着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难熬。

　　早上他被闹钟叫醒，全身发软又发凉，才迟缓地想起昨晚没有吃药，或者说也没有人提醒他吃药。

　　不出意外，于心海脑袋胀痛，感冒流涕，他撑起身往楼下走，看见了林父和林竞生。父子俩其乐融融地在聊天，林父在看见他时也点头：“早上好，杰生，你看上去状态不好？”

　　林父的注意力被短暂剥夺，林竞生轻微不满地变了脸，他太年轻，还没有完全学会隐藏情绪。

　　“确实有点。”于心海也不想站着讨人嫌，他扯了扯嘴角，走向咖啡机，顺便和佣人说：“找包感冒药，放在桌子上我直接拿，谢谢。”

　　林父公事公办地关心了几句，接着就要去书房办公，林竞生见状连忙跟上。

　　于心海搅动着咖啡，自己端上卧室打算喝了清醒一下。但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有拿药，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出门下到客厅，去够那包冲剂。

　　客厅拐角，不巧听到两个年轻女佣在偏厅低声说笑，话题中心似乎是昨晚哪位小姐对他明目张胆的青睐。“你看见大少没？长得是真好……”一声轻叹，含义丰富。

　　于心海对于有关自己的八卦还是有兴趣听下去的。

　　话语一转：“不过大少也挺可怜的，现在都没有听说林家有要给他派点事情……倒是二少，刚刚老爷还在说让他去s市交接什么事务。”

　　“是啊，这些年来感觉从林夫人口中听见大少名字也少……唉，还是少说些这些，我们就是来打工的，这里无论谁我们都得罪不起。”

　　“我这不就是八卦一下嘛，那么紧张干什么，我看了的，没有人……”

　　于心海没有出声，他也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他不好受的时候也不希望别人好受。

　　所以他闷着咳嗽两声，说：“给我来杯热水。”

　　那边两个嚼舌根的女佣僵硬着应道：“好哎。”她们一侧头发现他就站在附近，肯定是已经把刚刚的话听完了的。

　　他再怎么不堪也是林家的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们丢了工作。于心海看着这两个人低着头给他端水，小心地送他回到楼上，一句话也不说，而这种态度让人捉摸不透，更加能够让人惴惴不安。

　　于心海没管她们以后会怎么担惊受怕，把水端起来：“嗯。”

　　*

　　晏云乐身后跟着小尾巴，一起站在楼下等车。不久后理工男他安排的车准时到了楼下，司机稳妥，车辆舒适。晏云乐带着妹妹晏云欢上了车，理工男坐在副驾，一路上周到地介绍着山庄环境和那位脑科专家的背景，言语间不乏小心和关切。

　　“麻烦你了。”晏云乐坐在后座，语气平淡，充满感谢却无半分热络。她的手一直轻轻拍着有些不安的妹妹。

　　“晏同学，要是实在感谢我的话，不如叫我的名字吧。我叫陈序。”理工男微微笑着，开始拉近距离。

　　“好的陈序同学。”晏云乐从善如流地接上，“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了，我妹妹的事情实在是让我很头疼，你愿意为我提供解决方案，我很感激。以后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可以随时叫我。”

　　温泉山庄坐落在城郊，环境清幽。陈序显然打点好了一切，他们抵达时，便有经理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态度恭敬却不显谄媚，直接将他们引至一处独立、安静的院落。

　　“晏同学，你和妹妹先休息一下，医生下午有空，我安排好了再告诉你。”陈序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是第一次邀请人来这玩，这里温泉是特色，据说多泡对身体好，如果是受寒得了感冒泡了也能好得更快些，你们……如果需要，可以试试。很干净的。”

　　“谢谢。”晏云乐点头，目光扫过院落里精致的枯山水和冒着袅袅热气的私人汤池，脸上没什么波澜，“辛苦你了。”

　　她的态度始终如此：接受帮助，但划清界限。陈序每释放一分好意，她便回以一分无可挑剔的礼貌，像一堵光滑的冰墙，所有的温度撞上去，都被无声地反弹开来。

　　下午见了那位医生。李医生已经中年，是位态度温和专业的有名女士，她仔细为晏云欢做了检查，又详细询问了病史和日常表现。晏云乐冷静清晰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陈序安静地陪在一旁，适时地递上水，或帮忙解释一些晏云乐可能不太了解的医学名词。

　　“情况不算最糟，不是先天性的毛病，但干预太晚了，我很抱歉。”李医生最终给出结论，提供了一套缓解的，能够帮助日常小习惯训练的建议。

　　她同情地看着晏云乐：“能够照顾这么久，你是我见过的极少的有耐心的孩子。不好意思只能帮到这里了。”

　　晏云乐认真记下她的建议，眉头都没皱一下。“谢谢李医生。”她又转向陈序，“也谢谢你牵线。”

　　陈序连忙温声安慰，毕竟正常人得知亲人身体好不了还是会难过，虽然晏云乐看上去平静过了头：“晏同学……”

　　“没事。”晏云乐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让我知道了方向和可能性。尽人事听天命，小欢好不了没关系，我还是可以养她一辈子。”

　　她的独立让陈序更加钦佩，同时也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看得出，晏云乐不是客套，是真的不需要，也不想欠下更多人情。

　　晚餐安排在院落里。菜色精致，但同时照顾到了晏云欢容易咀嚼的需求。

　　陈序努力找着话题，从通大的学术氛围，到最近有趣的数学猜想。晏云乐礼貌地回应，言简意赅，偶尔接上几句深奥的见解，但话题始终围绕着知识和信息，绝不涉及任何私人情感或生活细节。

　　学霸就是学霸，这样的氛围根本不能称之为“约会”，最多称之为学习交流。但双方还是做到了宾主尽欢。

　　“晏同学，你真的很特别。”陈序忍不住感叹，语气真诚，“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清醒又冷静的女生。”

　　晏云乐正细心地将鱼肉剔去刺，放进妹妹碗里，闻言抬眼看他，目光少有地温和：“生存需要而已，陈同学你也很优秀，未来可期。”

　　她夸人，也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完美地终结了话题，也将两人关系定格在“优秀同学”的框架内。

　　夜晚，晏云欢很少出门，今天一口气接触了太多新奇的东西，早早睡下消化了。

　　晏云乐独自坐在廊下，远处山谷寂静，只有隐约的温泉流水声。手机安静地躺在手边，屏幕漆黑。

　　陈序轻轻走过来，递上一杯热牛奶。“山里晚上凉。”他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晏云乐接过，捧在手里，热度透过杯壁传来，但她没有喝。她看着夜色，忽然极淡地问了一句：“陈序，我问你一个有意思的开放性议题。你觉得，‘控制’和‘依赖’，哪一种关系更牢固？”

　　陈序一愣，思考了片刻，认真答道：“从逻辑和情感上来说，基于互相需要和信任的感情，应该比单方面的控制和依赖更持久吧？抱歉，这两个我都不太有经验来进行评述。”

　　晏云乐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很快消散。“是吗。”她自嘲地笑了笑，“也是，看得出来，你不该对这两个词语有太深的见解。”

　　“怎么了呢？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谢谢你的牛奶。”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

　　陈序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屏障，他无法再靠近一步。晏云乐是一座捂不热的冰山，她接受了他的帮助，却丝毫没有向他敞开心扉的迹象。

　　虽然陈序和晏云乐相处的感觉很好，但是隐约地，他却觉得似乎保留在这种距离也还行。接触久了被晏云乐身上那股淡淡的情绪影响，原本说想要追到晏云乐的想法被对对方的钦佩给替代。

　　保持这种距离也好，可以探讨专业问题，也可以聊一聊其他，仔细想了一下，谈恋爱也挺麻烦的，要被另外一个个体影响自己的情绪和理智，说不好哪天就成了失去体面的存在。

　　理工男的理智回笼，开始评估着自己近些天以来的行为。不过看着晏云乐脆白的侧脸，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晏同学，容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和于心海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接受成为他的女朋友？”

　　晏云乐说：“也谈不上不喜欢吧，只是……对彼此来说我们都是对方生活里不一样的存在，也许一开始确实有些摩擦，但是相处久了，矛盾磨合了不少。”

　　陈序颔首，他对晏云乐的追求是建立在年少时的心动，以及看着“纨绔逼、迫”时心里的愤愤不平，与其说他现在是“喜欢”着晏云乐，不如说是一种白马王子情结，他是个真正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

　　既然确认了自己的内心，那就放过自己，也放过不属于自己的人。

　　陈序倒是想得开，他做完心理疏导，礼貌地和晏云乐说了“晚安”离开了。

　　夜深了，晏云乐回到房间。妹妹睡得香甜。她坐在床边，再次拿起冰冷的手机，指尖在某个没有来信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耐心是猎人的美德。

　　而她的“狗”，现在应该正被别处的寒冷，啃噬得急需回到唯一认可的“主人”身边取暖了吧。

　　先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谁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