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塔纳托斯的吻

6、“教学”邀约 晚上的直播

　　晚上的直播，楚泽言几乎是掐着秒表在等待。
　　七点五十分，他提前坐在设备前，深呼吸，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下午那通电话里，晏辰希带着笑意的声音。
　　七点五十九分，连麦邀请准时弹出。
　　点击接受的瞬间，楚泽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晏辰希的脸出现在屏幕另一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规整地扣着，戴着一副细边的平光眼镜，整个人显得斯文又禁欲，与那天跳舞时判若两人。只有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晚上好。”晏辰希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是直播时惯有的清冷，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辰希哥晚上好！”楚泽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迫不及待。
　　“来了来了！他来了！”
　　“辰希哥今天好斯文！言言好乖！”
　　“赌约夫妇日常打卡！”
　　晏辰希没多寒暄，直接进入了主题。所谓的“需要人配合的小游戏”，是一个平台新推出的双人互动功能，考验默契和反应速度。
　　游戏过程中，楚泽言因为紧张，反应慢了半拍，拖了后腿。
　　“对不起辰希哥，我……”楚泽言有些懊恼。
　　“没事。”晏辰希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责怪，“跟着我的节奏来。”
　　接下来，晏辰希有意放慢了速度，引导着楚泽言。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楚泽言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跟上他的步调。两人之间的配合竟然意外地变得默契。
　　当游戏胜利的界面弹出时，楚泽言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奖励的大男孩。
　　“辰希哥我们赢了！”
　　晏辰希透过镜头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悦，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极轻地“嗯”了一声，唇角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一幕，被眼尖的CP粉迅速捕捉。
　　“辰希哥刚才是不是笑了？！”
　　“他看言言的眼神！绝对柔和了！”
　　“他在带他！他在宠他！我磕死了！”
　　直播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这次连麦没有劲爆的舞蹈，没有露骨的挑逗，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互动和隐约的默契，反而让CP粉们更加疯狂。
　　连麦断开，楚泽言还沉浸在刚才游戏胜利的兴奋和与晏辰希配合默契的微妙喜悦中。他觉得晏辰希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难以接近，私下指导他，直播时也会照顾他的节奏。
　　就在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X:【今天配合得不错。】
　　楚泽言心里一暖，立刻回复：【是辰希哥你带得好！】
　　X:【基本功还是差了点。】
　　楚泽言刚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下去，老老实实认错：【我会多练习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让楚泽言瞬间坐直的消息。
　　X:【你拍视频的场地和设备限制太大。如果想长期做，需要升级。】
　　楚泽言看着自己这间租来的、除了隔音好一无是处的小包厢，以及那套攒了很久钱才配齐的中端设备，有些窘迫地回复：【嗯……我知道，正在慢慢攒钱。】
　　X:【明天下午我有空。你来我工作室，我帮你看看，顺便教你一些基础的运镜和打光。】
　　线下见面？
　　去晏辰希的工作室？
　　楚泽言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这……太突然了。
　　虽然晏辰希私下联系过他，也连麦互动过，但那都是隔着网络。线下见面，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概念。那意味着进入对方真实的领地，意味着更近的、无法用屏幕隔绝的距离。
　　他去吗？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个极好的学习机会。晏辰希是顶流，他的经验和指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而且对方态度自然，似乎只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提携。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危险。晏辰希对他来说，太复杂，太有诱惑力，也太难以捉摸。靠近他，就像靠近一团迷雾包裹的火焰，温暖诱人，却也可能被灼伤。
　　他想起哥们儿的调侃——“别真被掰弯了”。
　　一股莫名的慌恐攫住了他。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晏辰希那边又发来一个问号：【？】
　　楚泽言猛地回神。他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在对方看来，可能是一种不识抬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打字回复：【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X:【不麻烦。地址发你。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对方已经将时间地点都定了下来，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楚泽言看着那条消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最终敲下了回复：【方便的。谢谢辰希哥，明天见。】
　　X:【嗯，明天见。】
　　对话结束。
　　楚泽言丢开手机，向后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奔赴未知战场的忐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他终于还是，朝着那团迷雾走去了。
　　第二天下午，楚泽言站在一栋高级写字楼楼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阳光有些刺眼。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的球鞋，与周围衣着光鲜、行色匆匆的白领格格不入。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晏辰希发来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手心里全是汗。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在楼下徘徊了许久，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核实了他的身份，礼貌地指引他乘坐通往高层的专用电梯。电梯内部光可鉴人，映出他紧张不安的脸。数字不断跳动，每上升一层，他的心就往上提一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具设计感的玄关，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气。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是楚泽言先生吧？辰哥在里面等你，请跟我来。”
　　楚泽言拘谨地点点头，跟着女人走过一条安静的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专业的拍摄设备和电脑，有几个人正在忙碌，看到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
　　女人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辰哥，刘先生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晏辰希熟悉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更真实。
　　楚泽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极佳的房间。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城市景观尽收眼底。房间布置得兼具办公和生活的功能，一侧是专业的直播设备和办公桌，另一侧是舒适的沙发区和一个小型吧台。整体色调是黑、白、灰，简洁，冷硬，充满了属于晏辰希的个人风格。
　　晏辰希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他今天穿得更休闲些，一件简单的黑色圆领卫衣，灰色运动长裤，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身形清瘦挺拔，午后的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直播滤镜和屏幕的阻隔，他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楚泽言眼前。皮肤很白，近乎透明，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如同雕刻。眼角那颗泪痣，在自然光下，显得愈发妖冶。
　　他的目光落在楚泽言身上，平静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楚泽言感觉自己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跳得又快又乱。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咙发干地开口：
　　“辰……辰希哥。”
　　晏辰希看着他这副拘谨又青涩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楚泽言走来。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他的靠近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楚泽言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晏辰希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看着比自己稍高一点，却紧张得像个鹌鹑一样的男生，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带着一种直接的冲击力。
　　楚泽言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点了点头。
　　“坐。”晏辰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则转身走向吧台，倒了杯水。
　　楚泽言依言在沙发边缘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晏辰希的身影，看着他从容的动作，看着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然后……自然地坐在了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楚泽言能看清他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能数清他低垂着眼睫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晏辰希将水杯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不用那么紧张。”他抬起眼，看向楚泽言，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只是随便聊聊。”
　　楚泽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壁，微微一颤。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晏辰希，闷声说：“……谢谢辰希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安静的工作室里，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楚泽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教学尚未开始。
　　而这无声的、近距离的接触，已然成了一场对他意志力的，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