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林夕》泗奚木石

3、03

　　后半夜又是一场雨，清晨的空气中还有明显的泥土味。
　　家中三人还在熟睡，菱絮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宁福殿」
　　“你来了。”
　　“君主，”菱絮行礼，“我已连续五日为茗戒注入灵力，它可有反应？”
　　“暂且没有，”桓亦放下手中的茶杯，“辛苦你了。”
　　“这毕竟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
　　“菱絮，本君听说昨天你家里来新客人了？”
　　“嗯。”
　　“你应当明白自己的赋梦能力有多重要，所以朋友还是少交的好。”
　　“今日疲乏，还请君主早些把茗戒给我注入灵力。”
　　桓亦的目光停留在菱絮脸上，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变得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从外貌到性格。
　　同时他也注意到菱絮的苍白和消瘦。
　　琴芸的遗物是一枚戒指，在菱絮的印象中，母亲一直都佩戴着。这样和主人长时间呆在一起的物件往往会存有拥有者部分的神识甚至是记忆。琴芸生前将自己的所有灵力都注入到了菱絮体内，茗戒理应能和菱絮产生感应，然而几番尝试都无事发生。
　　“菱絮，从明日起你不用再给茗戒注入灵力了。”
　　桓亦每次都让菱絮用三炷香的时间为茗戒注力，中途不得休息。
　　哪怕才五日，菱絮灵力已经被严重消耗。桓亦也觉得自己做的过了，毕竟损耗的灵力也有琴芸的那部分。
　　“是。”菱絮知道是自己的憔悴让桓亦心软了一些，“不知君主可否让我保管茗戒，若有感应，我会跟您报备。”
　　“不可能。”桓亦立马又恢复严厉的神色。
　　“那若无别的事，菱絮先告退了。”菱絮的语气自始至终的平静。
　　多年来桓亦与菱絮的相处，像是最冷漠的君与臣。桓亦提出的大多数要求菱絮都尽力而为，但除此之外二人几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看着菱絮走出殿门，桓亦身侧的仙侍终是忍不住了：“君主，菱絮如今对您的态度越来越冷了。万一她背叛齐泽，我们该如何？”
　　“如今我已命人把齐泽有赋梦仙子的消息传出去，想必各境都在觊觎此天赐之力。”桓亦摩挲着手里的茗戒，“届时菱絮想要自保，齐泽是她最好的选择。”
　　“您把菱絮身怀赋梦术的秘密保护了那么多年，她都未对您心怀感激，哎……”
　　“本君这么做也是为了齐泽。如今正是动荡之年，各境天灾频发。齐泽土地肥沃气候和缓，本君不是不知道有人已经打起了齐泽的主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仙侍点头认可。
　　桓亦叹了口气：“也只能以菱絮为饵……”
　　菱絮独自走在宁福殿外的石子路上，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呆的地方。
　　干净，安静，无人打扰。
　　这里也是她结识芙玥的地方。受伤的小蜂鸟躺在路边，菱絮给她施法疗伤，于是芙玥便跟菱絮回了蒻渠。
　　就这样一人一鸟在清冷的蒻渠建造出属于她们自己的温暖小家。
　　“仙子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耳边传来陌生且好听的嗓音。
　　菱絮扭过头，眼前是一张极具魅惑力的脸。
　　炯炯有神的眼睛，眼角的泪痣位置恰到好处。唇红齿白，顶着一头微卷的橘红色头发。
　　“嗯？”菱絮往后退了两步，“仙君是宁福殿的人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我是新来的乐师。”红发男子笑着，“仙子可以叫我季营。”
　　“季仙君。”
　　“仙子也是宁福殿的人吗？”
　　“不算，仙君这是要去面见君主吗？”
　　“嗯对。今日刚到，远远地便看到仙子一个人呆在这儿。”
　　“君主现在应该不忙，你去吧。”对面似乎还想聊下去，菱絮只想逃离，“我先走一步。”
　　“欸？”
　　季营笑了笑便往宁福殿走去。

　　「蒻渠」
　　菱絮回去的路上又去云集给芙玥带了方糕。
　　这小鸟，肯定还在睡懒觉呢。
　　但到家门口菱絮居然看到芙玥正在给花浇水。
　　“芙玥？”菱絮有些诧异，“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嘿嘿，”芙玥得意地笑，“家里有客人我可不得起早点收拾收拾什么的。”
　　“嘶，我都差点忘了他俩了……”菱絮把方糕递给芙玥，“不对，他们还没走？”
　　“是啊。”芙玥已经开吃了，“其实我今天还是起得不够早。我起来的时候池仙君都做好早餐了，鸡蛋面，可香了！”
　　“……”菱絮扶额。
　　一碗鸡蛋面就把这只小馋鸟收买了。昨夜收留已是好心，难道这两个人还想继续赖在家里不成？
　　菱絮气势汹汹地走进门，直瞅见两个挂着笑脸的人。
　　“菱仙子，回来啦。”木武僵硬的笑容略显诡异，递上一杯温茶，“快喝点茶休息一下。”
　　“累了吧，”池临兮也笑着，“给你做了面，尝尝？”
　　菱絮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了桌前，手里被塞了筷子，面前是热腾腾的鸡蛋面。
　　“你、你们……”菱絮有些不知所措。
　　确实有点饿。
　　在两人的注视下，菱絮吃下第一口面。
　　或许是因为当下的情绪太多太杂，菱絮直到面入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味觉已经失常几日了。好像是从给茗戒注入灵力开始，她吃东西就慢慢尝不出味道了。
　　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菱絮尽量装作一切正常。
　　“好吃吗？”木武期待地问，“师傅的厨艺可是一绝！”
　　“一般般，”菱絮夹起一小块鸡蛋，“没什么味儿。”
　　她确实没尝出什么味，也是实话实说了。
　　“啊？也是，忘了你是个重口味……”木武小声嘟囔，回想起当时云集的饼有多咸。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帮芙玥姑娘浇水！”
　　木武小跑着出了门。
　　“菱仙子，”池临兮认真地看着菱絮，“我和木武想暂住在你们这儿一段时间。”
　　“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们现在真的捉襟见肘……住不起客栈。但是你放心，我们开店没有收入之前，家里的杂事我们都包了，饭也我们做。”池临兮没给菱絮开口的机会，“我们有营收之后，把每日所赚一半交给你们当房租，如何？”
　　“我……”
　　“再说了仙子你也知道，我们做的生意会来光顾的大多也是女性，到时候饰品衣裳都可以多送一些给你和芙仙子嘛，你们两位品味又好……”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菱絮也知道自己算是被黏上了，“但是我们家的房间总共就这么多，二位仙君挤一个屋里，住的舒服吗？”
　　“其实今日我和木武得到芙玥仙子的许可之后把房子好好打扫了一下，发现好像有一个房间里堆的都是杂物。仙子若同意，可否把房间重新腾空一下租给我们？这样我和木武一人一间住的也舒服。”
　　池临兮：木武这呼噜声，要是天天和他睡一块儿估计要神经衰弱。
　　菱絮：芙玥可真是什么都同意哈？笨鸟！幸好家里没放什么重要的物件，这要是被摸了去怎么办。
　　一顿输出下来池临兮已经把木武教他的全部都说了，眨巴着眼睛看着菱絮。菱絮也盯着池临兮看，她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桓亦既然选择放出齐泽有赋梦女的消息，就是把自己当做棋子一枚了。菱絮觉得也该为自己寻条后路，哪怕池临兮真是带着目的来，他们也已经被盯上了。
　　看来如今一个屋檐下的人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芙玥和木武给花浇完水走进屋，只见菱絮和池临兮正对视着。
　　芙玥：菱絮怎么那么严肃？
　　木武：师傅眼睛原来能张那么大？
　　“这些你们同芙玥说过了吗？”
　　“说过了。芙仙子说只要你同意她就同意。”
　　“那……先按你们说的来。”
　　“多谢菱仙子。”
　　“今早出门太累，我回屋休息一下。”菱絮突然觉得有点困，“那间放杂物的屋子你们清扫出来住吧。”
　　饭饱神虚，芙玥也回屋休息了。只剩下池临兮和木武在杂物间收拾整理。
　　屋子里堆满了陈年旧物，一翻动灰尘满天。
　　“师傅，你告诉菱絮我们要开首饰店，可是我们平常根本没做过首饰啊，就算能用灵力制出一些，但一看就知道是不专业的。”木武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师傅，我们收拾完这间屋子就去取菱絮的血吧。”
　　池临兮听到后半句怔了怔：“你在刚刚的面里下药了？”
　　木武不敢直视池临兮，低着头：“这不是为了让任务顺利进行嘛。快点用菱絮的血激活瑛芝给你的血木丸，也好交差不是嘛……”
　　“我说你刚刚怎么跑那么快！”池临兮抬脚给了木武屁股一脚，“出了暗沼你做事真是一下子果断了不少啊？”
　　“对不起师傅，我怕提前告诉你你心里会过意不去……”
　　“确实过意不去。”池临兮继续整理着房间，“木武，你下次不能再擅作主张了。”
　　“知道了……难道我们真的要开首饰店？”
　　“眼下只能这样。我们身在赋梦女宅中，虽被监视，但同时也是被保护，不是么？”
　　“这倒也是。”
　　“收留我们肯定也是菱絮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池临兮用灵力几下子便把杂物都整理出去，“别想了，过来帮忙。”
　　“哦。”
　　“还有两日便是月圆，我们可以制作一些略带暗沼风格的首饰，尽量精细些，到时节日售卖定能赚上一笔。”
　　“师傅什么时候有做生意的头脑了？”
　　“木武，虽是寄人篱下，”池临兮的眼睛亮亮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