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林夕》泗奚木石

2、02 “我家

　　“我家仙君换药，烦请回避一下。”
　　“啊好的。”芙玥拉着菱絮退出房间。
　　天色渐暗，风吹来，芙玥不禁打了个寒颤。
　　屋内，木武脱下池临兮的里衣，昏迷状态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师傅……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木武喃喃，“等把菱絮带回暗沼，我就带师傅离开。”
　　大抵是药粉落在伤口上的刺痛实在难以忍受，池临兮的额头很快布满细细的汗珠。
　　“师傅，忍一忍。”
　　“……”池临兮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陌生的环境中，“木武，我们在哪儿？”
　　“菱絮家。”
　　“……？！”池临兮瞬间清醒。
　　屋内四周素净单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你怎么……”池临兮想从床上坐起。
　　“师傅，你好好在床上休息会儿。”木武扶着池临兮将他放平，“想要带走菱絮，总得先接触接触，直接掳走不太好吧？”
　　“你小子……”池临兮重又坐起，“现在就走。”
　　木武拦不住池临兮，很快池临兮便重新穿戴整齐，从屋内走出。
　　“我家小徒弟不懂事，麻烦二位仙子了。”
　　“无妨。仙君可好些了？”
　　池临兮一出来便和菱絮对上了视线。
　　“好多了。”
　　“哎哟喂——！”屋内的木武突然发出哀鸣。
　　屋外的三个人赶忙进屋查看，只见木武歪坐在地上，几缕头发散落在肩，眸子里还噙着泪。
　　“师傅我好难受！”木武见池临兮向自己靠近，赶忙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傅，为什么我们活得那么苦！”
　　“你干嘛！”池临兮俯下身去，小声质问。
　　“做个生意容易吗！呜呜呜呜……”木武权当没听到，声音反而更大了，“上山采药被蛇咬，结果半路采的药还全被歹人抢走了！我们两个外地人在齐泽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住所都没有，呜呜呜呜呜……师傅，我们好可怜！”
　　池临兮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
　　啊，啊，啊，啊……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保持抽泣的木武，表情复杂的池临兮，疑惑惊讶的菱絮，和成功被感化，眼中泪花闪烁的芙玥。
　　扭头看到芙玥同情的眼神，菱絮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芙玥：菱絮，他们确实挺可怜的。要不，收留他们一晚？
　　菱絮：……我善良的小祖宗啊。
　　“呃，已经入夜了，二位仙君现在再去找住所也不方便，如果不嫌弃的话，”菱絮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夜可以先在我们这住一晚。”
　　“不必……”池临兮努力把攀在自己大腿上的木武往下推。
　　“谢谢仙子！”听到菱絮发话，木武瞬间放开池临兮的大腿，起立抱拳，“二位仙子实在心善，师傅和我感激不尽！”
　　“没事。”
　　“还没问呢，两位仙子怎么称呼？”
　　“叫我芙玥就好。”
　　“菱絮。二位仙君呢？”
　　“我是木武，我师傅叫……”
　　“池临兮。”
　　“你们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芙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实菱絮刚刚就听到芙玥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的确，平常这个时间芙玥都已经开始准备烧烤的食材了。
　　嗯，蜂鸟不止爱吃甜的。
　　“有点饿了……”
　　之前师傅买的饼和方糕木武就只尝了一两口，这么折腾一趟下来肚子空空。
　　“那我去准备，你们先喝茶。”
　　在木武给池临兮上药时，芙玥便已温上热茶。
　　“师傅，你喝茶，我去帮忙。”
　　菱絮也想帮忙，但被芙玥拦下：“菱絮，你好好歇着吧，还可以陪池仙君聊几句。”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跑到后院挑选食材，刚刚热闹的庭院一下子只剩下柴火上的茶壶中茶水在高温下翻滚的声音。
　　下过雨的夜空更干净，星星也更多。
　　池临兮抬头欣赏夜景。许是身上的疼痛有所缓解，他浑身轻松了不少。
　　从小到大，池临兮很少有机会出暗沼。暗沼的天空总是灰灰的，晚上的星星也很少。年幼的他曾向瑛芝请求去神域其他地方看一看夜空，瑛芝同意了，但条件是让池临兮独自打败丛林中的五只野狼，以此锻炼他的灵力。池临兮达成了要求，在侍卫的陪同下站在外境的土地上看自己渴望的星空时，他心里竟没有一丝喜悦。
　　回过神来，池临兮注意到对面有些拘谨的菱絮。
　　她白皙的手握着茶壶，侧着脸不知道是在看庭中的大树还是小草，长长的睫毛抖动着。
　　似是察觉到池临兮的目光，菱絮扭过头：“池仙君，要添茶吗？”
　　“不用了。”池临兮微笑着回应。
　　庭院又重新安静下来。
　　好像沉默着也并没有尴尬，就只是静静的。
　　竟也和谐。
　　后院，芙玥和木武两个人简直挑花了眼，都饿得不行，准备搬上一顿盛宴。
　　“没想到你们后院居然种了那么多种蔬菜。”
　　“那是当然，我和菱絮可是很勤快的。”
　　“是嘛，”木武接过芙玥刚采下的食材，“那等会儿我来负责烤吧，你们都太累了。”
　　要是让菱絮烤肯定很难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辛苦木仙君～”
　　“小意思。哦对了，你们家没有肉吗？”
　　“在厨房，等会儿我去弄点儿来。”
　　二人把收罗好的食材搬到庭院中。木武生起火，不一会儿便传出烧烤的香气。
　　“来来来，小心烫。”
　　菱絮接过一串，有些犹豫地下了口。
　　烧烤，能尝出味道来吗？
　　“菱絮，好吃吗？”芙玥看菱絮已经吃了一口。
　　“好吃。”菱絮笑着回应。
　　但她反复咀嚼后，嘴里还是没有味道。
　　“欸，”芙玥尝了一口，“好像有点咸？”
　　“是吗？”木武紧随其后，“这几串的香料好像确实放多了，不好意思二位仙子。”
　　“没事，你接下来少放点就成。”
　　“这样吗……”菱絮表情有些不自然，“许是我最近口味变重了。”
　　菱絮的这份不自然，池临兮看在眼里。
　　饭饱神虚，给两位仙君安排了今夜落脚的房间后，仙子们也各自回屋休息。
　　然而除了芙玥和菱絮自己单独的房间外，只有一间空闲——就是之前池临兮疗伤的那间。
　　所以，今夜师傅和徒弟要共处一室。
　　“师傅，要不我睡地上？”
　　“夜里凉。”池临兮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要在菱絮家里过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在表演方面如此有天赋？”
　　“哎呀……师傅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嘛。瑛芝不是答应你，完成这件事就告诉你关于你母亲死亡的真相，还你自由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把菱絮带到瑛芝面前，她会经历什么？”
　　“……”木武低着头，“可是比起师傅的自由，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我之前在暗沼樾台读到一本古书，书中说若以赋梦者灵脉为引，注入妖力或是邪念后给他人赋梦，做梦者便会在梦中妖化，最后在梦里死亡。”
　　“也就是说，菱絮，可以用来杀人？”
　　“嗯……差不多吧。”
　　“瑛芝的手段，要是菱絮落到她手里……”
　　“而且肯定不止一个人想要带走菱絮。哪怕我们先一步动手，不一定顺利，还会被别人盯上。”
　　“也是……”木武若有所思，“那师傅，我们现在偷偷溜走吧！”
　　“……”
　　池临兮弹了弹木武的脑门。
　　“先睡吧。”池临兮示意木武上床，“蒻渠虽然人烟稀少，但既然菱絮住在这，肯定少不了宁福殿的眼线。”
　　“难道我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木武瞪大眼睛，“都怪我，今天看你晕倒之后心太急，想着早点完成瑛芝的任务，就能少让你受点苦了。”
　　“别想啦。”
　　池临兮声音轻轻的，挥手熄灭了烛火。
　　庭院的另一边，两位仙子都已入梦。
　　-
　　“絮儿，快走！”
　　“母亲，絮儿不走，絮儿不走！”
　　天黑得像能滴出墨来，雷鸣声持续不断，菱絮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哭声。
　　“絮儿，跟着许婆婆，她会保护你的。”琴芸的声音在颤抖，“母亲对不住你……”
　　老妇向菱絮伸手，却被小小的巴掌拍开。
　　“我不要！我要和母亲在一起！”
　　“絮儿，听话。”琴芸催动着自己的灵脉，“母亲会用毕生修炼所得的灵力为你铸一符，它能在危急时刻护你性命。”
　　“不要！！”
　　菱絮跪在地上，看着大雨倾盆，看着母亲在眼前消散。
　　-
　　“不要、不要……”
　　菱絮从梦中惊醒。
　　不知是第几次这样醒来了，菱絮觉得胸口很闷，搭上披风，想去外面透透气。
　　不料刚出门便看见池临兮站在庭院中。
　　他，也出来透气？
　　岂知木武刚睡着不久便鼾声如雷，池临兮实在难以入睡。
　　“菱仙子，抱歉，有些睡不着，便想着出来散散步。”
　　那他可有听到自己刚刚在睡梦中的呼喊？
　　“无妨。”菱絮揽了揽披风。
　　池临兮能感受到菱絮紊乱的气息：“仙子，做噩梦了？”
　　他果然听到了？
　　“刚刚屋里突然窜出一只大虫子。”菱絮一说谎眼睛就四处乱看，“我让它不要过来它不听，我只好先把房间让给它住一下了哈哈……”
　　菱絮说完就后悔了。
　　“噗嗤。”池临兮没忍住，但还是及时压住了嘴角。
　　“池仙君在齐泽做的是什么生意？”菱絮赶紧转移话题，顺便探探底。
　　“我们想做服装和首饰生意，”池临兮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问，“但不过刚来齐泽，还在准备阶段。菱仙子觉得如何？”
　　服装和首饰？菱絮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素衣的池临兮：“想不到仙君还有如此技能。再过两日便是月圆，仙君要是来得及准备，节日当天去云集摆摊收益应该不错。”
　　“多谢仙子，这两日我和木武会准备的。”
　　聊了会儿菱絮觉得舒缓了一些：“那我先回屋了，池仙君也早些休息，好梦。”
　　“好梦。”
　　没有梦，仙子你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