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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最后一味药“地心火莲”的线索,指向大陆西北边陲的熔火山脉。从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出发,几乎要横跨大半个中原。路途遥远,却也给了三人充裕的时间。

      离开热谷后,地势逐渐走高,空气越发干爽。沿途的城镇风貌也在悄然变化,屋舍多用石材,街道宽阔,行人的口音带着北地特有的硬朗,就连道旁最常见的树木,也从南方的香樟梧桐,渐渐变成了叶片更小而密的沙棘与耐寒的松柏。

      气候干燥,风沙渐起。瞿明阳好奇地观察着这些迥异于药王谷周边的植被,偶尔会下马采集一些没见过的耐旱药材标本。张佳乐则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越是远离中原腹地,越可能潜藏未知的风险。

      方士谦依旧与他们同行,但话似乎比前几日少了些,时常望着北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这日午后,他们正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前行,两岸垂柳依依。

      张佳乐刚说起百花谷附近也有条类似的河,谷中弟子常在夏日去摸,话音未落——

      “咻!”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天际俯冲而下,在三人头顶盘旋半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方士谦伸出的手臂上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唯独面部呈心形白色、眼神锐利如琥珀的猫头鹰。

      它脚上系着一个靛青色的小竹筒,正歪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众人。

      瞿明阳第一次见到用猫头鹰送信的,不由多看了两眼。

      张佳乐勒住马,看着那只神态倨傲、眼神灵动的鸟儿,认出了这是中草堂专用于传递紧急讯息的驯禽。

      方士谦解下猫头鹰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倒出一卷纸。展开看了片刻,他脸上的散漫神色渐渐敛去,眉头蹙起,咂了咂嘴。

      “怎么?”张佳乐问。

      “王杰希来的信。”方士谦将纸条递给他,语气有点烦躁,“说是北疆边境几个村子突发怪病,症状诡异,当地大夫束手无策,疑似新型蛊毒或瘟疫,蔓延很快。堂里人手吃紧,叫我赶紧回去看看。”

      张佳乐快速扫过纸条上王杰希那简洁有力的字迹,情况确实紧急。“那你……”

      方士谦抓了抓头发,一脸纠结,目光在张佳乐和瞿明阳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望向北方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影——那是通往熔火山脉,也代表着离药王谷更进一步的方向。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早不来晚不来。”

      药王谷啊,任何一个医者都难以抗拒的诱惑,更别说他这个离经叛道、最爱钻研稀奇古怪玩意儿的家伙。跟着这两个人,说不定真能进去开开眼界。

      但他随即又看向手中的纸条,上面“疑似瘟疫”、“蔓延”、“孩童多发”几个词格外刺眼。

      挣扎之色在他眼中翻腾。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又像是认命般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我得回去一趟。”方士谦看向张佳乐,脸上没了平时的戏谑,难得正经,“不是真遇到棘手事,王杰希不会这么着急找我。那几个村子,恐怕耽搁不起。”

      张佳乐理解地点点头:“人命关天,应当的。我们这边……”

      “你们俩,没问题吧?”方士谦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佳乐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又看看瞿明阳,“地心火莲那地方,虽然我没去过,但听描述就知道不是善地。你现在这身子骨,到了那儿可得悠着点。”

      “我会注意。”张佳乐保证道,“而且,还有瞿姑娘在。”

      方士谦“哼”了一声,从怀里掏摸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一股脑塞给张佳乐:“红色的内服,抵挡炽热毒气;白色的外敷,万一被地火灼伤;绿色的……嗯,总之看到颜色特别妖艳的雾气就吃一颗。省着点用,我存货也不多。”他又转向瞿明阳,语气缓和了些,“瞿明阳,看好他。这小子犟得很,毒发前兆要是压不住,用我上次教你的那个针法,狠一点,别怕他疼。”

      瞿明阳认真点头:“记住了,方前辈。”

      “行了,别前辈前辈的,听着生分。”方士谦摆摆手,重新跨上马,勒转马头前,又回头对张佳乐道,“等我把那边的事料理了,就去药王谷找你们。别死太快,也别跑太远,让我白跑一趟。”

      张佳乐看着他,嘴角微扬:“放心,死不了。药王谷见。”

      “药王谷见!”方士谦最后挥了挥手,一夹马腹,身影很快消失在荒滩另一头,只留下一阵烟尘。

      突然少了个人,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连风声都显得清晰起来。

      两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张佳乐才道:“我们也走吧,趁天色还早,赶到前面歇歇脚。”

      “嗯。”瞿明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落石镇。镇子不大,依着一片风化的石林而建,建筑粗犷。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在大堂简单用过晚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房。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石桌石凳。张佳乐要了壶清茶,瞿明阳则拿出她那本记录药材的册子,就着客栈檐下挂着的风灯,补充今日的见闻。

      夜风微凉,吹散白日的燥意。

      “方士谦,他一直这样吗?”瞿明阳忽然开口,笔尖停在纸上。

      张佳乐喝了口茶,笑了笑:“差不多。看着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医术更是没得说。就是脾气怪了点,嘴毒了点。”

      瞿明阳若有所思:“他是个很好的人,我觉得我出来后遇到的每个人都很好。”

      张佳乐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从小在药王谷长大,没想过出来看看吗?在你师父……给你这张药方之前。”

      瞿明阳合上册子,想了想:“小时候没想过。谷里很大,有很多没见过的植物和动物,学认药、背方剂、练针法就用了很多时间。后来大一点,师姐师兄们有时会出去,回来会带些外面的东西,糖,话本,还有一些谷里没有的小玩意儿。”她顿了顿,“也会说外面很麻烦,人心复杂,但我其实有点好奇。只是师父没说,我就待在谷里。”

      她的描述简单直接,勾勒出一个与世隔绝却又充满生机的纯净世界。张佳乐听着,仿佛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瞿明阳,在漫山遍野的药田里,睁着好奇的眼睛认识这个世界的模样。

      “你呢?”瞿明阳忽然反问,“你小时候,是怎么学……那些‘花’的?”她似乎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他的暗器。

      张佳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啊……可没你那么清净。”他靠在石凳上,陷入回忆,“我爹,就是上一任谷主,是个很严肃的人。百花谷以暗器和毒术立身,弟子从小就要练眼力,练指力,背各种毒物的特性,分辨几百种不同暗器的结构和用法。基础打得极苦。”

      “我那时候贪玩,坐不住,总想溜出去看谷外的杂耍,或者逗弄养的那些用来试毒的小动物,没少挨罚。”他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那些曾经的枯燥和严厉,在回忆里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暖光,“后来大一点,才慢慢品出点意思。看着一块普通的铁胚,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变成能旋转、能弹射、能绽放出不同轨迹的‘花’,那种感很奇妙,好像赋予了它们生命和美感,虽然这美是致命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片落叶,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再后来,我爹走了,把百花谷交给我。才知道,这些美丽的‘花’,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一个门派,还有那么多信赖你、依靠你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瞿明阳静静地听着。她看到了他笑容下的另一面,那个在年幼时被迫迅速成长、扛起沉重责任的张佳乐。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自己扛。

      “扛不动的时候,可以放一放。”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张佳乐转头看她。

      “师父说,弓弦绷得太紧会断。”瞿明阳与他对视,眼神清澈,“治病也一样,有时候需要猛药攻伐,有时候就需要缓和调理,让身体自己慢慢恢复。你……也可以试着,缓一缓。”

      夜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张佳乐看着她映着灯火的眸子,心底那处常年紧绷的地方,仿佛被这平淡却真诚的话语,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酸软。

      他移开视线,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杯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松:“知道了,瞿大夫。我会注意‘调理’的。”

      瞿明阳“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小口喝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马蹄声,衣袂摩擦声,甚至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分明。

      依赖感,在无声中悄然滋生。

      决定在哪里歇脚、如何处理突发的小状况,现在都完全由他们两人商量决定。张佳乐会自然地走在靠外侧的位置,留意四周;瞿明阳则会更仔细地观察张佳乐的气色,提醒他按时服药休息。

      几日后,他们进入了一片水网密布的区域,需要乘船渡过数条河流。在一处渡口等待小船时,两人坐在河边的树荫下。

      “百花谷……也有很多水吗?”瞿明阳忽然问。她看着眼前宽阔平缓的河面,几只水鸟掠过。这几日奔波下来,两人常常聊到自己有关的事,最近她对百花谷格外有兴趣。

      “不算多。谷内主要是溪流和几处潭水。”张佳乐靠在树干上,望着河水出神,“不过我小时候,倒是在谷外一条大河里学会的凫水。我娘教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的笑意,“她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就是个普通的江南女子,嫁给了我爹。她说百花谷什么都好,就是夏天太燥热,不会游水少了很多乐趣。结果第一次带我去,我就被水呛得够呛,抱着浮木死活不肯撒手。”

      瞿明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张佳乐也笑了,“后来被我爹知道了,说百花谷未来的谷主怎么能怕水。他亲自把我拎到更深的地方,撤了浮木。我就硬生生扑腾会了。现在想来,他那法子着实粗暴。”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对旧时光的淡淡感慨,“不过,他总说,有些事你得自己学会。”

      这话他说得随意,瞿明阳却听出了几分沉重。

      “我六岁前的事,记不太清了。”瞿明阳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只记得很饿,很冷,还有很苦的药味,一直在一个很昏暗的房子里,和很多人挤在一起。后来被师父带回药王谷,谷里一年四季都很湿润,后山有个很大的湖,冬天也不会完全结冰。师姐们会在湖边洗衣,练功。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师父不让我靠近深水区,只准在浅滩玩。有一次偷偷跟着师兄去湖心采药,船翻了。”

      张佳乐转过头看她。

      “水很冷,我也很害怕。”瞿明阳继续说着,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但师兄很快就把我捞上来了。回去后,师父没骂我,只是熬了很辣的姜汤逼我喝下去,然后说,‘知道怕水是好事,但别因为怕,就不敢去看水里的世界。有些珍贵的药材,只长在水深的地方。’”

      她顿了顿:“后来,我学会了游水,也学会了分辨各种水生药材。师父说得对,水深处,有别处没有的东西。”

      张佳乐静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么私人的过往,虽然依旧简短,却让他窥见了那片神秘药王谷里,属于她的一角日常,以及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父的教导方式。

      “你师父……”张佳乐斟酌着词句,“是个很好的人。”

      “嗯。”瞿明阳点头,语气肯定,“他很好。”

      小船来了。两人牵马上船。小小的船舱里,空间略显逼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渡过河,继续前行。地势开始缓缓抬升,平原渐少,丘陵增多。这日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规模颇大的城镇,城墙高耸。

      “这里是轮回的地界了。”张佳乐勒马,看了看城门,“轮回的驻地就在城内。既然路过,倒是可以稍作休整,补充些物资。”

      两人牵马入城,这里显然比他们之前路过的小镇繁华许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热闹。建筑风格也更显厚重规整。

      刚进城不久,就在一条主街的十字路口,他们与一队人马迎面相遇。

      为首的青年一身简洁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容颜俊美得近乎凌厉,却因周身沉静的气质而敛去了锋芒。他正与身边一位气质斯文的青年低声交谈着什么,抬眼间,恰好看到了张佳乐。

      “张前辈。”青年停下脚步,颔首致意。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

      正是轮回的现任当家,周泽楷,他身边那位是二当家江波涛。

      “小周,小江,巧啊。”张佳乐笑着拱手,“路过宝地,叨扰了。”

      “前辈客气。”周泽楷的目光礼貌地转向张佳乐身旁的瞿明阳,眼中掠过一丝询问。

      “这位是瞿明阳,瞿姑娘,与我同行。”张佳乐介绍道。

      周泽楷对瞿明阳点了点头:“瞿姑娘。”依旧是言简意赅,但礼数周全。

      瞿明阳从周泽楷出现起,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并非刻意,而是这个人实在太过醒目,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让人难以忽视。她遵循着本能,坦然地、带着纯粹欣赏意味地,多看了几眼:从俊朗完美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再到那种独特的沉静气质。

      真好看。她在心里客观地评价,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一种好看。

      张佳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像是有根小刺轻轻扎了进去。

      周泽楷的相貌出众是江湖公认的,他自己也承认。但看到瞿明阳这样毫不避讳地看着另一个男人,尤其是周泽楷这种级别的……他忽然觉得周遭干燥的空气有点闷。

      “咳,”张佳乐轻咳一声,试图拉回瞿明阳的注意力,也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气氛,笑着对周泽楷道:“我们刚到,正准备寻点吃的。”

      江波涛适时笑着接话:“张前辈和瞿姑娘远来是客,哪有让你们自己觅食的道理。若不嫌弃,轮回驻地有现成的厨子,手艺尚可,也清净些。”

      周泽楷也点了点头,表示邀请。

      盛情难却,张佳乐看了看瞿明阳,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们了。”

      轮回的驻地离这不远,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大宅院,风格内敛而实用。宴设在一处临水的小轩,菜色精致却不铺张,多是当地特色,清淡鲜美。

      席间,江波涛负责了大部分交谈,周泽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但姿态并不失礼,反而让人觉得舒适。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瞿明阳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药王谷传人的身份,在有心人眼里并非绝密。

      瞿明阳的注意力,却时不时会被周泽楷吸引。倒不是有什么旖旎心思,纯粹是对于“极致好看事物”的一种天然关注。

      她会在他说话时看着他,在他安静时也忍不住瞥一眼,心里想着:原来江湖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师父说得没错,出来走走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张佳乐将这情景看得分明。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味道鲜美,却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滋味。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对周泽楷道:“周队近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事务繁忙?”语气是寻常的寒暄。

      周泽楷微微摇头:“尚好。谢谢前辈关心。”

      江波涛笑着补充:“队长只是最近练枪有些痴迷,废寝忘食。”

      张佳乐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又像是无意地对瞿明阳道:“这道笋尖不错,清爽。我记得你好像爱吃的?”说着,将那盘靠近周泽楷那边的清炒笋尖,往瞿明阳面前挪了挪。

      瞿明阳“嗯”了一声,夹了一筷笋尖,视线却还停留在周泽楷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也是好看。

      张佳乐:“……”

      感受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瞿明阳转头和张佳乐对上眼神,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并不知道张佳乐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见张佳乐没开口,便又自顾自的吃起菜来。

      好在接下来瞿明阳终于不再过多地看向周泽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觉得已经看够了。

      简单的交谈中已经结束了用餐,饭后,江波涛又安排他们住在驻地一处清净的客栈。

      “这……太麻烦了。”张佳乐没想到对方直接安排了住处。

      “无妨。”周泽楷摇头,“安全。”

      他意指轮回辖下的客栈,自然更稳妥。

      周泽楷又看了瞿明阳一眼,后者的眼神这时候又不受控制地瞄了瞄他。然后对张佳乐点了点头,“告辞。”便带着人径直离开了,背影干脆利落。

      直到那一抹玄色消失在街角,瞿明阳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低声自语般道:“天啊,我在忧瘴渊遇到的就是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近看果然更好看了。”

      张佳乐觉得心头那根小刺好像又往里钻了钻。他牵起马,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带着点调侃:“是啊,轮回的周泽楷,虽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枪王’的名号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但这张脸估计也‘功不可没’。”

      瞿明阳跟在他身边,闻言点了点头,很客观地评价:“嗯,武功应该也很高。气势很稳。”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张佳乐,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不过,你更好看。”

      “……”张佳乐脚步一踉跄,转头看她。

      瞿明阳一脸坦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他的好看,像雪山顶上的石头,很冷,很硬,看着有点远。你的好看,”

      她仔细看了看张佳乐的脸,似乎在做比较,“像……春天开得最好的那株‘醉芙蓉’,颜色很艳,但是看着很……暖和?嗯,就是这样。”

      张佳乐愣住了。心里的那根小刺,仿佛瞬间被这句话融化,变成了一种温热的、酥麻的痒意,从心口蔓延开,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比较。

      “咳……什么醉芙蓉,那是剧毒。”他扭过头,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语气有点不自然,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知道它有毒啊。”瞿明阳理所当然地说,“但好看也是真的好看。师父说,很多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就像人心一样复杂。但你就是好看,我看得挺顺眼的。”

      这话说得……张佳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说她不通人情世故吧,她的话又总能歪打正着,撩拨到人心尖上;说她懂吧,这表达方式又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耳根的热意却迟迟未散。

      瞿明阳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眨了眨眼,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走快了。但她也没多想,跟了上去,心里还想着刚才看到的周泽楷,和眼前张佳乐的背影,比较了一下,再次确认:嗯,还是张佳乐看着更顺眼,更……让她觉得安心。

      一种微妙的、无人说破的涟漪,在两人之间悄然荡开,尚未成形,却已经留下痕迹。

      到了轮回安排好的客栈,果然环境清幽,掌柜的早已得到吩咐,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一处独立的小院,十分周到。

      安顿下来后,张佳乐心里那点因瞿明阳看周泽楷而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郁气,早已被她那句“你更好看”驱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甚至没去深究这愉悦从何而来。

      而瞿明阳,则在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张佳乐刚才,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为什么?因为她说周泽楷好看?可是她也说他更好看啊。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她说的都是实话。

      夜晚,小院寂静。张佳乐躺在床上,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傍晚时分,瞿明阳那双清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周泽楷的样子,然后又想起她转头对自己说“你更好看”时的认真表情。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隔壁房间,瞿明阳将今日新采集的几样耐旱药材处理好,收进背囊。

      临睡前,她摸了摸枕边那个装着已得四味药的玉盒,又想起师父那张药方,和方士谦说过的“药性相冲”的疑惑。

      师父……到底需要这些药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另一幅画面取代——张佳乐听到她说“你更好看”时,那瞬间愣住,然后耳朵微红匆匆走开的模样。

      好像更好看了。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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