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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不是说要 ...

  •   到了山顶,车停了。季漱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把手。他转头看着邬映舟,脸上被风吹得发红,眼睛亮亮的。邬映舟也看着他。

      “没晕没吐,还行。”邬映舟说。

      季漱下了车,腿还有点发软,可站得住。他站在山顶上,往远处看,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

      太阳正往下沉,烧红了半边天。云一层一层地铺开,被光染成了橘红、金红、暗紫,从远到近,浓淡不一,像有人把整片天当画布,泼了一层一层的颜色上去。山下的城市轮廓在暮色里模糊了,只剩一片光斑和几点亮起来的灯。

      邬映舟走到他旁边,也往远处看:“盘山俱乐部。上面不少玩的。”

      季漱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山顶上几栋低矮的楼错落着,外立面全是玻璃和金属,映着漫天的晚霞,像融进了光里。

      楼与楼之间有廊桥连着,廊桥上有人在走,三三两两的。

      邬映舟掏出终端,给方弛和段易之发了条消息,问他们到哪了。那边回得很快,说刚准备过来。邬映舟把终端收起来,说:“他们还没上来,我先带你转转。”

      两个人沿着廊桥走。季漱一边走一边看,廊桥下面是一整片观景台,摆了桌椅,有人坐着喝茶聊天。

      再过去是一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户外装备、纪念品,还有几家看着就贵的餐厅。

      更里面还有几间屋子,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季漱走过一家店的橱窗,往里瞄了一眼,看到架子上摆着的东西,标签上的数字长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走着走着,他停住了。

      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场地,几个人正在整理滑翔翼。那些滑翔翼收起来的时候像一捆布,展开之后是很大的翼面,颜色鲜亮,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有人背着装备往悬崖边走,教练跟在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检查扣件,调整绳索。然后那个人跑了几步,翼面兜住风,整个人被拉起来,脚离开地面,往山谷那边飘出去。

      季漱看着那个飘远的身影,站了好一会儿。

      邬映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玩?”

      季漱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滑翔翼在天空里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底下是山,远处是城,头顶是烧红的云。

      邬映舟打量了他一下。季漱站在那儿,瘦瘦的,肩膀窄,腰细,风一吹好像就能晃。在Alpha看来,季漱确实过分瘦弱了。

      可Beta有Beta的标准,季漱看着单薄,底子其实不差。又上了一段时间作训课,耐力、反应、平衡,都练出来了一些,人还是瘦,可没那么虚了。

      “走,去看看。”邬映舟说。

      他们走到滑翔翼的场地边上,邬映舟跟场地的人说了几句。那边的人看了季漱一眼,领他走到一台机器旁边。机器不大,立在那里像个窄窄的柜子,正面嵌着一块屏幕,两侧有握把和踏板。

      工作人员让他站上去,握住把手,脚踩在踏板上。机器嗡了一声,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跳,心率、血压、血氧、平衡指数、反应速度,一项接一项地刷出来。

      季漱站在上面,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做了几个动作,蹲下、站起、抬手、转身,机器跟着记录,屏幕上的曲线来回波动。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数据,点了点头。

      季漱被带去做准备。教练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帮他把装备一件一件穿上,扣好,又检查了一遍。季漱听着教练说注意事项,很简单,起飞的时候跟着跑,飞起来之后放松,听指令。他点头,把每句话都记住。

      邬映舟站在场地边上,没跟过去,抱着臂看着他。季漱回头看了他一眼,邬映舟朝他点点头,意思是放心去。

      教练带着季漱往崖边走。季漱回头又看了一眼,邬映舟还站在场地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没穿装备,也没跟过来。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目光跟着季漱,一直没挪开。

      季漱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他跟教练一起跑起来,跑了几步,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风从下面兜上来,翼面鼓满了,他被带着往上走。

      地面越来越远,崖壁从旁边退开,他看见山谷在脚下铺开,树冠连成一片深绿,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就在他头顶和身侧,大片大片的橘红和金紫,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他挂在滑翔翼下面,风吹着他的脸和头发,整个人轻飘飘的。他飞过崖边,飞过树冠,飞过那些亮着灯的廊桥和建筑。脚下的一切都变小了,只剩下风、云、和那片烧红了的天。

      他看不见崖边了,也看不见邬映舟了。身后只有一片越退越远的山崖轮廓,和那些亮着灯的建筑缩成的一小片光斑。

      他飞在天上,底下是山的轮廓和远处城市的灯火,整个人被风和暮色裹着,安安静静的。那种安静让他想起小时候跑去顶楼上看天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可天很大,风很轻,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是被包容的,是被接纳的。

      落地的时候,他腿有点软,可站得稳。教练帮他解开装备,拍了拍他的肩,朝旁边指了指。一道空中缆车从崖边延伸过来,轿厢不大,半透明的,挂在钢索上,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季漱跟着教练坐进去,轿厢门合上,开始沿着缆索往上升。下面的山谷一点点变小,远处的俱乐部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连成一片暖黄的弧。风从轿厢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

      缆车到站,停稳,门打开。季漱下了车,往场地边走。邬映舟还站在那儿,靠着一根柱子,手插在口袋里。看到他走过来,邬映舟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

      季漱想了想,说:“还想再飞一次。”

      邬映舟笑了一下:“下次吧。天快黑了,再飞就看不见落点了。”

      季漱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他站在那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被暮色衬着,衬出一种很干净的亮。邬映舟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朝观景台那边偏了下头:“走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方弛和段易之已经到了。两个人坐在观景台靠栏杆的桌子旁边,桌上摆着几杯喝的,有酒,也有别的。

      方弛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手里端着杯子。段易之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终端。

      看到邬映舟和季漱走过来,方弛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段易之放下终端,往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季漱脸上停了一下。季漱那张脸被风吹得干干净净,眉眼舒展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玩痛快了的松快劲儿。

      段易之看着季漱,心里转了一圈。其实季漱跟邬映舟挺配的。能玩到一块去,跑山不怂,飞滑翔飞得高兴,不装也不端。

      而且季漱这个人有点意思,看着安安静静、瘦瘦弱弱的,骨子里却藏着一点野,反差感很足。

      那种干净里带点野劲和真纯的样子,正好长在邬映舟的点上。再加上季漱好相处,不矫情,不拿捏,跟谁都能处得来。

      段易之看了邬映舟一眼。邬映舟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子,目光落在季漱那边。季漱正低头看菜单,没注意这边。段易之看着邬映舟那个眼神,心里想,这家伙怕是要栽得深了。

      和邬映舟玩了一阵子之后,季漱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车停在宋家庄园门口,季漱没像往常一样推开车门。他坐着没动,手指搭在安全带上,松开,又握紧。邬映舟也没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他,等。

      车窗外,庄园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把门口的路面照得发白。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凉凉的。车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细微的声响。

      季漱想了很久,开口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得很直接,没绕弯子。这些天他翻来覆去地想,揣摩了很久。邬映舟对他好,不是那种普通朋友的好,他大概感觉到了。

      他以前跟李洵好过,可那时候他心里也没琢磨出什么味来,现在剩下的也只是愧疚和害怕。李洵对他好,他不知道那是喜欢还是习惯。现在又有人对他好,他还是拿不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情。

      吊桥效应?坐在车上心跳加速,飞在天上的时候兴奋得发晕,那种生理上的激动他分不清是来自速度,还是来自坐在旁边那个人。

      邬映舟听了他这话,没躲,也没打哈哈。他侧着头看了季漱一会儿,开口说:“对。”

      就一个字,干脆得很。

      季漱抓着座椅的手紧了紧。还真是啊。他问出来了,可他自己也没想好要怎么办。他坐在那儿,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看着车灯照出去的那一小片路面。

      邬映舟解了安全带,朝他这边凑过来。季漱后背贴着椅背,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邬映舟注意到了,动作停了一下,可还是伸了手,替他把安全带的卡扣按开。咔哒一声,安全带弹回去,邬映舟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没再往前。

      季漱说:“我想想。”

      邬映舟说:“好。”

      季漱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邬映舟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他。隔着一层挡风玻璃,季漱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知道邬映舟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身上,他转身往大门里走。

      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他跟邬映舟认识这么久,玩过那么多地方,说过那么多话,可到底算什么?朋友?可邬映舟说喜欢他。那他呢?

      刚进主楼大门,一个佣人迎上来,微微躬身:“季少爷,少爷找您,在书房。”

      季漱脚步一顿。宋照年找他?这个点?他点了点头,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灯亮着。他推门进去,宋照年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正低头看着,没抬头。季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宋照年没动。他只好走进去,站在一旁等着。

      宋照年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笔尖在纸边上批了一下。季漱站在那儿,手垂着,脚底渐渐发酸。他换了一只脚承重,又站了一会儿,又把重量挪到另一只脚。

      桌上的尺子搁在角落,他一眼就看到了,心里开始打鼓。他又想了想,自己最近没和宋师卫接触,也没在课上玩游戏,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宋照年终于停了下来,合上文件,抬起头。他朝季漱招了下手:“过来。”

      季漱走过去,走到桌前。

      宋照年用笔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不急不慢。他开口:“上课为什么总睡觉?”

      季漱心里一沉。他和邬映舟玩疯了,每次回来都累得不行,第二天上课根本撑不住。课上本来就听不懂,又不能打游戏、看终端,他就假装撑着头在听,实际上眯着眼在打瞌睡。他以为宋照年没发现。

      宋照年看着他,说:“你不是说要向我学习吗?每天出去玩,有那么好玩吗?”

      季漱低下头,没说话。他确实玩了,也确实没好好学。心里有愧。

      宋照年说:“下个月有测试,你要得丙上等。”

      季漱抬起头看着宋照年。学府的测试分甲乙丙丁,每等里又分上下两等。丙上等……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可转来转去都是空的。他什么都没学啊。

      “我考不到的。”他如实说。

      宋照年慢慢掀起眼帘,看了他一下。就一下,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季漱立刻闭了嘴。

      宋照年说:“还有一个月,你跟着我学。不要出去到处跑。”

      季漱站在那儿。好不容易和宋照年走近了,可不能就这么落下。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想,只要让宋照年看到态度就好。宋照年应该只是看不惯他出去玩,看他天天跟邬映舟混在一起,觉得他不务正业。只要他好好学,让宋照年看到他在用功,应该就没事了。

      宋照年说:“去拿东西,拿到这来学。”

      季漱说:“啊?”

      宋照年说:“去。”

      季漱去了。他把书和资料搬过来,坐在沙发上,翻开。好多字,好多符号,一行一行地挤在一起,看几行就晕。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晕。

      可他抬起头,看到宋照年还在书桌那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动着,安安静静的。宋照年平时回来就晚,最近大概是因为把宋师卫踢出去了,回来得早了一些,可回来之后还是得工作。

      季漱看着宋照年的侧脸,心里想,宋照年工作这么辛劳,成绩也一直是甲上等。他自愧不如,收回目光,低下头,强迫自己看进去。

      不东想西想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段一段地啃。一晚上过去,好像也没学进去多少,反倒越看越困,眼皮往下沉,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照年那边停了。他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了一眼季漱。季漱撑着头,眼睛半闭着,书摊在膝盖上,笔搁在页边,人已经快睡着了。

      宋照年站了两秒,伸手把他的书合上,抽出来,搁在茶几上。季漱被那点动静惊了一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宋照年说:“回去睡。”

      季漱站起来,抱着自己的书,说了声“哥晚安”,出了书房。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发沉,脑子昏昏沉沉的。回到房间,把书往桌上一扔,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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